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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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北航看到那句小哥辯駁的“他也不知道”就不想回了。

今早心情特別差。

正要把手機收進書桌堂時,一條新的消息鉆了進來。

-今晚回家,給你請假了。

時北航看清這條消息的瞬間心裏咯噔一下。

是老媽。

突然給他叫回去肯定沒好事。

“時北航!”化學老師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來,他急忙擡頭,手指一推將手機收進袖子裏。

講臺上的老師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站起來。”老師面色嚴肅,本來就像驢的臉繃得更長了。

時北航聽話地站了起來。

“出來。”

時北航從位置上走出來,站在屈身翻他書桌堂的老師身後,雙手背在背後,王瑞祥嗖地從他手袖裏將手機抽走。

化學老師尋找未果,起身後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擡起手來。”

時北航將雙手擡起,老師拍了拍他的上衣和褲子兜,又拽過他的捏了捏他的袖子,恨不得直接拿個金屬探測儀來。最後什麽都沒發現,不服氣地把手掌一攤:“手機交出來。”

“老師你說什麽手機啊?”時北航裝傻充楞反問道。

“那你剛才低頭在底下幹什麽呢?”

“我剛剛在底下摳手呢,我手上起刀□□兒了。”時北航無辜地說。

班裏立馬浮起一陣哄笑。

“快交出來,別逼我告訴你們班主任。”

“我真沒帶手機啊,你不也搜過了嗎?你逼我我也變不出來個手機給你啊。”

此刻班裏五分之四的學生都帶上了笑臉。

“手機交出來!”化學老師提高了分貝,嚇得有些膽小的同學一激靈,那些明顯的笑聲也消失了。

“真沒有啊,”時北航兩手一攤,幹脆擺爛,“那你告訴邢老師吧。”

“你家長電話給我。”她忽然掏出自己的手機。

時北航無所謂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老師,他又不在家住,你要他家長電話有啥用?”王瑞祥在座位上抱著個膀出聲了。

“關你什麽事?我問你了嗎?”化學老師見這招有用,立馬提聲將王瑞祥辯駁回去。

王瑞祥切了一聲,厭煩地轉過頭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在哪兒住?”她又問時北航。

“在我家。”王瑞祥再次打岔。

“閉嘴!”她提聲大吼,在破音的邊緣徘徊,這回教室徹底靜了下來。

“沒必要吧,老師。”時北航陰惻惻地開口。

“是啊,他真沒帶手機你讓他變也變不出來啊,咱上課吧,別耽誤課程。”王瑞祥再次附和道,仿佛剛剛吼的不是他。

“再讓我抓著你試試。”化學老師恨恨地咬牙瞪了一眼用三白眼盯著她的時北航,轉身回到講臺。

時北航的視線跟著她提到講臺,臉上沒走任何表情,坐下後發現自己的書桌堂被翻得一團亂。

“這婆娘一直都那麽瘋,甭管她。”王瑞祥從兩桌間的縫隙將手機遞還給他。

“下午…”時北航接過手機,話剛開個頭兒就斷掉了。

他每次被惡心到了都會拉著王瑞祥逃自習,這次剛提了個頭兒就憋了回去。

王瑞祥了然,在他耳後說:“北航考北航,我懂。”

時北航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重新將註意力投回課堂。

教室大窗外的天空幾經變換,逐漸掛上了橙紅色的晚霞。下課鈴適時響起,時北航拉起書包打算回家,王瑞祥追了上來。

“你媽突然叫你回去?是不是有啥事兒啊?”他吃驚地問。

“不知道,”時北航聳了聳肩,掛在一側肩膀上的書包直往下滑,他又擡了一下肩膀用手抓住書包帶,“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你……先回去,有啥事及時聯系。”

“好。”

王瑞祥站在原地看著他背著書包往校門走,心裏總覺得不安。

又是好久沒回的小區,時北航走進大門時還有對上次的心悸,生怕再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或是一轉角發現人群圍在他家單元門口。

好在什麽都沒發生,時北航上樓看到那扇許久未見的家門竟覺得陌生了起來,但他知道這就是他家,立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門。

咚、咚、咚,三下。

家裏連敲門都很有說道,一開始只能敲三下,敲多了會被姥姥說催命鬼。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再敲三下的時候,門開了。

他差點兒沒認出來母親。

蔣萍那張臉被病魔折磨得疲憊而蒼老,眼窩深陷,眼下與眼尾都冒出了皺紋,嘴唇發著仿佛敷著一層白膜的紫。

“……媽?”他試探著叫道。

蔣萍的表情並沒有因為看到他以及聽到這聲媽而有什麽變化,甚至連一絲嘴角的抽動都沒有,毫無生機的眼睛從兒子身上略一定過就移開了,用著幹啞的嗓子說道:“換鞋,進屋。”

時北航一言不發地換鞋,跟著坐到了沙發上。

蔣萍坐在他側方的位置,翹著腿面對他,坐得依舊端莊:“讓你回來一趟也不容易,我也就廢話不多說了。”

這種生疏又嘆息的語氣讓他不自覺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跟那個章勳……”蔣萍的語氣平靜而緩慢,說到這裏的時候還是頓了頓,轉而竟換了個更尖利的說法,“你跟那個同性戀到哪一步了?”

時北航滿臉驚詫,遲遲反應不過來:“什麽?”

她是怎麽知道的?

怎麽會有其他人知道小哥的事?

“你在外面住,我能不知道你住在哪兒?”蔣萍扯出那個了如指掌的笑,但由於神色狀態不好而顯得慘兮兮的,說話也沒有底氣,仿佛隨時都會暈倒。

“你跟蹤我!”時北航再也無法淡定,差點兒從沙發上蹦起來。

蔣萍沒有理會他的控訴:“我去過你們學校一次,看到有個小小子站在你們學校門口的大樹壇上,個子挺高的,打扮也挺特,在那一堆樸素的家長裏挺顯眼的。”

時北航悄悄捏緊了拳頭,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

“我當時特別不希望他是在等你。”蔣萍說著,神色裏竟流露出悲哀,一只手不敢置信地撫上口鼻,好似下一秒就要掩面泫泣了。

很可惜,他就是在等我。

時北航悄悄在心裏回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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