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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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尤遇在睡夢中全然不知自己被斯正年賣了個徹底。

岑閑垂下有些濕潤的睫毛,遮住眼中神色,他能感受到尤遇正在跳動的脈搏,也能感受到尤遇每次說話時聲帶的震動。

這些尤遇從那場災難活下來最有利的證明還是不能消減他現在的恐懼。

他躺下將頭窩在尤遇肩頸處,他實在太怕了。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見不到尤遇了。

岑閑顯然沒睡好,早上起來時神情困倦。

尤遇嘆了口氣,拉過他的衣領親了一下,看著岑閑恍然醒神的樣子忍俊不禁:“不是夢,我活得好好的。”

他拽著自己領口邊緣的一根細繩往外抽,一個造型精致的寶石就出現在岑閑面前,尤遇指了指:“裏面有定位器,放心吧,後來我再也沒出過事了。”

這話不假,尤吟風知道是自己先前樹敵太多,事情解決後就一改往日行事果決,不留情面的風格,變得溫和好說話起來。

項鏈上的寶石當年的成交價為320萬美元,本是為慶祝尤遇的生日,但在出事後尤吟風就連夜加裝芯片提前給了尤遇,而當年的生日禮物又被他換成了一個私人島嶼。

“你介意再裝一個嗎?”

“什麽?”

尤遇看著岑閑的神色不像作假,楞了幾秒。

岑閑看著他的表情,不可避免地想起小比,那只可憐的比格犬。

在叫在鬧的時候會知道自己馬上就要結束生命了嗎?那短促的一聲過後,他的童年再也沒有活物了。

岑閑將手搭在尤遇脖頸處,他在尤遇面前慢慢彎下脊背,又將手搭在尤遇肩上,無力地靠著尤遇垂下頭。他再也賭不起一個陰差陽錯。

岑閑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擡頭:“算了。”

“為什麽算了。”尤遇歪了歪頭,很疑惑:“為什麽算了?”

“因為你不喜歡被人管著。”

“可以。”尤遇盯著岑閑怔楞的眼睛重覆:“我說可以。”

岑閑難得跟不上尤遇的思緒,他想不到尤遇這麽做的理由:“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尤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且給自己男朋友安全感不是應該做的嗎?”

正常,太正常了,雖然尤遇這麽做就不太正常,但岑閑還是欣然接受了。

岑閑買了一塊機械表,趁著周末將表盤拆了下來,在裝微型定位器時,特意把尤遇叫了過來,“想不想自己裝?”

這要換做以前,岑閑這行為已經被尤遇視為挑釁了。

那塊表被拆開,指針停止擺動,時間定格在8點11分22秒,但現在的尤遇只是挨著他坐下懶懶道:“我自己給自己裝定位器?給你我倒是願意研究一下。”

岑閑笑著側頭看了他一眼,芯片裝好後將時間校準好了才給尤遇戴上。表帶有些緊,尤遇晚上洗澡摘下的時候,手腕上已經有了一圈紅痕。

等尤遇出來時,岑閑正站在桌前看著那個被摘下的表。

尤遇正因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想再靠近一步,岑閑就拿起手表向他看來,淡然解釋道:“防水的。”

因為是防水的,所以自己在洗澡的時候也不能摘下。

岑閑是這意思吧?

尤遇不太確定,試探著問:“那我以後洗澡也戴著?”

岑閑嗯了一聲,又主動拉過尤遇的手給他戴上。

尤遇轉轉手腕突然有點想笑,隨口調侃道:“占有欲這麽強?”

誰料岑閑垂下眼睛靠著他的肩頭,悶悶地說嗯,又問他會不會不開心自己管得太嚴。

尤遇大腦短路了一瞬:“嗯?啊?”

岑閑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低落:“畢竟之前你很煩我。”

這下尤遇聲音都抖了一下:“什麽?沒有啊!”

肩膀處的人開始輕微發抖,尤遇嚇得一激靈,以為岑閑哭了。剛把岑閑扶正想要安慰的時候才發現,剛剛肩膀處的微小抖動是岑閑在笑。

尤遇冷笑兩聲宣布:“咱倆完了。”

岑閑這才止住笑,賠罪道:“對不起,尤遇大王。”

尤遇哼了兩聲不為所動,岑閑假裝嘆息一聲引得尤遇擡眼看他,這下給了岑閑賠罪的機會,隨即捧著尤遇的臉,低頭輕吻。

“還生氣嗎?”

“還有點兒,”尤遇這會兒早沒了剛才的脾氣,下意識追著岑閑的唇瓣:“再親會兒就不氣了。”

岑閑悶笑兩聲,全是計謀得逞後的雀躍。

決賽名單出來的很快,錢淺三人的姓名赫然在列,小老頭上課的時候心情都好了許多,就連課間也不拖堂了。

尤遇的手稿被岑閑收了起來,當時場景混亂,唐次說的話又太讓人火大,現場的幾人都沒細想,如今看著完好無損的紙張同時冒出一個疑問,唐次為什麽不幹脆扔了,拿走又送回來不是多此一舉嗎?

但稿子當時確確實實是不見了,尤遇用書壓著,不可能被風吹走。

尤遇看了眼唐次,他那一片都很安靜,即使是課間也沒有離開座位,更沒有聊天。不是在寫題,就是在背知識點。

時至今日,尤遇才仔細詢問斯正年,當時看到唐次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當時有事出去了一下,再回來的時候人都走光了,就看到唐次拿著你的稿子想給你放回去。我問他想幹什麽,他也不說話。我問是不是他偷的,他也不解釋,想直接走。我就攔著沒讓,然後你們就回來。”

岑閑和尤遇對視一眼,將剛剛的猜想如實告知,實在是唐次給他們的印象太差,場景堪稱人贓並獲,雙方又都沒有交流的念頭。

岑閑沈默半晌,提議道:“查監控吧。”

尤遇搖搖頭:“有點困難,當時沒查現在查,有點說不過去。”

……

岑閑斂著眼睛,打破沈默:“倒也不是沒有理由,還記得我的班服嗎,那個時候我沒查。只要到了監控室,隨便找點理由再看看教室的監控就行了。”

因為邵銘陽的事,現在學校嚴打校園霸淩,岑閑當時是受害者,理所當然地保留了追究的權力。

監控很清晰,尤遇的座位在窗口旁,其他班的人恰好在窗邊和人聊天,是尤遇試卷上一眼就能看到的大名,給唐次帶來的無妄之災。

甚至最後是唐次臨走時看到了稿子,雖然在垃圾桶附近猶豫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想給尤遇放回去。

本想要抓到他使壞的證據,看到的卻是他的幫助。

真相大白,三人在監控室裏沈默。

有時候先入為主的偏見何嘗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尤遇反手推了下桌子邊緣,沈默著鼠標指向時間,將日期調回岑閑回寢室拿班服那天。

視頻裏的人尤遇和斯正年都叫不出名字,岑閑也只是見過臉,對人完全沒印象。

尤遇摁下暫停鍵,將畫面放大轉頭問:“認識嗎?”

岑閑單手撐在桌面,彎著腰看了眼,隨後搖搖頭:“算了,走吧。”

尤遇沒看他,又將畫面聚焦到胸牌上:“真算了?”

“嗯。”

岑閑活在當下,過去的事不值得他再費心費力。不管是真的看他不順心還是被邵銘陽威脅的,他都無所謂了。

“你會心疼我嗎?”

斯正年木著臉離兩人遠了點兒,又聽到尤遇說會。

岑閑便心滿意足地說那就夠了。

斯正年閉著眼睛心想,真是夠了。

尤遇稿子“被偷”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他在班裏的人緣不錯,有人已經開始推測是誰幹的了。

唐次首當其沖,來問的人語氣似乎已經認定,神色也帶著不滿:“是不是你幹的啊?”

唐次沒有理他,只是低頭整理,這在外人眼裏看來又成了一種默認,語氣立馬變得義憤填膺:“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是不是就看不得尤遇好啊?人家招你惹你了,偷稿子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眼見唐次不理他,又氣得上手去扯他:“說話啊,敢做不敢當是吧?”

唐次將他甩開又冷眼看他,神經質的在這個時候換位思考,他在想是否在尤遇眼裏,他也和現在眼前的這種人一樣煩。

“不是他做的。”

唐次神色微變卻還是克制著自己不去看。

尤遇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還沒做些什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打著他的名號反擊,甚至還沒有任何證據。

尤遇嘆了口氣,解釋道:“是別的班的拿了我的稿子沒放回去,唐次是想給我放回去的。”

“啊?”那人看看尤遇三人又看看唐次,面色尷尬起來,腳步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不,不好意思啊,是我誤會你了。”

唐次沒看他,只是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班裏的不少人都悄咪咪地往他們這看,傳來些竊竊私語聲。

斯正年和岑閑的道歉毫不扭捏,提出的彌補卻被唐次拒絕:“我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離我遠點。”

他說著又忍不住冷笑一聲:“真是好學生啊,甚至拉的下臉跟我這種人道歉,忍著惡心很辛苦吧?要不要我誇讚一聲品行高潔?”

唐次的防禦機制幾乎是瞬間開啟,面對幾人的道歉似乎更顯得自己狼狽又低劣。

當時沒有說清也是因為他更希望尤遇能把自己當討厭的人對待,這樣他就能知道尤遇惡劣的一面,這樣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認為,尤遇就是這樣一個壞人。

那自己就沒那麽壞了,但尤遇就是去查了,就是跟自己道歉了。

尤遇、岑閑、斯正年,自己在他們面前又像是在卑躬屈膝地接受優越者輕飄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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