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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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脾氣差?要論脾氣差,誰比得過尤遇?

岑閑最擅長對付脾氣差的,不過他目前最感興趣的就站在眼前,對其他事物提不起興趣。

“先寫檢討吧,比較急。”

尤遇當老師可謂是頗為負責,檢討紙的右上角壓著手機,裏面赫然是尤遇搜索出來的高中生打架鬥毆檢討5000字精選。

至於為什麽要5000字,那當然是因為要挑著抄,這樣下來五千字裏能有一千字能抄都算這篇檢討寫得好。

岑閑偶爾會看手機兩眼,感受到尤遇的動靜,他不免又想到小比,不過小比沒那麽安靜。

“岑閑,你檢討寫到哪了?語文寫完了嗎?借我看看唄。”

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岑閑幹脆放下筆,拿起手機把自己的頭像照片點出來,“小比,我算是找到你親兄弟了。”

尤遇一聽到小比這個名字就撐著脖子裝不在意,視線卻死死固定住等著岑閑主動將小比介紹給他。

岑閑也格外上道,將手機整個放到尤遇面前:“來,打個招呼。”

尤遇這才將目光移過去,那是一只比格犬,大概是拍攝時間久遠,照片已經很糊了,尤遇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正吐著舌頭的臉問,“這就是小比?”

“嗯。”岑閑輕快道:“像不像?”

尤遇木著臉將視線貼到岑閑臉上,後者眼神清亮,是比起照片上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嬉皮笑臉。

“物似主人聽過嗎,”尤遇將手機輕輕推開,“那小比呢?什麽時候讓我也見見?”

岑閑收回手機,切回檢討頁面:“它很早就,沒了。”

沒了。

尤遇安分坐回椅子上哦了一聲,裝作沒事地在岑閑的紙上點了點,“別偷懶,下周一前寫不完我是不會幫你的。”

岑閑壓著笑意搖頭嘆息,“想小比了。”

尤遇莫名有些不滿,又往岑閑的方向湊近了幾分,“但是現在在你身邊的是我。”

“我知道。”

那你想它幹嗎,尤遇用舌尖抵住牙齒將這句話咽下,只是哦了一聲,隔了半天又問,“我幫你寫?”

岑閑將橫在兩人之間的胳膊收回,聲音有些抖,“嗯,謝謝。”

尤遇看看推到自己面前的紙,又看看岑閑忍笑的側臉,恨自己多管閑事。

尤遇看著還有大半的紙張,剛想能屈能伸地說句算了,他懶。剛側過頭就看到岑閑手機屏幕裏一閃而過的小比照片。

尤遇咬咬牙,寫就寫,他翻到前面去看岑閑寫了什麽,又仔細觀察了字的結構。檢討對他來說太過得心應手,手下寫著腦子卻開始神游天際。

一會兒想想岑閑的自閉是怎麽來的,一會兒又想岑閑是怎麽和小比相處的。他覺得像岑閑這樣的忍人大概會是那種看到一地狼藉還能鎮定自若地拿出狗糧,摸著狗頭說,“你在幹嘛?”

尤遇想著想著手下的筆突然在紙上劃出去一點,他看向始作俑者。

“寫超了。”岑閑看了幾眼:“模仿的不錯。”

“嗯?”尤遇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字:“哦,簡單。”

岑閑將紙放好:“想知道?”

尤遇一頓,有些防備,岑閑總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對方主動開口提及的機會他也不想放走,“……知道什麽?”

岑閑擡擡眼支著自己的下巴,帶著點引誘笑說:“你想知道的全部。”

尤遇輕笑一聲,他不信岑閑這樣的人會對人這麽不防備,“那我想知道你支付密碼。”

岑閑沒有停頓:“2——”

“停——我對你的密碼不感興趣,”見他真願意說,尤遇想了想,問了個無傷大雅的問題,“你生日幾號?”

“二月九。”

“哦。”尤遇禮尚往來,“我生日是——”

“十二月三,我知道。”岑閑對著尤遇疑惑的眼神問:“有問題嗎?”

尤遇眨了兩下眼睛:“問題就是你為什麽會知道?”

岑閑低著眼笑了,尤遇覺得莫名奇妙的同時又有種不好的預感。

岑閑帶著笑意的話傳到尤遇耳中:“高一的時候很多人在討論你,最後做了一份詳細的個人信息表,裏面就有你的生日,不過信息真假存疑。”

尤遇瞇起一邊眼睛表示無語隨口一問:“那你怎麽會去看?”

岑閑和他對視兩秒,話題轉折的生硬:“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尤遇加重語氣:“就這個。”

“別人一直在聊,我聽到的。”

尤遇收起脅迫的表情:“沒意思。”

“等等,”尤遇突然側頭問:“你今年幾歲?”

“18。”

“18?”尤遇瞇著眼睛質疑,看得岑閑心虛目移,“周歲?”

“……17,周歲。”

“哦——”尤遇逮著機會逗他,“弟弟?”

岑閑沒說話,耳尖卻漫上一點紅,小心思被尤遇看穿的羞恥怎麽也止不住,幹脆抽了套試卷做。

“餵。”尤遇過了半晌又斷斷續續地吐字:“那個小比,怎麽樣?”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

“現在想知道了。”尤遇雙手抱臂後仰在椅背上,帶著點審視,“說吧。”

岑閑沈默幾秒,“小時候住在鄉下,因為我不說話也不跟別人接觸,我爸媽就想買個寵物回來,想著我能好一點。”

“後來我是好一點了,當時他們又在事業上升期,就想把我帶到身邊,我不願意,因為小比在城市跑不開,他們就想把小比送走。”

“送走以後我就又不說話了,跟在他們身邊其實也沒什麽區別,都是請阿姨來照顧我。後面估計是覺得我太麻煩,就把小比接回來放在鄉下,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兩個煩惱一次解決吧。”

岑閑笑了一聲,“有一天晚上,我跟小比生氣,因為它出去玩的時候和別的狗打起來了,我把它抱回家,讓它吃飯,它不吃。”

尤遇似乎能想到還小的岑閑蹲在地上跟小比置氣,說不定還是和現在一樣,一本正經的繃著臉,試圖跟小比講道理。

“它想拿頭拱我的手,我躲開了。”那天的所有細節岑閑都記得一清二楚:“我跟它說你不吃我就不跟你玩了。”

“是不是也挺幼稚的?後面我怕它亂跑就把它關在籠子裏,第二天是阿姨去帶它遛的彎。”

“我躺在樓上,聽見很短促的一聲。”

“然後小比就沒了。”

岑閑看著自己的雙手,回想起那天下樓抱起小比時的感觸:“它平時抱起來很輕,我每天都要抱抱它,看看重了沒……沒想到死了倒還重點。”

那天的岑閑被阿姨攔著,也只是冷靜的擋開阿姨伸過來的手,語氣裏聽不出難過或是生氣:“我自己來吧。”

岑閑跑得急,只穿著一只拖鞋,那時的路上還有很多細小的砂礫,他的腳底就多了幾個被砂礫硌出來的凹陷。

他抱著小比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一遍遍道歉,覺得自己應該掉幾滴眼淚,但他哭不出來。

鄰居家的小孩又來了,岑閑前兩天剛跟他說過:“我有一只小狗,它叫小比,很可愛。”

小孩伸手像是安慰,帶著真誠的祈願:“小比下輩子會好好的。”

岑閑開始覺得是自己向別人炫耀了小比的存在,而炫耀也許是種不好的品質,所以為了懲罰他,小比走了。

他不覺得傷心,只是第二天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爸媽急切的臉,他又覺得是自己沒有聽家長的話才會這樣。

早知道就不把小比接回來了……岑閑又昏昏沈沈地睡去,只覺得既然什麽都會消失,那一開始有沒有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小比挺好的,是我不好。”

尤遇不擅長安慰人,但現在硬巴巴地說句別傷心似乎也是於事無補,早知道就不問了。

尤遇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你想知道我支付密碼不?”

“餵——”尤遇不滿地看著笑到埋頭的岑閑,“別笑啊,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嗯嗯,好的。”岑閑止住笑,側頭挑眉有些輕佻,“謝謝哥哥?”

於是我們的尤遇哥哥毫無戒備將自己的密碼和盤托出。

周日晚上,尤遇帶著岑閑去了學校旁邊的那套房子,尤遇邊開門邊解釋:“上學不想起太早,平時我就住這裏。”

這套房子只有尤遇自己住,沒多餘的什麽東西,岑閑看了看四周點點頭:“倒是你的風格。”

尤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幾乎是光禿禿的一片毫無人情味,他笑笑:“租的,上完高中就退了。”

“明天我會站在隊伍最前面的,要是緊張,你低頭就能看到我。”

岑閑稱不上緊張,甚至還能謙虛地告知孫主任自己的檢討比較長想後面講,和邵銘陽的磕磕絆絆不同,他收起手稿從孫主任手裏接過話筒,表現出一副虛心改過的同時,手在話筒上輕拍了兩下,確保接下來的話能傳到每個人耳中。

“首先,我很抱歉,在校內打架鬥毆給學校帶來了不良影響,請各位同學不要向我學習。其次我反思,在邵銘陽同學欺淩同學時不該沖動行事。”

此話一出整個學校都安靜一瞬,隨後吵鬧聲起,岑閑卻是擡眼掃了一眼臺下,和當初說好的一樣,尤遇就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邵銘陽在聽到他名字的那刻就恨不得在全校師生面前再次上演一番鬥毆大戲。孫主任忙著阻止他倒也一時沒來得及管岑閑。

岑閑的聲音還在繼續:“對於邵銘陽同學的事後威脅,包括但不限於取消我的省賽資格,並揚言要我好看,我應該好言相勸,而不是在目睹同學被邵銘陽同學踹到地上後,以暴止暴,請大家應以為戒。”

孫主任攔著邵銘陽又對著廣播站的老師說:“切他話筒!”

岑閑的聲音下一秒便消失的一幹二凈,他側頭再次拍向話筒卻依舊沒有聲音傳出。岑閑唯一能在公開場合讓所有人聽到自己的機會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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