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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心思不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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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心思不潔

方樾這才想起他家那些離譜事宜,當即悻悻不語。

他也沒坐多久。方儀靜要回京到三公主身邊當陪讀,啟程動身就定在明日,因此來去匆促。

自然也沒有註意到,青年垂放在案下的那只手,腕骨纏著一截柔軟綢布,摻了海棠果的零陵香氣味微甘,經久不散……

待回了院落,註春正翹首以盼等她。

見少女神色失魂落魄,肩背在蕭瑟秋風中愈發顯得單薄,袖口皺巴巴的,唇角更是破了道口子。

樣子淒清又迷茫。

她忙扔了手中東西,飛奔上前,“女郎!這是怎麽了?在哪磕著碰著了嗎?”

此事無從解釋又難以啟齒。

辭盈索性點頭,省去諸多麻煩,任由註春將自己扶了進去。葉黃淒序變,晝短夜長,天暗得開始變早起來。秋聲浸透每一片梧桐葉,飄落在階前。

她坐在側榻上,看著放心不下堅持要尋藥油來擦的註春。

暖黃的燈火將其影子拉得細細長長,儼然是年輕女子的模樣。想到對方與自己一樣,也有個年長幾歲的哥哥,辭盈倏地出聲,“你和鳴泉到我們身邊,也有十幾年了。”

“是啊,一晃都這麽久過去了。”

註春臉上流露出回憶的神情,“我母親是寧氏的家生婢仆,那年害了重病,所有人都說治不好了,叫人裹張草席早日下葬。”

“當時夫人年歲與女郎如今差不多大,硬是叫人用參湯一口一口吊著,讓母親活到第二年春日才安心閉眼走的。之後又見我和阿兄兩人失恃失怙,年小力微,便讓我們直接跟在她身邊。”

這般性情,難怪最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提及母親,辭盈更覺口中發苦,“難怪你與鳴泉兄妹關系好。”

同樣是相依為命,為何自己與兄長之間會變質扭曲至此……

辭盈往日私下便是如此,甚至會過問她們今日為何簪了這朵花,有何用意在,因此註春不覺有異,興致勃勃說了起來,

“都是對方在這世上僅剩不多的親人,總要多照顧擔待一些,說來女郎與郎君也是如此呢。”

在與姨母相認前,他們甚至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再無第二選擇。

“我……”

今夜的燈焰亮得有些刺眼了。

辭盈眼眶充斥著一陣陣酸澀,只能借著屈起雙膝的動作,將臉埋入其中以作掩飾,“我其實不知道該如何與阿兄相處……你與鳴泉也是如此嗎?”

如果不是方式錯了,兄長怎會對她產生那樣不該有的情感?

“二郎君與阿兄性子不一樣,正所謂言多必失,阿兄就是話太密了才像個漏勺。”註春耐心給她分析,拿了藥油正要過來,面前的少女驟然擡起頭。

帳幔的流蘇長穗拂在她肩頭,褪去外衣後,單薄的綢制長裙質地輕盈柔軟,如一汪明澈秋水在她身上脈脈流動,更添說不出的破碎感。

辭盈眼皮泛著淡粉,睫羽輕顫,“我的意思是……鳴泉他會抱你嗎?”

她對江聿有一定的印刻效應,因此也格外眷戀他微涼的懷抱。

幼時兩人形影不離,但不知具體在哪一年哪一日,他忽然就不再與她有過多肢體接觸,或者說克制地壓在某條線上。

原本對此辭盈的自我解釋是,長大男女大防。她甚至以為他不喜旁人親近,大多時候小心翼翼刻意保持距離。

可如今他故態覆萌,不僅酒壚時抱了她、梧城時摸了頭、還有……指尖撫過纖細腳踝上燕鳥羽翼般無力低垂的霜雪發帶,辭盈不禁默默咬住唇瓣。

他說在共夢之前,便對她心有綺念。

所以那些年裏,到底是因為避嫌,還是心思不潔?

“啊?”

再親近的兄妹,這麽大了摟摟抱抱也不太合適。註春被問的怔楞下,搖頭,“沒有,要不是我想永遠留在女郎身邊,像鳳娘眉娘她們一樣立下終身不嫁的誓言,與我同歲的其它人,孩子都有倆了。”

辭盈明白她的意思。

長大了自然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

到底同為女子,心思更加細膩敏感些。註春柔聲詢問,“女郎,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萬般皆難宣之於口。

辭盈只道,“是我做了個不好的夢。”

顯然想起先前數個夜晚裏,帳內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哭吟。註春不由正色起來,“看來那魘鬼成了氣候,平安符不管用,等回了雲州得再去趟觀水寺求一求。”

“不用了。”

辭盈表情有些僵硬。

東西其實還算管用,但她現在不需要那麽管用的……

想到這兒,她幾經咬唇,直將唇瓣咬得殷紅似血,像是經歷了一番心理掙紮,才松開小聲道,“去的時候你幫忙問一問吧,看看有什麽法子能把他重新召回來……”

“啊?”

註春如遭雷擊。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夜裏多用了兩碗安神湯。

但這是方樾特意開給江聿這個不寐者的,藥效是平日裏的數倍。可想而知,立竿見影,辭盈這一覺足足睡到日昳時分。

晝夜如旋珠一轉而過,斑駁的日光在帳頂游走,被篩成深淺不一的清影。等她想起昨日還有約的陶術,時候已經不早了。

辭盈手忙腳亂地和註春一起,往自個身上套衣物。

滿頭青絲更是未束未縛,軟綢一般長長披在身後。最後僅用輕若雲霧的雪白紗帶,系鬢發於兩側。風一吹便猶如兩串淩空的霜花。翻飛不止。

辭盈本想再提此事,好求得一個真正結果。

但才踏入其中,就被告知江聿昏迷不醒,已施了兩遍針,還是沒有任何轉好的跡象。她霎時方寸大亂,臉色褪成一片雪白。

“湯藥還是灌不進去嗎?”

方樾拿著先前的安神藥方,反反覆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神色不松反憂,“若真如此,只怕情況有些險了……”

天下奇毒深入骨髓,江聿本就被預言活不過二十五歲。

如今離這個期限眼見近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這一道生死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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