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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獨偏執6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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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獨偏執6 正文完

千仞山脈綿延百裏, 裴蘅之派遣入山脈搜尋的隊伍沒找到他們二人,裴懷謙帶著沈昭昭在山脈中迂回行進半月,悄無聲息潛入城鎮。

自從眼線來報裴懷謙跨越邊境線潛入嘉國的剎那, 裴蘅之已將兩國邊境重重封鎖,展川等人無法踏入嘉國。

裴懷謙在嘉國扶植的勢力遞出消息, 讓他們在邊城等候。

千盼萬盼, 在展川與小公爺等人按捺不住即將硬闖入嘉國時, 邊城城門外終於出現那道策馬疾馳而來的身影。

“快!再快些!!”小公爺緊盯著汜江對岸排列的弩車,站在城墻上急得快拍斷手中折扇。

“準備關城門!”小公爺一聲令下,他們必須將緊追不舍的嘉國士兵和箭弩攔在城外。

耳邊風聲呼嘯,沈昭昭側坐在裴懷謙身前, 緊摟著他腰身,擡眸朝後看了一眼。

啟明星懸於天際,幾縷晨光驅散陰霾,一隊人馬舉著長刀狂奔而來,她回過頭,靠在裴懷謙胸膛,耳邊心跳沈穩有力,鼻尖滿是獨屬於他的檀香氣味, 城門即將闔上,沈昭昭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喘。

“別怕。”

上頭有道聲音響起。

沈昭昭擡眸,裴懷謙在那雙杏眸中看見自己面容,他笑了聲, 俯身一吻。

箭弩乘著殺意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駿馬沖入城門,城門闔上, ‘砰砰砰——’幾聲巨響,數支箭弩撞上城門,鑿出凹痕。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探子來報,裴蘅之近日秘密潛入禹朝,朝京都方向行進。

雖不知他下一步是何動作,但不能讓他搶占先機,裴懷謙思慮再三,帶著人馬立即返程京都。

到達京都的那一日,裴蘅之已在朝堂出現,裴懷謙與沈昭昭先回王府。

得知沈昭昭被救回的消息,王府眾人早早便在府門前翹首以盼。

“姑娘!”喜兒為沈昭昭守了兩年藏春居,日日念經燃燭,瞥見沈昭昭身影的一瞬,潸然淚下。

沈昭昭瞧著眾人皆眼含淚光,不禁喉間哽咽,剛想上前,可下馬雙腳沾地的一剎那,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朝堂之上。

皇帝足足兩年未見祁王,他看著半跪在太和殿中的裴蘅之,身體康健,內心欣喜,以為他是專門為自己賀壽而來。

“求父皇替兒臣做主,鎮南王未經父皇準許,暗自潛入嘉國,將兒臣新婚妻子擄走!”

“鎮南王擄走你妻子?”皇帝蹙眉道:“他去擄走你妻子作甚?”他側目看向太子:“鎮南王……不是不娶妻麽?”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裴蘅之起身,呈上慕東君籍契畫像:“大婚當日,鎮南王沖入婚宴脅持東君離開,當日參加大婚之人皆可見證!!”

皇帝接過畫像,暗道慕東君怎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裴蘅之言辭懇切:“東君如今被鎮南王囚在王府,東君乃我妻子,乃皇親國戚!為不挑起兩國事端,還請父皇許我帶兵前往鎮南王府邸將東君帶回嘉國!!”

他半跪在皇帝跟前:“求父皇成全!!”

“晚了!!”殿外一人厲聲吼道。

群臣紛紛挪動腳步,讓出一條道路。

皇帝朝來人看去,瞪大雙眼,拍案而起:“鎮南王好大的膽子!竟敢佩劍上朝!!”

禦前侍衛上前將他圍困,裴懷謙立於太和殿中央,巋然不動。他方才在遠處便聽見裴蘅之在殿內胡言亂語,想借著皇帝之力將沈昭昭帶走,簡直癡人說夢。

裴蘅之站起身,對上裴懷謙視線:“為何已晚!”

“因為——”裴懷謙冷哼一聲:“她已經懷了本王的孩子!!”

滿殿嘩然。

“她不是什麽慕東君,她是沈昭昭!是本王名正言順的王妃!”說完,裴懷謙冷冷掃了一眼還在驚詫之中的眾人,不顧君臣之禮,拂袖離去。

裴蘅之如遭雷劈,面色慘白。

鎮南王擄走祁王之妻?

祁王之妻本是鎮南王之妻?

鎮南王之妻死而覆生?

鎮南王有了孩子??!

滿殿文武大臣無不咂舌——

所有人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那道當時只覺荒謬的讖語……

裴蘅之憤然離去,朝中震蕩,人人自危。

是夜,沈昭昭倚靠在裴懷謙懷中,手下摸著小腹,久久不語。

裴懷謙伸手拿來床頭多寶格上的木匣,打開匣子,裏頭臥著兩枚麒麟玉佩。

“麒佩昂首,身側雕有火焰紋;麟佩臥姿秀美,身側雕了朵靈芝。”他輕吻沈昭昭鬢邊,深知此胎來之不易,過了許久,他略有惋惜道:“只是不知,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兒是男是女。”

話音剛落,沈昭昭伸手拿起那枚麟佩,啞聲道:“好像……好像是個女孩。”

她擡眸對上裴懷謙視線,不自覺緊抿著唇,眼眶泛紅。

裴懷謙怔楞一瞬,緊摟著她,承諾道:“此次絕不會再出事,昭昭信我。”

*

裴蘅之回到嘉國後再度宣戰。

交戰之地在邊城,裴懷謙集結兵馬,領兵出征。

出征那日,沈昭昭站在戰馬旁,緊握著裴懷謙的手,強忍著淚水,仰面道:

“我等你回來。”

裴懷謙俯身一吻。

禹嘉兩國終有一戰,兩月廝殺,禹朝勢不可擋,嘉國接連敗退。最終以裴懷謙收覆兩城止戰。

裴懷謙班師回朝,人心倒戈,無相大師昔日讖語正一步步應驗。

禦書房內,皇帝兩鬢斑白,群雁掠過皇宮上空,啼叫似哀鳴。

“為何要保她?”皇帝盯著漫天紅霞出神。

太子立於桌案前,循著父皇的眼神看去:“兒臣答應了鎮南王,保她無憂。”他看向皇帝:“鎮南王在邊城殺敵,兒臣做不出這種事。”

得知鎮南王大勝的那一瞬,沈昭昭便被暗衛擄進宮中。

白綾鶴頂紅還未送到她跟前,半路便被太子的人帶到了東宮。

“蠢貨。”皇帝淡然道,他轉頭看向太子,頭一次這麽認真打量這個兒子,太子寬厚,可他沒想到太子竟能寬厚到此等地步,鎮南王大軍即將抵達京都,他當真不知會發生何事麽?

“殺了她,還能保住你的皇位。”

太子釋然道:“然後呢?殺了她,鎮南王必定報覆,內戰一旦爆發,最終遭殃的還是百姓。”

皇帝啞然,他這一生,為了權勢放棄過許多,腦子裏走馬觀花湧上無數畫面,回首一看,自己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抓住。

他自詡明君,如今在太子面前,卻自愧不如。

他看向太子,忽然想起自己禦書房暗閣內放著的鶴頂紅。

或許,他也該為這個他一直忽略的孩子做些什麽。

廊下宮人垂首不語,整個皇宮死寂無聲。

沈昭昭待在東宮內,手持毛筆臨字靜心。

忽然,滿皇宮歡呼聲震耳欲聾。

沈昭昭指間一頓,宣紙上暈染開一團墨跡。

宮人推開殿門,太子走進殿內:“隨我來。”

裴懷謙攜部下闖入皇宮,朝著養心殿的位置,拾級而上,若他們敢動她……他必定……

養心殿大門緩緩打開,裴懷謙緊握著腰間佩劍,雁鳴聲聲,沈昭昭雙手拿著那象征權力巔峰的傳世玉璽,迎著萬頃碎金霞光,粲然一笑。

*

裴蘅之拖著重傷之體回到瓊林書院,住在沈昭昭待過的小院中。

萬念俱灰之下,短短數日便形容枯槁。

物是人非,如今只有挽柔守在他身邊。

他不願吃藥,不願看大夫,幾近油盡燈枯。

裴蘅之撐著一口氣,每日只問一句:“院裏的杏子可紅了?”

一日覆一日。

終於,這日天際曉白時,挽柔看見樹間露出一抹紅。

她扶著裴蘅之僅剩一把枯骨的身子,顫巍巍走到院中。

裴蘅之躺在樹下的太師椅內,視線追隨挽柔摘下那枚紅杏。

——“今年夏天別出遠門,陪我一起嘗嘗這院裏紅杏。”他腦海裏回蕩著這句話。

紅杏握在掌心,裴蘅之眸中泛起一絲光亮。

挽柔哽咽道:“我去熱一下湯藥,可好?”裴蘅之家財盡數交給嘉國,嘉國並未追究他,若他願意喝藥,還能茍活於世。

裴蘅之輕嗯了聲。

挽柔聽聞,立馬起身離去。

他盯著那紅杏看了許久。

若他沒送去合婚庚帖和請柬,若他沒設局在婚宴上捉拿裴懷謙,這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他這一生似乎擁有許多東西,他本父母相愛,是禹朝炙手可熱的太子人選,直到母妃飲下鶴頂紅……

他蟄伏許久,本離皇位近在咫尺時,裴懷謙沖入皇宮,將這一切擊碎。

他本離開禹朝將這一切拋諸腦後 ,誰曾想卻在蒼陵江邊遇到了變數。

她是裴懷謙深愛之人,青石鎮牢獄內,他看著她就算歷盡酷刑也不願供出裴懷謙,他不解……

他本不想救她,可她卻喊出了他的小字……他再度疑惑……

她與母親一樣,說自己來自遠方,他想著,她說他像故人,莫非是老天授意她來到自己身邊?

兩年相處,他和裴懷謙一樣,不可救藥地陷了進去。

他忽然明白,當年在通城,裴懷謙為何願意放棄抓住他的機會去換沈昭昭一線生機。

裴懷謙迎牌位入府,愛慘了她,甚至願意為了她奔赴黃泉路。

裴蘅之心中曾經熄滅的權欲之火又悄然升起,他想著,若是他能將裴懷謙引誘來婚宴之上,他一舉將裴懷謙斬殺,或許,他能再次將禹朝權勢奪回手中。

想奪權是真,想殺裴懷謙是真,想娶沈昭昭也是真……

這步棋走錯了,如今悔之晚矣。

裴蘅之咬了口紅杏,沁甜汁水蔓延齒間,晨光順著樹葉縫隙灑落,恍惚間,他似乎看見魂牽夢縈的身影朝自己走來。

女子發間簪著羊脂玉發簪,迎著晨光朝他走來,她笑著,如兩年間他無數次看到的那般:

“好吃麽?”

裴蘅之啞然一笑,喉間哽咽許久說不出話,只能微微頷首。

挽柔走進院中,一擡眸,手裏藥碗滑落指間。

裴蘅之一手垂落椅邊,雙眸緊閉,眼角淚痕未幹,唇角勾起,太師椅旁,那顆被咬了一口的紅杏滾落在地,沾了泥土。

她深呼口氣,趴在他膝前,掏出匕首,毫不遲疑,一劍封喉。

京都王府內,裴懷謙從杏樹上一躍而下。

微風拂過眉梢,沈昭昭想起什麽似的,怔楞一瞬。

她接過那枚熟了的紅杏,裴懷謙順勢將她摟在懷中。

淺嘗一口,七分酸三分甜。

裴懷謙:“味道怎樣?”

沈昭昭將紅杏遞到裴懷謙唇邊,裴懷謙咬了一口;

知道他吃不了酸,沈昭昭壞心眼地問:“甜麽?”

裴懷謙看著她,眸光溫柔繾綣: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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