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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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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別

“北航……你、你真的考上了……”時志遠將手裏的醫院單子一股腦揣進了兜裏,雙手顫抖著接過兒子手裏的錄取通知書,一邊認真看著一邊用手細細撫摸過上面的文字,仿佛這是張金子做的紙,“時北航同學……飛行器動力工程……好啊,太好了……錄取通知就這麽一張紙嗎?”

“不是,快遞過來的時候是一個藍色的盒子,裏面還有一些紀念品。盒子上的鎖是個磁吸的冰箱貼,裏面有三個寫著校訓的徽章,飛機模型的鑰匙扣,還有一張寫著從故鄉到北航的登機牌……不方便拿我就沒帶了。”時北航平靜地解釋。

“真好……總算是考上了,我們家也是出了個本科大學生了!還是北航……”時志遠說著說著抹了把眼淚,“我沒想過你真能考上北航,都是你媽媽……”

似乎是這才想起還在醫院裏的蔣萍,他的話到此停住了。

他嘆了口氣,迅速收整了情緒,將錄取通知書還給時北航:“保管好,記得按上面說的去報到。學費生活費都不用擔心,回頭我帶你去辦一張銀行卡,我會打到你卡裏。”

時北航接過那張紙,平淡的面上不見一點喜色,沒有任何情緒。他在家的時候一向如此,時志遠也見怪不怪。

“你媽媽這也我來照顧,你好好上學,專心學習,別太擔心了。”

“嗯。”

目送時志遠進了醫院後,時北航抖了抖手上的紙,看著上面的文字。

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麽呢?

“值得嗎?”他忽然出聲,問身旁的小哥,也問自己。

“那是你自己拼命換來的,”小哥對他說,“與眼前的悲劇無關。哪怕你沒考上,命運也還是會就此發展。”

“可他們……為了讓我考上北航,他們的生活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是他們的課題,這是你自己的勳章,是你自己打敗了13萬人贏來的。”小哥攬過他的肩膀,“你只是選擇了對你來說最好的學習環境,他們的癥結不在你身上。”

時北航還是出神,章勳拍了拍他的肩膀,發現無用後強行轉過了時北航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很優秀,你讓每一個人認識你的人都為你感到驕傲。”

“小哥……”

章勳親了一口他的臉頰,又看著他的眼睛:“我也為你感到驕傲,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小孩兒。”

時北航蹩起眉毛,仿佛下一秒又要哭了。

“不要自責……”章勳托起時北航捏著錄取通知書的那只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它的重量。今天想不明白沒關系,明天想不明白也沒關系。”

時北航捏著手中那一張卡紙,它的重量明明很輕,輕得風一吹就能飄走了。它或許會飄進街角的汙水中,飄到汽車的輪胎下,留下一串軲轆印子。

他的聲音裏染上了絕望的哭腔:“我承擔不起你們的托舉,我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我覺得不值。

他沒敢說出這樣的真心話。

章勳沒再進行更多的言語勸慰,而是輕輕抱住了他。時北航也將自己藏了進去。

終有一日會想明白的吧。

那在這之前,就允許他先藏在小哥的懷抱裏。

高考後的這三個月過得總是格外的快。得之不易的暑假匆匆而逝,離別之日趨近,眨眼間就到了該去報道的日子。

時北航站在一旁看著幫他忙活著收拾行李的小哥,有一種自己即將被掃地出門的悲傷。

章勳正將時北航的衣服一件件疊好鋪進行李箱裏,隨口問道:“小王同學不跟你一起去?”

“小王同學去廣東了。”

一語成讖,即便王瑞祥報了那麽多希望能撿漏的名校,還是一路滑到了最遠的中山大學。王瑞祥即將坐飛機出發去報到的前一天,時北航還被他叫出去訴了一整天的苦,核心思想都是圍繞:“我不爭氣啊航兒,你到了北京可千萬別忘了遠在廣東的我啊!等寒暑假我們一定要再見面啊航兒!航兒,我們還會再見面嗎航兒?”

他拉著時北航盡情傾訴著對新生活的恐懼,從廣東的大蟑螂聊到回南天,又說自己不該隨口說什麽一個在廣東一個在北京,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著時北航的手,揮淚訣別了他的好兄弟。

聽著時北航講完這些,本來正在認真幹活的章勳笑出了聲。

時北航卻笑不出來。

“小哥,要不然你歇會兒吧。”他勸說道。

“遲早都要打包好。”章勳沒有擡頭。

“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來我怕你委屈,跟要你卷鋪蓋走人一樣。”

“現在這樣我也委屈。”

章勳擡起頭,看到時北航呆呆地站在陽臺的玻璃門邊,是挺委屈。

“不會一次都給你打包走的,東西太多裝不下,回頭我再一件件給你郵。”他解釋說。

“不是這個。”時北航說。

這不重要。

章勳終於停止了手裏的工作,起身來到時北航面前,一言未發直接吻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突然,時北航沒有防備,後撤一步頂在了透明的玻璃門上。玻璃門隨之搖晃發出脆弱的響聲。

不一會兒,一只手突然下落拍打在玻璃上,玻璃門隨之發出了更大的抗議聲。

錯亂的呼吸與不穩的門框交錯合奏著,時不時穿插了數聲低吟。

親昵的癡纏結束,章勳看著貼在門上的時北航,方才的委屈已經被消融了大半。陽臺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玻璃灑進視野裏,柔和地趴在時北航的脖間與發梢,照亮臉上的旖旎。

而那雙晶亮的眼裏充滿渴望,在渴望中映出了章勳的臉。

“小哥……”

“我會一直愛你的,時北航。”

他輕輕撥開時北航散亂擋眼的劉海。

“不論我們身在何地,不論過去多少年,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不會再突然消失,”他認真地看著時北航的眼睛,“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是我的一切。”

說完這句話,他又吻了吻時北航的鼻尖。

“所以,不要害怕。”

時北航眸光浮動。

這種稍顯浮誇的話,放在別人嘴裏可能是引誘,可能是哄騙,可能是一時心動所說的情話,但對於孑然一身的章勳來說,這就是事實。連夢想的氣球都早已破碎,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一個再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人,所能掏出來的也只有一顆真誠的心。

“大膽向前走吧。”他撫上時北航鬢邊的頭發,語氣輕柔,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我會看著你,也一定會去找你。相信我。”

話音剛落,時北航向前撲去,同時摟住了他的後腰與頭,以一種侵略性的姿態深深擁吻。

唇齒都被撬開,呼吸都被愛人的氣息掠奪,身體已歸彼此所有。36°的體溫相貼,欲望交換,靈魂揉合,靜脈中流過的仿佛是彼此的血液。血液會將今夜羞赧的經歷一字不落地講給心臟聽,於是心跳得更快了。

“小哥,小哥……”他不安地喚。

“我是屬於你的。”他的小哥在他耳邊說。

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鼓舞,抱著小哥一步步接近柔軟的雙人床,跌入新的蜜巢中。

“我愛你,小哥。”

回應這一句告白的,是一聲由求愛者的觸碰而引起的輕哼。

就這樣吧。

他知道自己其實給不了時北航什麽。

但就這樣吧。

哪怕孩子會長大,會識破他的蜜語甜言,哪怕有一天時北航認清了這一切都來自少年的濾鏡,想要離開他,他也會毫無怨言地目送時北航走向新的旅途。

畢竟這世界才剛剛對這個孩子揭開面紗,還有那麽多的新奇、那麽多有趣的新同學等著他去探索去結識。

想到這裏,他的心底又泛起一層酸澀。不過這點酸澀很快就被名為快感的潮水沖刷覆蓋。

……18歲就是精力旺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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