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107章 我怕

關燈
第107章 第107章 我怕

蘇瑾言慢步走來, 淺淺笑著向麥花青躬身一揖,一旁的麥花青見著溫雅九皇女那刻,眉目變得輕柔幾分, 上前立刻回禮, 此舉落在蘇依依眼裏, 對於麥花青待人的不同反應, 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不怒反而眼裏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不屑。

向麥花青行敬禮後,接著蘇瑾言隨即朝著蘇依依微微頷首, “謹言見過皇姐。”

“我的好妹妹,你也來了。”蘇依依手握著折扇時不時地扇一扇, 眉梢不由挑起, 含笑的眼神閃過一絲輕蔑與挑釁,似乎說著自己此番勢在必得。

蘇瑾言嘴角彎了彎, 一瞬不瞬地對上她的目光,神色雖是一臉淡然,可說出的話卻是帶著幾分凜冽, “皇姐與我都曾受過麥大人的教誨, 如今她雖致仕, 但一日為師, 終身為師,我自當要為老師送行, 再說姐姐不忘師恩, 謹言又怎可做出孤恩負德之事?”

此時聽聞五皇女與九皇女都來了春江樓,樓裏的官員們紛紛出來迎接並在一旁候著。

蘇依依是個聰明人,聽到這番話又豈會不知對方的暗諷,眸色瞬間沈了幾分。

白書寧和蘇鹿笙靠在不遠處的窗戶旁一直暗中看著, 自然將剛才一切都盡收眼底,不過白書寧眸色微凝,一瞬不瞬地盯著蘇依依身旁帶著黑色面紗的女子。

雖是帶著面色,看不清面容,可露出的眉目之間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肅殺之意。

而且這女子兩手空空,穿著衣飾與旁人不一樣,看起來不像仆人更不像護衛,尤其重要一點,剛才她隨著五皇女走來時,忽然一道有些耳熟的鈴鐺聲傳來。

白書寧細細一看,循聲而去,果然女子雙手的手腕上帶著銀鐲,銀鐲之上掛著小鈴鐺,只要手隨意一擺動,就會響起叮當聲。

聽著這熟悉的鈴鐺聲,白書寧頃刻間明白過來,原來鄧翠平死的那天,這個女子也在現場,那麽……

麥花青曾受陛下旨意教授過她們詩書,對二人的秉性也算知曉一二,立刻將出聲打破這緊張的局勢,“二位皇女身份尊貴,念及過往的師生情分,親自為草民送行,草民自當是不勝感激,來,您二人裏面請。”

說著麥花青往旁側一退,恭敬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見狀,蘇瑾言斂了斂眸,率先道:“皇姐,先請。”

蘇依依淡淡地看了一眼蘇瑾言,擡步往店裏走,其他人都紛紛跟上。

待人進入酒樓,蘇鹿笙收起目光,轉身坐下,“這下你看見了吧,我就說有人不會放過這個香餑餑。不過這麥大人不是沒得選,據我了解這麥大人對這二位皇女的態度有些不一樣,比起五皇女,這九皇女明顯更要符合麥大人心中明君人選,可她這些年就是沒有選擇站到九皇女這邊,說來還真奇怪得很。”

蘇鹿笙說完,見女子還一動不動,擡手敲敲桌子,“人都走了,書寧還在看什麽呢?”

白書寧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睫,也回到座位上,看向她問:“五皇女身邊那位帶著黑色面紗的女子是誰?你可曾見過?”

蘇鹿笙先一楞,隨後蹙眉道:“那女子我也不太了解,我聽說是五皇女府上的幕僚,經常跟著五皇女屁股後面,書寧你突然問她做什麽?”

白書寧神色認真道:“其實在鄧翠平死的那天,雖是街道嘈雜,可我聽見了鈴鐺聲,正如那女子手上的鈴鐺發出的聲音,微弱但清楚。”

蘇鹿笙聞言瞬間楞住,身體僵硬片刻後,震驚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女子在事發地方出現過?如果這是真的,那麽鄧翠平的死比我們想得還要覆雜,又或許她的死早就是別人已經下好的一枚死棋。”

白書寧心裏亦是無比覆雜,她本以為鄧翠平的死,只是與人有關系,至於她死在自己面前應該純屬巧合,沒想到是有人有意為之,顯然是早就想好讓她入局。

“若她是一枚死棋,那我可能亦是別人手裏的一枚棋子,或者生,或者死。”

聽女子這麽說,本想來這看熱鬧的蘇鹿笙心頭猛地一驚,登時眼裏劃過一抹慌亂之意,一把握住女子的手,同時凝視著她的眼睛,情緒失控道:“不會的,書寧你一定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棋子,你只能是你。”

白書寧微微蹙眉,不知道她為何情緒波動如此大,垂眸看向搭在她手上的手,又因為對方這句話,心裏湧現一股暖流。

她何嘗不是想她就是自己,在桃花村時就已經規劃好今後異世的生活,讓年歲已高的韓老主君好好頤養天年,讓從小受韓書寧培養長大,如今已經入仕的韓安宛擔負往後韓氏家族的重任。

其實在韓書寧眼裏,向來不分嫡庶,都是以賢能居之。

讀書得以明智,立身賴以德行,所以韓安宛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妹妹,對她才學與品行再熟悉不過,所以將韓氏榮耀交給她,不光是了卻韓書寧的遺願,也可使韓氏這樣清流的人家不朽。

現在老人可安度晚年,年輕人未來可期,韓氏世代也會名譽永存,而她也可落得清閑無事,安安穩穩地過完此生。

她本以為一切可以如她所願,可突然這時被卷入一場權勢紛爭中,猶如給她當頭一棒。

想要置身事外,不可能。

而且當今局勢,她避不了。

白書寧靜默一會兒後,目光柔和望向蘇鹿笙,“鄧翠平若是別人手裏的一枚死棋,那麽她的結果就必須死,既然要死,何時死,何地死,按理說也就不會如此重要,可她偏偏死在我面前,此事還鬧得滿城皆知,顯然她們早就想拉我韓家入局。”

蘇鹿笙表情凝重,這些年不願站在朝堂之上,就是因為她見過太多人淪為權勢爭奪的犧牲品,極其認真道:“書寧,我……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讓你回京,你也不會遇到這樣的麻煩。”

白書寧微微笑著,安撫道:“鹿笙,你我都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有些事就是無法避免,禍福相依,安能避得,倘若……”

倘若二字剛一說出,白書寧頓了頓,被握住的手明顯感受到一股攥緊的力道,她仍笑容柔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鹿笙,你別緊張,其實這事……”

蘇鹿笙默默將手抽回,起身站在窗邊,目光深沈地望著遠方,神色恍然道:“書寧,我小時候曾生過一場大病,被阿娘送到在南極山仙婆婆那養病,直到十歲後我才回京城,因為是皇家秘事,所以無人知道原因。”

白書寧一楞,確實有聽聞過,原主雖與蘇鹿笙是至交好友,但她從未私下詢問過。

蘇鹿笙眉頭緊鎖,語氣低沈,“我小時候開智啟蒙的第一位給我授課的老師,是年輕有為,身居內閣林霜林大人。”

白書寧聽到“林霜”二字,很快在腦海裏將有關此人的信息過一遍。

林霜,當年提出新政改制的第一人,她記得其中一項就是為解水患,興修水利,同時為了不給百姓增加賦稅,所以讓宗室貴族減俸。

要知道東陵自建國以來,國祚綿延兩百多年,皇親貴胄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不用想就知道,這新政推行起來,定是吃力不討好。

後來這新政隨著林大人意外病逝,不了了之。“她雖治學嚴謹,但不同其他人古板迂腐,說話生動又風趣,所以我最喜歡她給我講學。記得我七歲那年冬季天降大雪,天寒地凍,聽說就連東湖都結上冰,冰面上好多人在那冰嬉,可惜阿娘與阿爹不讓我出門,於是生性愛玩的我趁著她們不註意時偷偷跑出去玩。”

“那日我玩得很盡興,一時忘記時辰,快到天黑時才想起來回府,可我擔心被阿娘責罰,便去找了老師為自己開脫,結果老師不在書房,但我知道她平日裏最愛去寢居後面的梅園,於是我便去了那,一到那我就被梅園的雪景給美到驚嘆不已。”

“那年的梅花是我見過開得最好的,紅艷艷得一片,與漫天白雪相襯,紅梅映雪,極其嬌艷,可老師她……”

蘇鹿笙眼眶一熱,一時哽咽起來,嘴角抽搐不止,就是說不出話,白書寧似乎猜到什麽,起身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行而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鹿笙,逝者安息,你……”

蘇鹿笙雙眸猩紅,轉眸望向她,淚流滿面道:“老師她……她自裁了!在她最喜歡的梅園她……自裁了……老師她不是意外病逝的!書寧,她不是意外病逝的!”

知道真相那刻,白書寧身體一僵,猶如一道驚雷在心裏炸開,原來林大人不是意外病逝,而是在雪地裏自裁而死。

可迄今對外一直稱是意外病逝,由此便可知林大人自裁的背後緣由,恐怕是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但足以說明林大人的死無疑是政治犧牲品,與朝中權勢脫不了幹系。

想到這,她頓時湧現一股無力與哀傷之情。

蘇鹿笙一把握住白書寧的手,聲音發顫,“書寧,我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