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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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悟空來了!來抓小情侶了!”

“我屮艸芔茻!老孫開學不都是先查外賣嗎!”

“哎呦,別說了!快跑吧!”

“不是......咱倆又不是情侶,咱倆跑什麽?”

“......好像也是。”

夜黑風高,正是棒打鴛鴦的好時候。

“尤遇!”

一聲焦急又壓著嗓音的叫聲傳到耳中,被叫住的人一開始沒反應,只是悶著頭往前,還是旁邊的人杵了杵,他才捧著書茫然回頭,“什麽?”

鄭燕離大門最近眼看著就要被“悟空”抓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剛剛孫主任好像看到我對象了,江湖救急!”

兩人高一就是同學,現在高二分班又分在一塊。

這交情肯定不能見死不救,主要也是沒給他思考救不救的時間。

“跑!”孫主任一腳踏進操場,冷哼一聲:“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鴛鴦能飛到哪裏去!”

尤遇首當其沖被孫主任抓著質問:“剛剛跑掉的那個是誰?”

他只得將嘆息和疲倦壓下,“沒人啊主任。”

孫主任又是一聲冷笑:“剛進來就看到有個小兔崽子跑得飛快,沒人?那剛剛和鄭燕手牽手的人是誰?鬼啊?”

“孫主任,其實剛剛牽手的人就是我,但我們只是好姐妹。”

孫主任皺著鼻子一掌拍向尤遇後腦:“你把我當傻子嗎?剛剛跑掉的那個男生到底是誰?”

尤遇扯著身邊人的衣服,將人送到主任面前,“主任,那我說是斯正年您信嗎?”

“呵、呵,這麽想寫檢討?”孫主任面色不善地看向斯正年,“你確定要包庇他們?”

鄭燕臉色白上加白,她和斯正年可不算熟,對方實在沒必要把自己也扯進去。

她掐了掐自己,正準備坦白時,尤遇的聲音卻突然響起,語氣上揚帶著點笑意,“主任,我就實話跟您說吧,其實剛剛是我和我男朋友在牽手。”

夏日的蟬鳴聲在此刻格外明顯,鄭燕懵到分不清自己耳邊的嗡嗡聲到底是耳鳴還是蟬鳴。

三人同時陷入詭異的沈默,斯正年湊到尤遇耳邊小聲調侃,“這麽拼啊?”

尤遇瞥了他一眼,無視他語氣中的幸災樂禍。

“......你以為是你男朋友我就不抓了?我告訴你,我對早戀是一視同仁的。自投羅網是吧,那你說說,是誰?”

尤遇本就是隨口一說,再胡謅一個男朋友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他的視線在操場上轉了一圈,隨手指了一個輪廓貌似看得過去的:“喏,就他。”

孫主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呵呵一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尤遇也扯嘴一笑,“孫主任,我和我男朋友情比金堅,什麽都不能打敗我們之間的感情的。”

“情比金堅是吧。”孫主任點點頭,向遠處招了招手,“那邊那位同學,過來一下。”

尤遇身子微微後仰看向一旁的地面,暗嘆倒黴,怎麽還能真叫過來。

岑閑步子大,沒幾步就走到孫主任面前。

幾人眼睜睜看著孫主任的臉色幾乎是一秒就變得和藹起來,語氣平和地問,“你和他什麽關系?”

察覺到岑閑將要看過來的目光,尤遇思考半秒決定還是不好奇這位榮幸的同學到底是誰了,為了護住自己僅剩的臉面毅然決然轉過頭去,逃避視線。

岑閑只是面色平靜地掃了一眼:“不認識。”

“這個人,說你是他男朋友。”

岑閑連眉頭都沒皺,只是冷淡說道:“主任,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孫主任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行,回去吧。”

只是臉上的笑沒保持幾秒,在轉頭見到尤遇時又拉下臉,“就說你不老實,你班主任還不信!”

尤遇顯然也想起平時犯的那些校規,他對接下來的流程已經熟記於心,立馬低頭認錯,“我錯了孫主任,我會寫檢討的。”

孫主任張張嘴又看向鄭燕,鄭燕緊跟尤遇步伐,積極表示:“孫主任,我也會寫檢討的。”

斯正年左右看看,指指自己,“主任,我就不用了吧?”

孫主任被問得頭疼,做了個深呼吸才道,“走!”

斯正年秉持著有臺階就下的優良品質,率先離場,轉身朝摸不準意思的鄭燕使了個眼色,“走,他能應付。”

好人做到底,尤遇扶著孫主任轉移註意力,“哎呦,主任,註意身體啊。”

孫主任瞪了他一眼,“軍訓一過,你就給我滾去國旗下檢討。”

本著今天不用去教室,尤遇這才翻墻出去買了幾份卷子打算回寢室做。被這麽一耽誤,什麽心情都沒了。

他桌上攤著幾張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有事要做,偏偏斯正年還要在一邊叫,“哎呦,情比金堅啊尤遇——”

“是啊,”尤遇掃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寫檢討,“所以你離我遠點,我男朋友會吃醋的。”

“嘔。”

空調的制冷效果在後半夜徹底消失,熱得幾人都沒睡好,早上的起床鈴一響,床鋪上的人都跟起屍一樣搖搖晃晃地坐起來。

斯正年從被窩裏伸出手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先走吧不用管我,給我留個位置啊。”

尤遇半睜著眼睛,敷衍地嗯了兩聲後獨自去了教室。

進門的瞬間他楞了兩秒,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基本已經坐滿的教室有些疑惑,難道困得只有自己嗎?

目光在教室內掃了一圈,眼下只剩一個空位。

腦海中斯正年的臉和請求只浮現了一瞬,他便向那個空位走去,“哎,哥們讓一下唄。”

他一手拽著背包一手拿著手機,對著低頭做題的男生解釋,“沒空位了。”

尤遇的語氣沒有多急,甚至語調上揚帶著笑意,可仔細聽來卻怎麽也稱不上有耐心。

三樓外的香樟樹影漏出點陽光,將發絲照得透亮。窗戶開著,偶爾能聽到樹葉摩擦的莎莎聲。

岑閑合上筆蓋起身相讓,本是隨意地瞟了一眼卻在這一眼過後定住,眼睛下意識下移去找尤遇的胸牌,只是對方動作太快,他看了幾眼都沒看清只得收回目光,畢竟再看下去就顯得他有點不禮貌了。

反倒是尤遇反覆看了幾眼他桌面上的卷子,眼熟得很,像他昨天想刷但沒空刷的那套。

“尤遇!”

尤遇剛想再湊近看看清楚,就被這一嗓子喊得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他和自己這位新同桌現在的距離著實有些尷尬,本就傾著上半身,在他側過身後距離又被拉近。

但那個白眼的時機實在不太好,尤遇下意識擺出笑臉,想解釋兩句,奈何對方木著臉一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看。

很不爽。

尤遇嘴裏的道歉被他咽了下去,但也不想一上來就把同桌關系搞僵,於是將話換成禮貌又敷衍微笑。

斯正年站在一旁緩氣,“沒位置了?”

“嗯,”尤遇往後靠在椅背上,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顯而易見。”

“啪。”

斯正年手一松,書包就掉落在地上,崩潰道,“什麽?!”

尤遇做出免責聲明,“我叫過你了。”

“......尤遇啊——我們這麽多年的——”

“停,”尤遇打斷他的前搖,“別惡心我,你不如問問班主任去哪搬桌椅。”

斯正年長嘆一聲,離開的背影帶著悲傷、失落、無奈,但這都跟尤遇沒有關系,他自己都還有事沒解決。

一旁的視線實在太過強烈,尤遇幹脆將手機撇到桌上,轉過臉彎著嘴角,將不耐煩和審視掩藏在笑意下,“哥們,從剛才看到現在,看夠了沒?”

岑閑還是那副樣子,擺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確認道,“你是尤遇。”

“你跟我有仇的話我也可以不是。”尤遇語氣輕快,掃過他的胸牌。

岑閑?

那個新生入學因為成績好長得帥,證件照被瘋傳的那個?

那還真可能和自己有仇了,畢竟自己一來就把第一給搶了。

尤遇笑著後撤身子,防備著岑閑一拳打上來,畢竟這人看上去不太像脾氣很好的樣子。

“沒仇。”岑閑收回目光,將卷子重新打開,指著一道題問:“第一名,這怎麽做?”

神經病吧,尤遇微笑著看向那題,又看看岑閑,弱智吧這都不會,入學怎麽考的第一。

他仔細看了看,這卷子還真是他昨晚上買的那套。

出的都什麽題,虧了。

不過,雖然他心裏這麽想,面色卻轉為真誠而耐心,拿過岑閑的筆在那張幾何圖形上添了一道輔助線:“會了嗎?”

岑閑搖搖頭:“不會。”

尤遇語氣溫和:“那你再看一遍題目。”

“嗯,還是不會。”

尤遇尬笑兩聲擡頭看了眼鐘,把筆一拋:“其實我也不會。”

他心道可惜,這麽好的一張臉怎麽配了這麽個腦子。

斯正年的書包和尤遇隔了一個岑閑,尤遇還剩下點好心情,剛打算幫他撿起來,書包的主人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一個人搬著一整套桌椅,也只是稍顯吃力,堪稱四肢發達的具象化。

於是尤遇懶懶地收回視線,將註意力轉回到手機屏幕上,掃雷就差最後一個雷,要不是岑閑這把早結束了。

尤遇正優哉游哉地摁下手指,突然被身邊人連手帶手機一起摁進了桌洞。

桌洞裏的手誤觸屏幕,點了下原本要標旗子的地方,掃雷的結算頁面瞬間彈出。

尤遇懵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一上來就給下馬威?

他抱著疑問側頭問:“?就因為我也不會那題?”

岑閑的聲音穩而平,鎮定地目視前方沒有反駁尤遇的話:“孫主任。”

尤遇摁滅手機道了聲謝,得到了句毫無起伏的不客氣。

尤遇帶著明顯的調笑意味:“這麽高冷啊?”

岑閑沒吭聲,只是將手覆在那套卷子上,尤遇便從善如流地說道:“好巧,我也不喜歡說話,我們將這個優點貫徹下去,好嗎?”

岑閑忍著笑意斜挑了他一眼,又從容地推開試卷:“好啊。”

今天任務重,上午是分班後第一次在教室集合,下午就要開始軍訓。臺上的老師看了眼時間便開始接下來的流程。

“各位,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她掃過教室裏的每一張臉,低頭確認名單覆又擡頭:“有些同學高一就認識我了,也有些同學是第一次見。”

她轉頭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林映月,我的名字。”

風扇在空中吱吱作響,溫度太高,連帶著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林映月還在講臺上說著註意事項,尤遇不怎麽愛聽,一時興起,揉了個紙團扔向岑閑。

雖然這人很讓他不爽,但看在那張臉的份上,他可以忍忍。

岑閑被砸了個正著,紙團被他的手臂彈開又被他拿起,只是空白的紙條沒什麽好看的,岑閑又面無表情地將紙揉回團狀扔了回去。

尤遇也不在意,只是昂昂下巴問:“哎,你是不是高一新生代表啊?”

“嗯。”

“哦。”他接著問:“上臺發言的那種?”

“嗯。”

“那可惜了。”

那場開學典禮他從頭睡到尾,眼睛閉上前是一張領導的臉,睜開後還是一張領導的臉,在尤遇眼裏就是兩張打了馬賽克的地中海。

要不是睡著了沒看見,尤遇敢肯定,自己只要見過這張臉一次就一定能記住。

“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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