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呼吸。”

關燈
“呼吸。”

章勳從他身上翻身下來,一聲不吭地就往屋外走。

時北航撲棱一下爬起來,看著小哥的背影,內心有點兒絕望,忍不住偷偷給了自己一個無聲的耳光。

阿姨和妹妹都吃完飯了,此刻就剩他倆,飯桌上的氣氛也是十分尷尬,兩人無聲地吃過飯,小哥都未曾擡眼瞧他一眼。

時北航高度緊張,生怕下一秒章勳就要趕他回家了。

吃完飯章勳端著碗站了起來,說了第一句話:“回去吧,我收拾。”

時北航緊繃的那根弦猛然斷了。

回去吧。

回哪兒去?

他猛地站起來:“別趕我走!”

章勳讓他嚇了一跳,錯愕地看著他:“沒……”

“我考北航,”他眼裏布滿恐懼的陰霾,仿佛抓住什麽救命稻草一般對著章勳說,“我答應你,我會考上北航。”

章勳還是相當錯愕。

“別趕我走。”時北航小聲重覆。

“我沒要趕你走。”

“我不回去。”他低下頭,仿佛犯了什麽彌天大錯。

章勳看不下去,放下手裏的碗筷,走過去抱住時北航,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著,嘴裏念道:“不回去。”

這動靜當然吸引了客廳裏的母親和妹妹註意,章可昔好奇地觀望,母親卻捂住了她的眼睛。

“為什麽捂住我的眼睛?”

“小孩子不該看。”

“擁抱也不可以看嗎?可是哥哥經常這麽抱著我。”

“因為他們是兩個男的。”

章可昔疑惑地看著她:“兩個男生就不可以擁抱嗎?”

她看著女兒清澈天真的目光,楞住了。

“兩個男生擁抱是丟人的嗎?因為他們都是男孩子要堅強,所以擁抱是丟人的?”章可昔認真地問。

母親面對這個問題呆楞了許久,眼珠轉也不轉,最終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是啊,他們沒有做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相擁。

刷完碗章勳走進房間,發現時北航沒再玩手機,只是望著窗外發呆,像一只籠中鳥。

他走近窗邊,沒有擋住他的視線,只是倚在那開口:“我的睡衣……你洗的?”

“啊,”小鳥雕塑終於有了動靜,“是,不小心撒上飲料了。”

“還挺賢惠。”他牽起嘴角調笑,小鳥卻又恢覆成了雕塑,以至於他又想起了幾分鐘前的尷尬,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樣說。

章勳想了想,忽然又追問:“什麽飲料?”

“冰紅茶。”時北航回答得迅速,像是早就想到了他會問。

他再次半跪上床邊,俯身看著時北航笑:“給我喝一口唄。”

時北航避開他的視線:“喝沒了。”

章勳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

家裏沒有飲料瓶,垃圾袋也紋絲未動。

為什麽撒謊?

他擡手撐在床頭,低頭追溯時北航的雙眼,後者的目光卻沈沈地落在床尾的地面上。

“時北航。”他輕聲喚道。

時北航的視線擡到他臉上一瞬又落了回去。

“時北航。”他再聲重覆,這回語氣嚴肅了許多。

時北航被迫又將視線掰回來,這次裏面染上了幾分難堪,像是在求他別再問了。

幾分了然,他沒再問小崽子到底幹了什麽,只是慢慢地湊上去,微微歪過幾分頭,向著時北航的嘴唇輕輕啃了上去。

後者的眼睛猛然瞪大,驚詫之間一吸氣一張嘴便被趁虛而入。

羞愧的心情被長驅直入地侵略,攪亂成一盆渾水。

他整個人木得像一塊真正的木頭,後背緊緊貼在床頭,腰背繃得比站軍姿都直,面對章勳的入侵一動也不敢動,舌頭縮在口腔底部任由□□,每個細胞都像死了一樣。

他只能感覺到小哥有力的舌在自己口中探索,似乎是剛喝過涼水,帶進一股清冽的柑橘味道,熟悉的橙花香撲鼻而來,小哥鼻子裏呼出的熱氣也柔軟地盈在臉上灼得滾燙,這一切使這場侵略行動變得溫柔而動人。

不溫柔的是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拍了一巴掌:“呼吸。”

時北航聞言立刻就要深吸一大口氣,吸到一半又被含住,猝不及防地唔了兩聲。

唇齒廝磨的觸覺直通大腦,使他想起《斷背山》裏Jack和Ennis的接吻,他們給彼此的回應是熱烈的,或許這種事理當是那般。還沒等他想好怎麽回應,小哥已從他唇上離開。

他仍能感受到小哥深深的呼吸,看著小哥咖啡色的眼瞳。

他害怕章勳下一秒會逃跑,於是摸索著抓住了拄在他身邊的小哥的手。

章勳瞧向扣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再看向小崽子時神色覆雜。

時北航的嘴唇被他啃得紅嫩,平時一擡眼拽得要死的眼睛此刻閃著不解和害怕,手上卻死死扣住他,仿佛若執意一抽手就能摳下他一塊皮來。

罪人章勳實在看不下那種眼神,懊喪地偏過臉:“對不起。”

“如果我考上了,你會答應我一個要求,”時北航沒有理會他的道歉,反而問道,“對嗎?”

“對,”章勳轉回來看著他的眼睛,篤定地回答道,“什麽要求都可以。”

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我答應。”

次日一早,章勳照常提早回家給時北航做早飯,手上煎著雞蛋,思緒卻沒斷過。

關於自己提出的那個小“賭”,其實也只是為了催促時北航放棄無厘頭的打工想法乖乖回到學校而提出的,並沒有想過切實答應什麽或者真的讓他去考。

而當昨天他問及真正的獎勵時,時北航也沒有說。

“你想要什麽?”

“考上了再說吧,要不然太丟臉了。”

他沒有再問,但隱約能猜到一些與之相關的——他與時北航現在的關系十分尷尬,但也正是經過那個吻的確定,他也確定了小崽子真是拿他睡衣啟蒙去了。

心情十分覆雜,甚至有種出這主意簡直是自己給自己挖墳的後悔勁兒。

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時北航也算不上清清白白,不然也不會鬼迷心竅親了兩回。

在他將煎好的雞蛋倒進盤子裏時,時北航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夢游一般閉著眼睛走進衛生間。

再出來時已洗漱好了,兩人平常地吃完早飯,臨出門時章勳卻也跟著穿衣服。

“我送你,一起去。”

時北航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著他,他拍拍小崽子的腦袋:“再磨蹭遲到了。”

時北航擡手摸摸被拍過的頭發。

像被陽光曬得溫暖的河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