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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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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絢爛

慕名前來看煙花的人很多很多,擠得冗雜而令人煩躁,唯一不覺得煩躁甚至還在偷偷開心的恐怕就只有被章勳緊緊牽著的時北航了。

這天拍煙花兩只手得輪著來,不然肯定得凍掉一個。小哥可好,換下來的那只手還總牽著時北航,後者樂得屁顛屁顛地來回在他左右換位置。

正錄著視頻的章勳一轉頭,就瞅見這傻小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後邊去了。

“喜歡煙花?”他問。

“嗯!”時北航很用力地嗯了一聲,開心的哈氣飄向空中。

煙花是很漂亮,但其實他更喜歡的是當下的氛圍,是能跟小哥一起看的煙花。

“那買一些吧,”舉著手機的章勳看著屏幕裏的煙花也咧開嘴角,“好幾年沒好好過過年了,今年就一起過。”

“好!”時北航大聲回應。

煙花很美,聲音很大,著起來的火也很大。

“我去!樹著了!”王瑞祥遠遠望見那片火光,大聲感嘆。

“那不能再放了,回去吧。”小叔正是那個被擠得煩躁的人,可算逮著個機會能往回跑了。

“這不比煙花熱鬧?!”

這一嗓子可好,瞬間把渙散的人群重新煽動起來,往火源的森林靠近。

“咱可甭看熱鬧了,走吧走吧。”小叔更頭疼了,拉著王瑞祥的後脖領直接開溜。

回去的路上章勳和時北航一直在翻看剛剛錄的煙花視頻,並就視頻不如直接看到的絢爛奪目達成一致。

於是兩人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拉上了章可昔進了“瀏陽煙花批發”。

兩人都從未放過煙花,一進店就挑花了眼,好在這是2023年,每個煙花上都有預覽二維碼可掃,時北航覺得這個也漂亮那個也好看,最終還是秉持著要買就買大花的章勳拖了三個大煙花和兩個加特林上車——畢竟這位才是付賬的大哥。

臨走前時北航還拿了盒9.9的摔炮,這玩意兒他小時候玩過,一摔一大把特別過癮,聲音還不會太大,可以拿給可昔玩兒,讓她也有點參與感。

這些玩意兒擺在家裏的時候兩個人時常大眼瞪小眼,畢竟章勳也才20歲,想沖出去把這些玩意兒放了的期待心情同樣也是有的,最終倆人達成一致決定憋著等除夕夜再放。

這就不得不提起中國人的習性之一,僅次於“來都來了”的“好不容易買一次”。

好在今年的除夕來得早。

早是早,但也是隆冬了,手在外面待幾秒就會凍疼的隆冬。時北航蹲下身細致地給張可昔戴好圍巾和手套,確認好全副武裝完畢後才起身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比他還像哥哥了。

章勳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倆,又跟上去拉起時北航的手,把準備好的東西直接往他手上套。

時北航吃驚地看著被小哥抓緊的手。

戴好後他親昵地揉了揉時北航的頭:“怎麽樣?喜歡嗎?”

“……喜歡!”時北航驚訝地撫摸著手套上的絨毛,手背上是一只立體的黑白熊貓頭。

熊貓的臉笑嘻嘻地看著他。

“還有一只呢。”章勳俯下身將另一只手套遞給張可昔,小丫頭立即會意,拽著時北航的左手給他套上了。

時北航看著自己的毛絨絨的兩只爪子,笑了一聲,白氣從嘴裏短暫地升騰到眼睛裏。

天暗得正合適,黑得雖不純粹,卻像一塊拉好的幕布。

耀眼的煙花從幕布上倒映進時北航純黑的眼瞳裏,像一顆攢著亮片流沙的玻璃珠。

一簇簇絢爛開進少年心底,點好火向著小哥奔跑的快樂,被小哥接住摟著一起看煙花的快樂,手臂上的手還在不斷地搓著他的羽絨服,生怕他冷了。

煙花印在眼底,生生刻畫在18歲這年的記憶裏。此刻少年的臉才在火光中現出青熟的棱角。笑聲從白霧中掙脫,綻放在寒冷的宣夜裏。

最後一箱煙花放完,章勳揉了揉時北航的頭發,側過臉看著他黑亮的眼睛和挺立的鼻梁,視線在鼻子漂亮的弧度上打了個滑梯,輕輕跌到嘴唇上。鼻尖滿是硝煙的味道。

曾經的小孩兒出落得已發成熟。如果不是章可昔還在,他想自己一定會吻上去。

“哥哥!北航哥哥!”

他錯過臉。

時北航驚訝地低頭,發現章可昔正朝著他伸出手,一副正經要跟他握手的小模樣。

他笑著伸出手,卻見她的手突然翻轉用力一甩。

啪!啪啪!

脆亮的響聲炸在腳邊。

“哇啊!”時北航猝不及防,被嚇得跳了起來。

章勳也跟著驚呼了一聲,看清是因為什麽後無奈地蹲下來要跟可昔說什麽,又被時北航擋住了。

時北航揉了揉她的頭,豎著大拇指就是一句誇獎:“我們可昔還真是個惡作劇高手啊。”

章可昔哈地一聲眉開眼笑起來,時北航也跟著她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兩聲後,他忽然發現只有自己的笑聲了。

而面前的章可昔站立不動,兩只小手還抱著摔炮罐子,卻逐漸開始劇烈地發抖。

章勳急忙把她手裏的罐子搶了過來。

她牙關緊閉,嘴裏開始發出嘶啞的微弱的噪聲,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前方。

而時北航就蹲在他面前,卻沒有被註視。

火光退去,只餘遠處的炮聲,他忽地發現,這個寒夜原來是黑的。

其實所有的夜都是黑的。

煙花會結束,定時炸彈也會爆炸。

他們明明都明白的。

卻偏要在這個時候提醒他們。

明明上一秒還笑得那麽開心。

“小哥……”時北航鼻子一酸,感覺自己的聲音發著抖,仿佛要哭了似的,簡直想立刻給自己一巴掌。

他怎麽能先哭了。

章勳則拍拍他的頭,熟練地到他前面,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根筷子和一塊手帕。

原來小哥會隨身帶這些的嗎?

他將柔軟的手帕纏在筷子上,又去摸章可昔的下頜,似乎試圖將筷子橫亙進她的嘴裏。

嘗試未果後,他松開了手:“這次不用。”

時北航比呆滯的可昔更迷茫地看著他。

“有時候咬得沒這麽緊,牙關也發抖的時候怕她咬到自己的舌頭。”章勳拿著那根筷子向他解釋道。

恰好他身後爆出一簇簇似乎是江邊來的煙火,火光就在小哥的腦後,而他卻握著那根纏了Hello kitty布條的粉紅筷子,面帶安慰地看著自己。

煙花那麽絢爛,絢爛得照不亮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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