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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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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黑龍江12月的天地已白雪皚皚,皮靴踩在雪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章勳穿著一件銀色羽絨服,拉開出租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到火車站,接人。”

年末的火車站,人聲嘈雜。

時北航拖著行李箱,望過空曠的站臺,看到幾個年輕男女在對著站牌打卡拍照。轉過身又聽見工作人員一聲呵斥:“不要靠在車上!”

他望過去,那是幾個同齡的外地游客在跟火車車身上的方向牌前合影。

他循著冷空氣和擁擠的人流繼續前進,跟著人群走出了站臺,遠遠望見擠滿了又一從人群的出站口。

手裏的行李箱在粗糙的地面上格楞格楞地震動,跟著他走向那裏。四面八方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穿著或黑或白的羽絨服,拖著五顏六色的箱子。

一開始,他的腳步緩慢而遲鈍,在看清出站口的方向後才開始堅定一點。直到閘機後面,一個長發的身影擠過人群來到第一排——他身上的銀色羽絨服亮亮的,散發著顯眼的光輝。

他的腳步開始加快,越來越快,身後的行李箱滾輪只能用越來越大的噪音來發洩不滿。

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站在人群中仍是那麽的耀眼。

走得近些了,那個人朝他招了招手,他的腳步便更加的快了。

他的心情像是久病初愈即將起飛的候鳥,迫不及待想回到天空的懷抱去。以至於在通過閘機的時候,他的行李箱還被狼狽地卡了一下。

“別急。”

熟悉的身影在耳邊響起,一只熟悉的手拉過他的行李箱。比面貌先闖入感官的,是那股熟悉的橙花香,在寒冷凜冽的冬天裏更加真實。

“小哥……”

順著那只手,時北航見到了那副熟悉的面孔,在呼出的白色熱氣之後,在日日夜夜的眼淚與盼望之後。他幾乎無法再忍耐,好想就這樣抱住對方——

“龍江龍江龍江龍江龍江……小帥哥,龍江走不了?”一個接送車的司機晃悠到他們身邊,嘴裏的“龍江”跟打了結的麻花一樣。

“呃,不用。我是本地人。”時北航尷尬地收回目光,回答道。

司機“哦”了一聲,轉頭“龍江龍江”著又去問別人了。

時北航再一擡頭,只見章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與他對視後更是直接笑彎了腰,樂得不行。

“小哥,你怎麽……”

“我們小航還是那麽可愛。”章勳說完這句話,迅速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嚇了時北航一大跳,忙左右四顧,確認沒人看到才放下心來。

再看章勳,一副得逞後的壞笑。

“好了小哥,回家了!”時北航又急又氣,拽著小哥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一下。”章勳叫住他,忽然從身後變出了一個大耳朵狼帽子,扣在了時北航腦袋上。時北航擡手摸了摸,毛絨絨的,手感很好。

“小紅帽的狼外婆啊?”

“是我的小狼狗。”章勳又拉起帽子兩邊的垂耳,在他下巴前打了個結,這才滿意,“走吧,小狗,打車回家。”

時北航坐上了回家的第二趟車。他看看窗外,又看看小哥,他們冰涼的手在座椅中間的隱蔽處交握,不知道司機有沒有看見。

雖然已經回到朝思暮想的家,見到朝思暮想的人了,他卻始終沒什麽實感,全身都虛浮著——好似□□回來了,魂卻不知道丟哪去了。全身的感知力都變得很弱,這種感覺讓他有些熟悉,熟悉到恐慌。

他搖了搖頭,試著努力驅散掉這種感覺。章勳以為他是在賣萌甩掉頭頂上的雪,便幫他掃了掃帽子上的雪水。

而在時北航的世界裏,眼前的小哥,既熟悉又陌生。

可能是因為太開心了,所以產生了這種好像是在做夢一樣的錯覺吧。時北航這樣勸告自己。

他們回到熟悉的出租屋,回到只有他們二人氣味的地方——時北航嗅了嗅,這裏已經沒有他的氣味了。

進入更加幹燥的室內,他忍不住舔了舔嘴上的死皮。一旁的章勳看不下去,勸說道:“別舔了,越舔越幹。”

“哦。”時北航應完聲,依舊自己舔自己的。

“你這小崽子,剛到門口就這樣。”章勳說。

還沒等時北航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一只手就輕易地捏過他的下巴,輕輕一捏,他的頭就跟著轉了過去。隨即,是一個輕柔的吻。

久別重逢,他們彼此都以為第一個吻本該是暴力的,摻雜著如雷雨般思念的厚重的一個吻。可出乎意料地,這個吻很輕很輕,像是在試探對方是否仍屬於自己,又像他們的第一個吻,十分……幹凈。

吻畢,二人分開。章勳沒有松手,歪頭打量起時北航臉上的變化。

這些年裏,時北航在他眼中就像是男大十八變,一年一個樣兒。如今眉骨與鼻梁都長開了,眉毛也濃郁了許多,平添一份俊氣。

“變帥了啊。”他打趣道。

沒想到時北航一點也沒羞澀沒謙虛,嘴角一擡:“那是。”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這回輪到章勳笑容一僵:“也變不要臉了。”

“我這叫勇於承認事實。”時北航說。

“好好,我認同這個事實。”章勳松了手,花了0.1秒接受了時北航已經長成一個臭不要臉的大人了的事實。

時北航進了屋,像只剛回家的小狗一樣四處張望探索起來。章勳無奈地跟上去,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給時北航嚇了一跳。

“看什麽呢?這麽熱不換衣服?”

“噢。”時北航應聲,回到門口去拉自己的行李箱。

“放心吧,什麽都沒變。”

時北航回過頭,章勳抱著臂笑盈盈地靠在桌子邊上,好似在等待他的誇獎。這句話像是在說他們的家中陳設一切如舊,又像是在說他們。

想到這裏,時北航眉毛一蹩嘴巴一癟,又走上前抱住了小哥。小哥一如曾經地一下又一下順著他的頭發。

“你的頭發都長長了。”時北航說道,聲音裏帶著委屈。

“是嗎?之前不也是這麽長。”

“都過到胸口了,之前剛剛過肩。”

“紮到你了?”章勳問著就要伸手去撥開自己胸前的頭發,時北航卻重重在他胸口蹭了蹭,擋住了他的動作。

“別動,”時北航抱得更緊了,“就這樣,抱一會兒。”

“……嗯。”

章勳沒再問他熱不熱,也沒再打趣,就這樣任他抱著。如今,就算是片刻的擁抱,對他們來說依然彌足珍貴。

為了好好陪一陪剛回到家的時北航,章勳請了一晚的假。

就在章勳窩在被窩裏等時北航洗完澡的時候,一個活物自門口跑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迅速鉆進了被窩。

“啊!”章勳一聲驚呼,“你小子幹什麽!腳這麽冰,你穿雙襪子吧……”

他轉頭,看見時北航半張臉貓在被窩裏,一雙黝黑的眼睛正看著他,頭發與視線都濕漉漉的。

他立馬轉過身,與時北航面對面,觀察著他的表情,輕聲問道:“怎麽了?”

時北航的眼皮眨了眨,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出來:“小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他眼皮眨動的頻率更快了,“我、我可不可以不走了?”

章勳那雙眼睛,心裏像有一只野貓打碎了油鹽醬醋,五味陳雜。他輕輕掖了掖被角,讓自己能看清對方不舍的神情。他看著時北航的臉,感受著腿上與對方冰涼的皮膚相貼,感覺也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我跟你走。”他說。

時北航的瞳孔放大了:“真、真的?”

“你小哥騙過人嗎?”他微笑起來。

時北航看著他,沒說話。

“年後。”章勳伸出手,撫摸起愛人的臉龐,“等過完年,你開學了,我跟你走。”

時北航的眼神由驚喜與期盼逐漸下落,他知道這並不是說走就走的簡單事情。章勳則摸了摸他的腦袋,親了親他的顴骨和鼻尖,試圖讓他高興起來。

“小哥。”時北航再次開口。

“嗯?”

“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從來都是你給我過生日,我還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太不公平了。”

“傻瓜,這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章勳胡亂揉了揉他的頭發,試圖揉掉他的不開心。

“所以是什麽時候嘛。”時北航撒嬌著問道。

“嗯……我也忘了。這樣吧,我身份證在床頭櫃裏,你可以自己看。”

時北航一下坐了起來,從床頭櫃裏翻出了一張身份證。

幾乎所有拿到身份證的人都會第一時間先關註照片,尤其是愛人和朋友的身份證,要隨時做好嘲笑他人最醜時刻的準備。但這張身份證上的章勳卻是六七年前的樣子,留著精心抓扮過的飛機頭,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將他一瞬間帶回了他們初遇時的景象。

那個時候的章勳,站在舞臺上,張狂而耀眼;下了舞臺,也是拽得二五八萬,就好像沒什麽事是他不會的。但無論哪一個狀態,都沒有現在散亂著長發躺在床上看著他的模樣更勾人。

“哇,身份證照片都這麽帥。”時北航真心感嘆道。

“哎,”章勳無奈地笑了,“臭屁。”

“小哥,你……你這是假生日吧?”

“什麽?”

“哪有人生日在0101的?”

“噗……你這小子,別自己沒見過就說是假的啊。沒禮貌。”

“噢,對不起。”時北航非常不誠懇地道了歉,轉而又想到,“那、那難道每年……”

每年跨年的時候,其實都是小哥的生日。

但他從來不知道,從來沒註意過,所以從來沒跟小哥說過這樣一句生日快樂。

章勳挑挑眉,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小哥,你說忘了,難道是從來沒過過生日嗎?”時北航問。

“嗯,基本上吧。其實我還真不確定這個生日是不是假的。”章勳拄著頭半開玩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乎。

時北航默默在心裏算著日子……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今年……哦不,明年,小哥的這個生日必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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