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占有欲

關燈
占有欲

“什麽?你住校了?!”王瑞祥跟在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去的時北航身後,“平時還沒被圈夠啊?”

“我打算學習了。”時北航分給了他一個眼神,腳下堅定地往宿舍走未曾停過,行李箱的軲轆在瀝青地上發出坎坷的摩擦碰撞聲。

“什麽?”王瑞祥懷疑自己耳朵竄煙了。

“我還答應了朋友,要考上北航。”

“朋友……不會是那個章勳吧?”王瑞祥看他沒否認就說了下去,“這朋友,真夠勁兒,把你往絕路上逼啊。哎你說他別是看你名字叫北航就讓你考吧?這不逗人呢嘛。”

“大概吧。”時北航不置可否。

他不在乎小哥是不是單純地在逗他,是逗他還是為他好還是為難他都好。

他只想能把章勳留在身邊。

“那什麽,不行,我也得跟你一起住校。”

“不至於,你又不學習。”

“哎你看這話說的,我最起碼不得跟你考到一個城市去?要不等大學咱倆可就見不著面了,你忍心?”

時北航的腳步頓住。

對啊,如果他去北京上學了,那他就見不著小哥了。

“我得跟你一塊兒住校啊,我也得好好學習。”

王瑞祥再說什麽他沒在意,只是第二天王瑞祥真的拎著行李搬進了他所住的宿舍。

本來那個宿舍只有兩個人,他跟王瑞祥剛好填進去。

學校的住宿環境還挺好,就有一個問題——

時北航在室友拖拉機一般的呼嚕聲中十分煩躁,簡直想沖過去將其一巴掌拍醒。他緊咬牙關,眼皮終於再也蓋不住眼睛,惡狠狠地彈了上去。他惡狠狠地翻了個身,看到同樣睜著個大眼睛愁眉不展的王瑞祥。

大少爺被扔進了這樣的群居環境還有個拖拉機室友,難免十分失望。

再看另一個室友,居然能在這樣的環境中睡著,真是覺大啊。

王瑞祥的表情太過可憐讓他有負罪感,時北航轉了回去,平躺下來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跟小哥吐槽。

他先是錄了一段語音給章勳發過去。

——語音 5'

——這聲音跟打雷似的,我害怕。

——我明天給你送個耳塞。

章勳現在在工作,消息來得很快,但說話簡明扼要並迅速解決,看來應該是在忙。

“嘿,”王瑞祥低聲喚他,“這事兒你也跟他說啊?”

“嗯,習慣了,他說明天送我個耳塞。”

“我——也——要——”

時北航在震耳欲聾的打雷聲中看清了他的口型,忙又給小哥發消息:

——能送兩副嗎?

——好的。

看來是真的很忙了。

時北航放下手機,對著王瑞祥打了個手勢,兩人躡手躡腳爬下床開門走了出去。

其實用不著躡手躡腳,他們的聲音比拖拉機小多了。

東北三月的樹仍未抽條,地上久結的雪還踩得吱嘎作響,午日刺目的陽光噴灑在上面,卻一點兒融化的意思都沒有。

“這東西還換著戴?”章勳將兩小盒耳塞遞給時北航。

“不是不是,是給王瑞祥帶的,他跟我住一個宿舍。”時北航解釋說。

章勳眉毛一挑:“他也是住宿生?”

“不是,他聽說我住校了之後就立馬搬進來了,我們宿舍剛好就還有一個空位。”

“哦。”章勳了然,沒什麽反應。

小崽子擁抱了他一下,他摟住小崽子的腰,在上面拍了拍。目光所及的肩背已不再似初見時那般僵硬,有著柔軟的皮膚彈性,帶著那股他喜歡的時北航的味道,摻雜著好聞的洗發水的香味兒。

他突然間很想在時北航有彈性的腰上狠狠掐一把,或者在肩頸狠狠咬一口,留下自己的痕跡,又突然被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

目睹著小崽子離開他的背影,他才開始琢磨起這件事來,並且越琢磨越不舒服。

他還是打算回家好好補個覺。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嘗試入睡,但很奇怪,平時工作完回來沾床就昏迷,今天上午就去買了個耳塞,回來竟困過勁兒了。

腦子裏還亂七八糟的。

大多數都是目前無法解決的事,這麽久了也跟他的臭骨頭磨合得差不多了,唯有一個新事件像被反向紮回仙人掌上的刺兒,讓他又疼又癢,煩躁不安。

小崽子和他的好朋友。

就像人生裏的新麻煩,章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意,也許是因為小崽子總往他跟前兒跑,也許是因為他也開始積極照顧這小崽子,新的煩躁原就這樣出現了。

可他本不該這樣,時北航有自己的同學,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是啊,時北航又不是他的。

他在不舒服些什麽?

章勳瞪著天花板,眼下的黑眼圈發著青。

偶然間,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猛地從床上支楞起來,從書桌下拽出一個塑料箱子,在裏面翻找著。

他翻出了一個u盤,又從衣櫃裏拿出電腦包,拿出稍顯沈重老舊的筆記本,將u盤插在了電腦上。

為了這個u盤,他沒有賣掉老筆記本。

盤裏的文件夾是按場次來分,日期排序的。

GOT 時間小鎮 2019.8.31

其實他很少這麽明目張膽地向後看,一直以來他都被生活牽著鼻子向前走,稍微扭一下頭都會被揪斷脖子。

斂去鋒芒的青年坐在電腦前,目光時而落在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吊兒郎當的自己身上,時而落在場中c位的紅發少年身上,他是唯一沒有樂器的人,一只手把著支麥的鐵桿,卻依舊瀟灑,一首歌吼到高潮甚至還爆發出不亞於踩在木箱上彈貝斯吉他的隊友的瘋狂。

他的視線又從隊友們的臉上一個個掠過。

那是屬於搖滾的瘋狂,搖滾樂確實救了他們,給了他們一段如火般的青春。

早已習慣了肌肉記憶的雙手雙腳跟著鼓點動了起來,一下一下敲在記憶裏那架帥氣的紅漆鼓上。

原本他用的是廉價的學徒鼓,是餘海攢了好幾千為他買了這架,他也發現自從換了貴鼓後高瑤也不樂意幫他搬鼓了,一般餘海都會在這時候把鼓接過來。

後來餘海走了,高瑤也不再給他留面子,每次都把鼓拖在地上滾過來,恨不得幾腳踹過來,或者一腳直接踢飛到臺上。

他看著視頻裏的一個細節,不禁樂出了聲。

自己腳下的底鼓“離家出走”了,離自己越來越遠。

餘海不知道是怎麽感知到的,習慣性地踹了一腳,把底鼓給他踹回來了。

他還記得自己曾經在一場表演後吼過:“我底鼓離家出走了怎麽沒人給我踢回來?!不打了!不敲底鼓了!”

他找到7月的文件夾,在裏面試圖搜尋那場表演的視頻記錄。

可記憶竟離他遠去了,他在一堆視頻裏點了半天,竟是沒找到那場表演是在哪天。

他記不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