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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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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他們昨夜匆忙,剛澆了水脫了模就往橋底下壘成一堆,這些冰磚已經十分不幸地粘連在了一起。

“不管怎麽說……我們現在是知道該怎麽把它們粘在一起了。”王瑞祥拍了拍凍成一坨的冰磚山,“其實我覺得它現在也挺漂亮的,也沒有小孩能給它搬走了——我們現在怎麽辦?”

時北航十分惋惜地又一次摸了摸那些冰磚:“……重新做。”

“什麽?!”王瑞祥只覺得噩夢降臨,“你就一定要建什麽江上的彩色小冰屋嗎?這玩意兒冰雪大世界全都是,你們上哈爾濱看多好。”

“辛苦了,”時北航看向他,“接下來我自己完成就好。”

“啊,哈……”王瑞祥扶額,“你還要再自己重做一遍?”

“我有辦法。”

“你可別扯了。”

時北航再一次惋惜地看向那堆冰磚。調色的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如果搬到太陽下去應該能做到閃閃發光……閃閃發光?

“等一下,我有一個新想法。”

“啊?”王瑞祥訝異地張著嘴。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回,他們沒在江面上凍了。這兩人又去買了許多亮晶晶的雲母粉。為了方便回收,陣地被轉移到了小區的某個廢棄天臺上。

“幸好昨天這些塑料殼沒扔。”王瑞祥一邊將昨天凍冰留下的塑料殼擺放在地面上一邊說。

“你真的不用再陪我折騰了,我自己能行。”時北航再次勸說。

“你快別放屁了。”王瑞祥再次罵了回去。

太陽再一次東升西下,兩個人不停地彎腰忙碌,直到再一次澆灌好所有的模具。

“哎喲我——”王瑞祥倒好最後一個,直起腰來的時候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老腰,“我腰要折了!”

“走吧,請你吃烤肉。”時北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你不看著了?”王瑞祥意外道。

“這個天臺平時沒人來。”

“噢……”

兩人在路上打了兩大袋優布勞的鮮啤,沿著著名的腐敗一條街一路走到了敬璇燒烤。近些日子游客多,但那些游客大多會去找什麽馬佳馬曉馬曉馬佳的,敬璇依舊是本地人的耶路撒冷。但臨近新年,就算是耶路撒冷的烤肉店也格外火爆,兩個人在門口排了有一會兒才落座。

難得時北航伺候局兒,王瑞祥悠閑地夾了一口肉,裹滿蘸料放進嘴裏,又喝了一大口冰啤酒,爽快地啊了一聲:“這才是人生真諦啊。”

時北航看著他的模樣笑了笑,繼續給烤盤裏的肉翻面。

“你吃啊。”王瑞祥說。

“吃著呢。”時北航一邊答一邊把肉夾到對面盤子裏去了。

“我自己夾吧。你這填鴨式伺候局兒我真吃不消,上一口還沒咽下去呢又有一盤子了。”

“我以為你吃東西就這麽快呢。”

“放屁。”

“哎,吃飯呢,文明。”

王瑞祥咯咯笑了兩聲:“可算聽到你皮兩句了。這兩天你都一臉冷漠,還特麽跟我瞎客氣,我還以為你跟我生疏了呢。”

“才幾個月,能生疏到哪兒去。”

“四個月,”王瑞祥從桌底下伸出四根手指頭,“才四個月你就跟我這樣了,這要是大學四年過去,你不得翻臉不認人了啊?”

時北航沒答,聽著他的話傻樂著。

王瑞祥把手攥成一個舉著麥克風的姿勢遞到時北航跟前:“快說,是不是在大學裏有新的好朋友了?我倒要聽聽是誰取代了我隔壁老王的地位。”

“放心吧,沒人能取代你的地位。”時北航又把一塊肉夾到了他盤子裏,“吃還堵不上你嘴。”

“哎,”王瑞祥夾起那塊肉,“兒大不由爹啊。”

“速速閉嘴。”時北航速速又夾了肉到他盤子裏。

王瑞祥沒再繼續叭叭,笑嘻嘻地吃掉了盤子裏的肉。

就這樣和諧地吃了一陣兒後,他提起了新的話頭:“你在北京怎麽樣啊?”

“就那樣吧。”時北航說完,似乎是發覺自己回覆得太過敷衍,又補充道,“不算好,也不算壞,正常上學,沒什麽意外。”

“哦……”王瑞祥若有所思,“畢竟都是北方,應該還行。”

“嗯。”時北航再一次殺死了話題。

“那你跟……你小哥,這四個月來怎麽樣啊?你們還沒分開這麽久過吧?”

如果只算重逢後的話,的確是。王瑞祥這個問題有點戳在他肺管子上了,讓他一瞬間就意識到了自己一直悶悶不樂的真正原因。

“嗯,不太習慣。”他回答道。

“那你們還是多保持聯系吧,異地挺不容易的。”

時北航低下頭:“他好像……不太愛發消息。”

“啊?啊,我還挺理解的,文字有時候不太好表達語氣和心情。”

“也許吧。”

“那你們打電話了嗎?”

時北航搖搖頭:“不常打。”

“呃……那可能,他比較忙。”

“嗯。”

時北航這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沈默,某人一下就意識到自己問錯了話,又將話頭跳到別的地方去了。只可惜在這之後,時北航的精神一直陷入萎靡,沒能被任何一個話題重新激勵。

唉——王瑞祥嘆了口氣。

戀愛的人吶。

由於章勳的工作性質,兩人的生活作息大部分錯開了。時北航晚上回家時,章勳已經去上班。而當時北航早上睡醒時——章勳已經在吻他的額頭了。

“醒了?起來吃飯。”

“哦……”時北航迷迷糊糊地瞇起眼睛看了一眼小哥,轉眼又合上了。

章勳無奈地笑了笑,擡手刮了一下小崽子的鼻尖,轉身去換衣服。

“今年跨年,你想不想在外面過?”

“啊?”時北航重新開機,“跨年?那就是……”這一信息在腦子裏稍一略過,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啊!不,不太行……”

“怎麽了?”剛脫了厚衣服的章勳疑惑地轉身,看時北航不語便直接上了床,“這兩天就看你神神秘秘的白天也不回家,我睡醒後身邊都沒有你的身影。”說著這些的時候,他故意挨著時北航的耳邊,甚至咬了咬他的耳廓。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耳朵傳來,時北航對上章勳得逞的表情,移不開視線。

小哥這是在……對他撒嬌嗎?

“怎麽這樣看著我?”章勳說著,擡手摸上時北航的臉,輕輕捏了捏。

“今年跨年的時候,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時北航輕聲說。

“嗯?秘密基地?”

“嗯……差不多吧。”時北航略一思考後點點頭,“能維持一個冬天的秘密基地。”

“好。”章勳一口答應,又小雞啄米般親了親時北航的嘴唇。後者抿了抿唇,靦腆地提起嘴角。

小情侶膩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匆匆。如果說分離的日子度秒如年,那現在的生活就是“還沒親兩口呢,天就黑了。”——來自章勳的原話。

眨眼間,就到了12月份的最後一天。今晚,為了見證時北航秘密忙活了那麽久的秘密基地,章勳特地串了班請了假。

“怎麽這麽多鐵皮臺階啊?走起來鐺鐺的好沒安全感。”章勳說。

“慢點,抓緊我。”時北航抓緊了章勳的一邊胳膊。

“這兩邊有沒有扶手啊?”

“有的。”

“這是哪裏的戶外臺階?”

“就是小區裏的。”

“還沒到嗎?這麽高啊。”

“再堅持一下……”

“還不能睜眼嗎?”

“快了,到了就可以……別睜!”

“哎喲,嚇我一跳。”

“最後一個臺階,先別睜眼。”

踏上最後一階,章勳感覺到自己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平地,冬天裏的老西北風正沖擊著他的頭發。

“別動。”

時北航撒開了他,從他身邊跑開了。

章勳耐心地等了兩秒,瞬間覺得心裏沒底,叫了一聲:“時北航?”

“哎!可以睜眼了!”時北航的喊聲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

章勳聽話地睜開雙眼,嘴唇不自覺地張開,吐出一口驚訝的白氣。

“我、我的天哪……你怎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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