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考

關燈
高考

時北航真覺得自己要上天了。

身後是冰涼的瓷磚墻壁,甚至還沾著滑膩的水滴與泡沫,而身體正面所接觸到的……全都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哥。脖領間親吻磨蹭的唇鼻,臉上誘得發癢的頭發絲,以及……滾燙。

但眼下實在難搞,他只好試圖緊緊地去抓小哥。但水中太滑了,他有點抓不住。

“小哥……往上一點,我要掉……啊!”

“不是你說要往上的嗎?”章勳還是笑著,眼底和難壓的嘴角盡顯得意之色,“還好我們現在不在你小姨家,是吧。”

想起他們之前也會在小姨家偷偷做的那些事,時北航更是羞赧地閉上了眼。

“熱乎乎的,好舒服啊。”

“小哥你別說了……”

“這麽害羞?嗯?”

“求你別說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低下頭緊抱住章勳的肩膀,將臉繞到其身後,聲音卻留在了章勳耳邊。

章勳深吸了一口氣:“……再說一遍求我。”

“求你了……求求你了,小哥。”

熱血上湧,章勳不自覺地捏緊了大腿。

他忍不住輕咬時北航的耳朵:“別這麽誘惑我。”

“我沒有……等一下……不,不,等一下小哥等一下——啊!”

囁嚅的聲音再次被打斷。接下來的時間,時北航沒再有機會小聲說話,甚至連完整的話也沒能湊出一句。

他只祈禱這房子的隔音還算可以,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聽見。

今晚的小哥太過分了。

甚至在他繳械脫力後還故意趴到他耳邊:

“小狗真可愛。”

他的耳尖好燙。

距離高考,1天。

“還是睡不著嗎?”

“嗯。”

“今天可不能胡鬧了。”章勳躺到他身邊,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

“小哥,你會講故事嗎?”

“會是會,不過你確定自己不會越聽越精神嗎?”

“也是……”

時北航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

章勳看著他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來蹭去,忍不住開口:“……要不我給你唱個搖籃曲吧。”

“小哥你還會唱搖籃曲?”時北航的小腦袋瓜嗖地一下轉了回來,兩只毫無困意的黑眼仁瞪得溜圓。

“嗯,”章勳看著他,“我小的時候……我媽會唱這個哄我睡覺。”

時北航眨了眨眼睛。

是啊,小哥也是當過小孩子的。

“多大的時候啊?”

“四五歲之前吧,我也記不清了,”章勳說,“上小學之後就沒有了。”

上小學之後,章可昔就出生了。

記憶裏,上幼兒園的時候,媽媽似乎還是很……愛他的。

只是這份愛太過遙遠,早被這些年的苦難蹉跎了。

時北航沒有細問,只是看著小哥。

“聽搖籃曲要閉上眼睛。”章勳說。

時北航乖乖聽話閉上了眼睛。

章勳伸出了一條胳膊,在時北航的後背上輕拍起來:“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啊,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

他第一次這麽近地聽小哥唱歌。

小哥的聲音那麽好聽,輕輕地響在他的頭頂。

2024年6月7日。

距離高考,0天。

“緊張嗎?”章勳將裝著準考證和文具的透明文件袋遞給時北航。

“還行吧。”

時北航看著準考證上自己呆逼的照片。

該做的都做了,該背的背了,題也刷了,休息也盡力去休息了。雖然大多數時候睡不著,他就跟小哥一起折騰到兩個人都脫力睡著……

感覺身體被掏空。

章勳忽地發笑:“怎麽聽著你聲音這麽虛呢?”

時北航聳了聳肩:“你不是知道原因麽。”

“哎,”章勳捏了捏他的肩膀,“有信心嗎?”

“我狀態一直挺好的,模考也很穩定,數學不出錯的話……660應該沒問題,保6進7吧。”時北航認真分析著,“省位次的話……能保前兩千。”

小哥伸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牛逼。”

緊張嗎?緊張的。

可這次不再是中考那種考砸了會被爸爸揍媽媽罵的恐懼帶來的緊張,而是一種想要證明自己的緊張。

自從搬出那個家之後,家裏沒有人再要求過他多考1分幹掉千人,小哥總是誇他牛逼。但小哥越誇他就越心虛,總覺得自己是不是還不夠努力,是不是有的分兒根本就不該丟,是不是前兩千的要求太寬松了。如果是爸媽的話……大概會覺得現在的他太差了,要求他考進前一千吧。

但小哥從來不苛責他,只是總會問他關於未來的想法,他很少能答上來。

小哥之前問過他想報哪個學校哪個專業,可事到如今他沒什麽想法了,他只知道考得越高未來的工資可能就越高。管他做什麽呢。

他的雙手有些發麻。

直到進了考場,拿到語文卷子,這種麻木還是沒能褪去。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太緊張了。

以至於這一大段話明明都是漢字,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但他就是串不起來,連在一起突然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他的大腦開始發白、宕機。

細細的汗密密麻麻從額頭冒出來。

等到作文寫完落筆的時候,他的劉海兒早已被打濕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比三模的時候慢了整整20分鐘。

他只剩5分鐘檢查卷子的時間了。

他索性直接回到第一題,試圖把一開始讓他大腦發白的那些文字重新讀懂一遍。

可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他抿了抿嘴唇,用力咬去了下唇上的死皮。

振作啊,時北航!不要這麽沒用!

……沒用?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連個文言文都讀不明白?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老子要你有什麽用?!真是一點兒都沒遺傳我和你媽!”

沒用、沒用……

他忽然擡手用力拽去了嘴唇上被啃咬出來的死皮,露出了底下的軟肉。

疼痛使他稍微恢覆了意志。

檢查完開頭,他又去看自己最不擅長的文言文。

5分鐘很快過去了,收卷鈴聲響起。

那張他扭著眉頭最終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明白的語文試卷被收上去了。

隨著試卷被收上去的,還有他作答的記憶。

“作文考的什麽啊?”

“考的……呃?”

章勳看著小崽子懵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剛考完就忘了啊?”

“我……我真忘了……”

剛剛考了什麽?他寫了什麽?

他全忘記了。

“行吧,考過就不想了,”章勳揉了揉他的頭發,“沒考的別忘掉就行。”

他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決定不再去想那張語文試卷。

有了上午的經驗,下午的數學,他穩了很多。考的基本上都是練過的題型,十拿九穩。

考完出來,他看見了依舊在考場外等候的章勳。

小哥一直都沒有走。在自己考試的時候,小哥就這樣一直站在外面,站在人山人海的家長堆裏等候。

“小哥,你這樣好像我的監護人啊。”他忍不住堆小哥說。

“嗯?我不是嗎?”章勳用一種很意外的語氣說。

他笑了笑,忽然牽上了章勳的手。

後者嚇了一跳。

“不要松開,”時北航說,“我想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回家。”

章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們彼此相牽的手,重重點頭:“嗯。”

2024年是黑龍江新高考的第一年,考試拖了整整三天。

等所有科目都考完,時北航已經生無可戀了。

“小哥,我死了……”時北航一出考場就往章勳身上癱了過去,“我就是新高考的可憐小白鼠……”

章勳趕緊接住他:“總算考完了。想吃什麽?我帶你去。”

“我想吃……”

“航兒!”

“嗯?王瑞祥?你們在一個考點兒啊。”章勳順著聲源看去。

時北航最後一個“你”字剛好凝結在嘴邊,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哦,該死的。

“航兒,你咋的了?虛脫了?”

“嗯。”

所以他暫時將他眼睛閉了起來。

“我想回家睡覺。”他有氣無力地說。

“啊?剛考完啊航兒!真的不出去搓一頓嗎?”沒眼力價的王瑞祥繼續問。

反倒是章勳拍了拍他的後背,說:“去吧,以後你們能聚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時北航立馬從他身上起來,試圖通過眼神表達自己的委屈與渴望。

可惜章勳看到的只是一只可憐小狗,沒能看到小狗真實的目的。他揉了揉小狗頭:“去吧,我回家等你。”

“別啊!”王瑞祥突然又吱了聲,“章哥你太客氣了,都一家人,一塊兒去吧。”

“我就……”

章勳收回視線,眼前的時北航對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一只真的小狗在對自己發出邀請。

如果時北航有小狗尾巴和耳朵的話……耳朵一定是耷拉著的,尾巴一定會對著他來回搖動……那麽尾巴會長在哪裏有多大呢……

章勳活動了一下舌頭,隨後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下一口口水。

……他好想帶這樣的小崽子回家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