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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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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話

吃完烤肉,酒足飯飽的一行人往店外一邊走一邊插科打諢。

“航兒,你怎麽去那麽久廁所啊?還跟章哥同時回來的……”

“不該問的別瞎問。”時北航回應。

王瑞祥撇撇嘴,一副哦你不說我也什麽都知道的模樣。

“等一下。”章勳忽然拉住了時北航。

時北航順著他擡頭望去的方向,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媽?”

他緊張地捏緊了小哥的手,呼吸也緊張起來:“怎麽辦?”

“她應該沒能力在大街上抓你回去,先去聽聽她要說什麽吧。”

“嗯。”時北航沒有松開小哥的手。

章勳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緊緊相握的手,忽然擡起了他們的手,低下頭在時北航的手背上輕輕一吻:“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而時北航呢?他被小哥這一吻手禮迷得神魂顛倒,呆呆地點點頭:“嗯。”

章勳微笑起來,將他往身邊攏得更近了。

出了門,時北航的母親蔣萍果然快步上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兒啊,我的小航,跟媽媽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媽媽不能沒有你啊……”

女人看起來十分憔悴,深深的黑眼圈與眼袋,紅腫的眼睛,像是哭了五天五夜。她上來就想來抓時北航的手,後者一步退到章勳身後,躲開了。

“小航!你怎麽對媽媽這麽狠心啊……”女人更加崩潰,一步步又要朝章勳身後走去,仿佛看不到章勳這個大活人一樣。

周圍的朋友們全都停了下來,看著這一番鬧劇。

“你走開!不要在這裏……”時北航難堪道。

“已經一個多月了,小航,你真的不回家了嗎?媽媽什麽都答應你好不好?媽媽再也不逼你學習了……你跟媽媽回家……”

“我不要!你不要在這裏——”

撲通一聲,一片嘩然。

蔣萍竟然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飯點的烤肉店門口,當著時北航所有朋友的面兒,向著他跪了下來。

“媽——!你這是幹嘛啊?!”

“北航啊,媽媽求你了,跟媽媽回家吧……”蔣萍甚至彎下了腰就要磕頭,“算媽媽求你了,媽媽真的求你了——”

時北航急忙跑上前拽她:“你這是幹嘛啊?!媽不要這樣!你不要在這裏——”

蔣萍死死跪趴在地上,任他怎麽拉拽也不起身:“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朋友們此刻沒一個敢上來幫他拽阿姨,這跟一起打架鬥毆不一樣,她是時北航的媽媽啊。同時他們也不敢走,生怕這兩人出了什麽事兒。

“走吧!”章勳忽然喊了一聲,“你們先走!”

王瑞祥有些遲疑,指著自己:“那我——”

“都走!”章勳又喊了一聲。

王瑞祥會意,招呼著朋友們:“走吧走吧!我們打車去下一場!帶你們唱歌去!”

這一群人得了令,呼呼往往地撤退了。

只留下章勳,時北航與依舊賴在地上的蔣萍三人。

“媽,你快起來——”時北航焦急地說。

“是啊,人都走了。”章勳補了一句。

這一句話可謂點燃了蔣萍的怒火,她直起上半身,怒瞪著章勳。

一個拐走他兒子的非主流同性戀,長著一張無比欠揍的嘴臉,嘴唇底下插著釘子,鼻子上牽著牛環,還總是見縫插針地揭人意圖。

不過好在章勳沒有聽到這一系列評價,不然肯定得就“牛環”的事先辯論一番。

他很少戴鼻子上的環,除了曾經表演時,也就是今天了。

因為昨晚在床上,時北航提起他之前戴鼻環很性感。

但如果這樣的原因讓時北航的母親知道了,他怕對方會一下子氣暈過去。

“起來吧,媽。”時北航再次勸道。

“你跟媽回家。”蔣萍抓上他的手。

“你先起來再說。”

蔣萍借著力搖搖晃晃站起身,卻怎麽都不願撒手了:“北航跟媽媽回家好嗎?媽媽辭了職,以後專心陪你,再也不會忽略你了……”

時北航楞住:“你辭職了?”

蔣萍更是死死拽住他:“北航,跟媽媽回家好嗎?媽媽現在真的不能沒有你——”

時北航沒再掙紮,怔怔地看著她。

他看著母親的嘴一開一合,卻什麽都聽不清了。

“為什麽要辭職?”時北航迷茫地問她,“高考都已經結束了,你不需要再看著我了。”

“媽媽知道……以前是我太忽略對你心理的教育了才害你變成這樣,你回家,我們好好聊聊重新來過……”

時北航瞬間明白她在說什麽了。

“我沒有心理問題。”他反駁。

“北航,都是媽媽的錯,不要鬧了好不好?”

“我沒有鬧,我現在特別冷靜。”他漠然地回答。

蔣萍的表情凝固在一個苦字上,但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章勳抱著膀站在一邊,不知道該不該上手幫忙。

“媽,放手吧。高考結束了,我也成年了。”時北航平靜地看著母親,“我已經定型了,你改變不了我。”

蔣萍蹩著眉頭看了他半天,直到從他淡漠的表情中確認了其話語的真實性後才緩緩放手。

“我已經不打算回家了。”時北航繼續說道。

“不回家了?”蔣萍遲疑地念了一句,又突然想起什麽,急忙又說,“那天是媽媽情緒沖動了,以後不會再……”

“不是這個原因!不是這樣就好了的!”時北航提高聲調打斷她,“你不要再試圖改變我了,媽。”

“為什麽……我要做什麽你才肯……”

“你不用做什麽,你不用做任何事。”時北航果斷地回答。

他已經不再祈求母親的理解了。

“就這樣吧。”

時北航轉身欲走,卻又被拉住手腕:“不行!媽媽不準你跟這個同性戀走!”

“我也是同性戀。”他回過頭提醒道。

“你還小,還有救……”

“我沒救了,媽,我徹徹底底沒救了。”時北航看著她,“你不是說,很後悔生下我嗎?”

“那都是氣話——”蔣萍蒼白地辯駁。

“你之前跟爸爸吵架的時候總說人在生氣的時候說的都是真話,我現在明白了。你不也是在吵架的時候才說出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嗎?我是你們生出來的,這輩子也逃不了,你們說什麽、怎麽處置都可以。你們說我沒用是真的,說我白眼狼是真的,說要打死我,也是真的。”

“沒有啊!沒有!爸爸媽媽怎麽可能會打死你呢?”蔣萍直呼冤枉。

“你們愛我嗎?我看不清,也感受不到。”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控制,你們只想讓我活成你們想要的孩子,品學兼優,活在你們定制的框架裏,考上你們想要的北航。”

“時北航……連這個名字,都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我不小了,我成年了。你們不需要再為我擔心,我會考上很好的學校,但不會是為了你們。”

說完這麽一段話,他用力將手抽了出來,轉過身,拉上章勳的手臂,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留在原地的蔣萍是什麽神情呢?也許低著頭維持原狀,也許一松氣跪坐在路邊。

他沒看,也不想去想。

他們就這樣離開了。沒有,亦或是沒來得及聽到蔣萍的哭聲。

時北航一回家就窩在了被子裏,慶祝高考結束的喜悅心情也沒了。章勳見狀換了衣服鉆到床上,在他身後拄著腮幫子靠著。潔癖小哥沒訓他不換睡衣就進被窩的行為,默不作聲地盯著被窩裏冒出來的半個黑色小毛球。

看了半晌,他擡手點了一下時北航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小時北航開了機。

“不,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做,”章勳說,“我理解你。”

“可我現在有點後悔,”時北航的聲音悶在被子裏,“我後悔對媽媽說那麽重的話了。”

章勳沒說話,捋了捋時北航的頭發。

“這種感覺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說氣話吧?”小毛球又往被子裏縮了縮,“真不好受……”

“你只是說了真話。”

“人應該時時刻刻都說真話嗎?有些真話,是不是就應該爛在肚子裏……”

“你不說,他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自己做錯了。”

“萬一是我錯了呢?”時北航忽然轉回腦袋,一雙委屈的眼睛裏氤氳著些許霧氣。

章勳心裏一軟,沒忍住俯下去,親吻了他的嘴唇。

“話要說出來,別人才會明白。”他輕抵時北航的鼻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

小哥的呼吸滿是熟悉的氣味,溫熱的,闖進鼻意裏,似酒撩人。時北航感覺自己要醉得昏頭了,擡起下巴又吻了上去。

“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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