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現在是上課時間,教學樓外面的路燈照不亮所有路,道路兩側的桂花開始慢慢飄出來點香味。

尤遇找了個角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繞到岑閑身後,“真摔到頭了?”

岑閑感受到後脖有指尖輕撫,此刻顯得乖順異常,“嗯,我有點痛。”

尤遇收回指尖哦了一聲,“看來是真摔到頭了,還能翻墻嗎?”

“能吧。”

尤遇再次繞回到他面前,“暈嗎?”

“……”岑閑慢慢擡眼,顯得有些委屈,“暈。”

尤遇張了張嘴,有些遲疑“……那太好了,沒人跟我搶第一了。”

“我不是你的寶貝了嗎?”

“……”尤遇面無表情地關掉手電筒,用手把他的腦袋固定住,“不要晃頭了,你已經出問題了知道嗎?再不去醫院你就要完蛋了你知道嗎?”

一中的監控盲區就只有一處,那種了一排的樹,正中間那棵枝繁葉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給學生提供了盲區的原因,它似乎因為到訪的人太多,在一排樹中格外突出,甚至連樹根周圍都沒有磚砌,堪稱自由典範。

路燈的間隔大,這裏只有微小餘光,岑閑拍拍壯實的樹幹,看著尤遇翻墻的背影:“不謝謝它嗎?”

尤遇正坐在墻頭,聞言往下望去。

樹根處的土微微隆起,岑閑就站在那個凸起上,一手撐著樹幹,尤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身影。

“我謝謝它,你謝謝我?”

“真的不管林木了嗎?”

“如果他每次都需要幫助,那他永遠也學不會反抗,走出第一步是最重要的,”尤遇聳聳肩,“而且我不認為寧遠他們會袖手旁觀,錢淺很聰明的,她反應很快知道不對會找老師,當然如果他們占上風的話,應該就不會找老師了。”

“那麽多人呢,我估計也吃不了虧。而且,我分身乏術,我管他,誰管你?”

尤遇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收回了手,走出那片陰影,“是嗎?那我謝謝尤遇同學。”

“不客氣。”

醫院的人不多,尤遇讓岑閑找個位置坐下,自己去買了包紙又買了瓶水回來。

“你自己能不能擦?”

岑閑看了眼已經被打濕的紙巾,想搖頭卻又被尤遇摁住,“別晃。”

臉上有些滾下樓時擦出來的細小傷痕,旁邊還沾著些灰塵。

冰涼柔軟的紙張蹭著傷口周圍擦,岑閑覺得尤遇的力氣太輕,輕得他有些發癢,剛想擡手去碰就被尤遇拍下,“別動。”

“癢?”

這回他牢記尤遇說的別晃頭,嗯了一聲。

尤遇單手捧著他的臉,拿著紙巾摁在傷口邊緣,擡眼問道,“還癢嗎?”

尤遇離他的距離太近,近到他不由自主地數起眼前人的睫毛,突然對視後又移開視線,沈默幾秒才想起來問,“你剛剛說什麽?”

尤遇大概又在懷疑他摔傻了,耐心似乎也被消磨殆盡,“我問你還癢不癢了?”

“……還有點。”

“沒事,等消毒的時候就不癢了。”

確實不癢了,因為疼痛會取而代之。

面積較大的傷口由醫生幫忙消毒,又纏上紗布,而那些小傷口,就開了藥讓岑閑自己塗。

當然,尤遇幫一次是幫,幫兩次也是幫,十分自然地從岑閑手中抽走了棉簽。

額頭、眼角、眉骨、甚至連脖子上都有已經結成血痂的痕跡。

尤遇感覺心裏有點悶悶的,處理的傷口越多就越悶。他指間夾著棉簽,摁摁自己的心口處納悶,自己也沒挨打啊,到底在煩什麽?

“怎麽這個表情,你也挨打了?”

岑閑的詢問聲將他思緒拉回,低頭將碘伏的蓋子蓋上才否認。

岑閑掃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也閉了嘴。

只是他背上淤青了一片,開的藥貼也因為角度問題貼不上去,遲緩的動作落在尤遇眼裏就成了心酸。

“轉過去。”

尤遇從他手中拿過藥貼站到他身後,之前沒看到,現在見了全貌才發覺那一跤是真嚴重,下手的力度又輕了些,“你不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嗎?”

“他們忙,也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麻煩他們。”

尤遇冷笑一聲,“不是大事?你以為你今天沒摔成殘廢是你身體好嗎?輕微腦震蕩,是小事?”

“你在擔心我?”

“你在聽我說話?”

岑閑哦了一聲,溫和而無辜地朝尤遇笑笑,答非所問,“我有點痛。”

尤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微長的劉海遮住眼睛,過了半晌還是收斂了語氣,“你要麽跟主任說你這段時間通校,你爸媽會同意嗎?”

“會吧。”

“那行,”尤遇看了眼時間,拿起裝藥的袋子示意道,“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兩人原路返回,到達班級時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

寧遠接管了斯正年的座位,正和林木聊得熱火朝天,尤遇撇了一眼,看到林木顴骨上的傷和他現在興奮的狀態就猜到了大概的經過。

看向前桌,鄭燕轉頭見到兩人的樣子下了一跳,壓低聲音問是怎麽回事。

尤遇本想瞎編一通轉念一想,都看到邵銘陽和他們一起出去了,也沒必要瞞下去便實話實說了。

鄭燕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岑閑的傷口都被妥善處理好才松了一口氣,轉而跟尤遇說許錦言的光榮事跡。

尤遇挑挑眉笑著看向主人公,“這麽勇敢,厲害啊。”

“就是可惜力氣沒那麽大,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去擼鐵了!”

幾人聊得正火熱時岑閑突然晃了一下,大腿撞到桌邊被尤遇及時扶住,“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今天就去請個假。”

“我家沒人,回去和去寢室沒什麽區別。”

尤遇松開扶住他肩膀的手,直直地盯著他,緩緩瞇起眼睛,“我有理由懷疑你在暗示我。”

“暗示什麽?”

“讓我把你帶回我家。”

“我沒這麽說。”

尤遇跟他對峙半分鐘,最後還是低下頭做了個深呼吸,“收拾東西,去找老師請假,速度快點,懂?”

“邀請我跟你回家?”

尤遇笑笑,幹脆倚在桌邊,“我沒那麽好心,回家至少住的比寢室舒服。”

岑閑本來彎著腰在收拾作業,聞言一頓,冷淡道,“知道了。”

還好孫主任盡職盡責,尤遇找到他的時候甚至電腦都還亮著,尤遇一副焦急的模樣還不忘敲敲門,“孫主任,岑閑發燒了,他想請個假去醫院。”

“啊?”孫主任擡頭問道,“他一個人能行嗎?”

“我陪他去,”看出孫主任的擔憂,尤遇又補上一句,“他爸媽都不在本市,趕不回來。”

岑閑在孫主任眼裏的形象太好,沒再多問就開了條子。

到了校門口尤遇象征性問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不用。”

尤遇笑著拍了下岑閑的肩,“得,有眼力見啊。走了,到家給我發消息。”

“嗯。”

尤遇走到車門旁,停頓一瞬轉頭說道,“要是真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岑閑的校服規規矩矩地穿在身上,因為後背有傷,書包被他拿在手上,“尤遇同學好善良。”

“你只需要說知道了。”

“知道了。”

岑閑站在原地發呆,打的車還有點距離,他知道尤遇今天的耐心已經耗盡,能帶著他去醫院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別再貪心了,他告誡著自己。

通校生本來就少,他們又因為開假條耽誤了時間,現在的校門口竟只剩下岑閑一人。

外面的燈不算亮,只有幾個石墩陪著他。這樣的氛圍似乎十分適合岑閑傷感,但尤遇不允許。

剛開出去沒多久的車此刻又折返回來,車燈照亮岑閑腳下的路。

尤遇從車上下來拎過他手裏的包,“送你回去,不要說話,在心裏感謝就行。”

打車軟件上顯示出來的距離在這段時間裏艱難跳動著,尤遇撇了一眼伸手摁掉訂單,“你該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

“沒有。”岑閑眨了下眼睛,刷新了對尤遇的認知,自己似乎可以再貪心一點,“我只是太想謝謝你了。”

“哇——”尤遇顯然沒放在心上,隨口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這學期的抄寫作業,我包了?”



尤遇瞇著眼睛慢慢將頭湊了過去,仔仔細細地將人看了一遍,最後的視線定格在岑閑嘴角那塊破了皮的地方。

“你不太像願意吃這種虧的人,想坑我?”

“不想嗎?那算了。”

“?這種時候正常人不應該換個報答方式嗎!或者再堅持一下啊!”

岑閑側了側頭看向窗外,神色疲倦,“尤遇,我頭暈。”

“……真的假的?”

岑閑輕笑一聲,“假的。”他再次看向尤遇,“你不會傷害一個傷員的對嗎?”

“……那你祈禱你別有好的那一天。”

雖然是這麽威脅的,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看著岑閑進了門才走。

善良的品質難得上線一次,尤遇的手機常年靜音,今天為了岑閑倒是連睡覺都開著聲音,生怕不能及時回應岑閑的求助信息,但岑閑很安靜。

岑閑本身也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性格,痛是真痛,但說出來也只是為了逗逗尤遇。

想到這岑閑又扯扯嘴角,直到感受到痛才皺著眉看向鏡子,嘴角的這點小傷口沒引來他多少註意力,倒是尤遇在車上的時候……

“看的是傷口嗎?”

岑閑雙手撐在臺面上沈思,尤遇好像挺喜歡自己這張臉的。

感謝一下爸媽吧,順帶再感謝一下他們答應自己通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