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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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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平府

從馬車下來,乾邵顏擡眼看到鑲金的牌匾以及正下方烏泱泱的人。

一對夫婦,男子大約五十四五,下巴處留著黑須,女子比男子年輕些,身著素衣,頭上配飾單一。

而女子右手邊站著一位穿紫色衣袍的婦人,雍容華貴,端莊大氣,頭上簪著紅花。

他們後邊站著一堆家仆。

那對夫婦是平父平母,正是方才在馬車下應的人。

幾天未見女兒,平母急匆匆走到女兒面前,握住她的手,又將她翻身,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確定安然無恙後松一口氣。

平父在一旁看著,“希蕓懂事,能力強,我就說不會有事。”

同時一旁的婦人朝謝之若和謝之斡走來。

她擔憂喊:“之若。”

謝之若鉆到她的懷中,喊:“娘。”

謝母應,溫柔地責備幾聲道:“下次不許這般胡鬧了。你爹在家還生你氣呢。”

謝之若面上假裝害怕,道:“娘可要救救我,以爹的脾氣,恐怕你明日見不到之若了。”

謝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少貧嘴,這次我可不會替你說好話。”

謝之若見沒用,她抱著婦人的胳膊,撒嬌道:“娘,你最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啦。”

謝母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撒嬌沒用。”

雲尚牽著馬,走過來。

謝母身後的四個小廝眼中一亮,爭先恐後地沖到白發小郎面前,“小少爺,老爺令我等來接你。”

雲尚松開馬繩,悶悶走到他這邊。

一個小廝眼珠轉著,解釋道:“小少爺,老爺和大小姐在為你準備明日生辰宴,所以顧不得來接你。”

“真的?”雲尚問。

小廝快速接道:“自是真的。不信小少爺回家看。”

雲尚朝自家馬車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麽,他回頭,看著心情頗好地咧嘴,道:“你們今晚先去我家,可好?”

乾邵顏看向平希蕓,“這……”

平希蕓掙脫平母,“不可。先住我家。”

“你明日生辰,我們還要給你過生辰,今夜住你家不妥,不妥。”

雲尚的心早已飄到雲家,他沒再過多糾纏,笑著道:“那明日定要住我家。”

平希蕓推著他,“一定。快上車,別讓雲伯、雲姐姐等久了。”

平希蕓轉過身,正準備招呼謝之斡,便見他已經坐上馬車。

剛好,謝之斡掀開簾子,揮手道:“明日見。”

平希蕓單手揮著,“明日見。”

外人一波一波走光,只剩下平府的人。

平父看向陌生的三人,問:“這三位是?”

平希蕓面上流露驕傲,道:“爹,他們來自中北,來自乾家。”

平父眼中頓時閃出欣賞,他細細看離他幾步遠的小女郎,豪爽道:“像,與組曲兄像極了。貴客從遠處來,快,備宴招待!”

他扭頭,吩咐下人。

平希蕓拉住他,阻止道:“爹,不必,不必。我們趕了兩天一夜的路,還是休息為好,一切都交給女兒。女兒保證安頓好他們。”

平父沈思。他不再執著:“是我考慮不周,這樣也好。”

他又誇讚道:“希蕓這一趟不虛此行啊,竟結交如此不凡的三人。”

平希蕓幹笑,應付過去。

隨後乾邵顏跟在她後面穿梭,繞過一條條的廊道,跨上橋,下橋,走進一個花園,穿過如月般陰晴圓缺的洞門。

走到頭,平希蕓的腳步停下。

她轉身,“邵顏,不思,住這邊,惜羨住對面。”

乾邵顏望去。

兩處房屋,中間隔了座很小的假山。

平希蕓又指向另一堵墻,道:“我的院子就在隔壁,你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乾邵顏點頭。

達不思走動起來,眼神瞟向四周,“希蕓姐家好大,好闊綽。”

平希蕓生活這麽多年,對府邸早已熟悉,聽聞調侃道:“那是你們沒看過雲府,雲府連在門外的兩頭石獅子都是鑲金的,內部構造猶如迷宮。我每次去,若沒有人引路,恐怕都摸不到哪是頭哪是尾。”

達不思聽著她的描述,腦海中有了畫面,“單你們平家就抵上整個中北,那雲家豈不是有三四個中北。”

平希蕓吃驚,“沒有這麽誇張吧?在京城,平家府邸的占地面積不算大,也不算小。”

“真的。等從妖界回來,希蕓姐可要跟我們去中北看看。”達不思解釋。

平希蕓笑,“好啊,我可要去看看,若是騙我,就把你最喜歡的東西送我一件。”

達不思也笑道:“一言為定。”

平居安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冷不丁出聲:“阿姐,娘,有事找你。”

平希蕓應聲回頭,“好。我知道了。”

達不思興奮地望向房間,道:“希蕓姐,你忙。我們先去房間看看。”

“好的,等我忙完回來找你們。”平希蕓戀戀不舍地離開。

平居安跟在她後面,高大的體格遮擋住前面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達不思迫不及待地連上三個階梯,推門而入。

彼時只剩下乾邵顏和隨惜羨。

乾邵顏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在看她,不說話也不動。

乾邵顏狐疑,也沒有動。

大概有半炷香的時間,達不思不滿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小姐,你人哪?希蕓姐家的床又軟又香。”

乾邵顏聞言眉眼一彎,跟他告別:“惜羨,明日見。”

隨惜羨頷首,轉過身。

他的手掌無意識地握成拳狀又松開。

走到假山旁,隨惜羨眼中帶惑,猛然回頭,只捕捉到一簇青絲和衣裙掩入門的殘影。

隨惜羨楞楞站在那,他實在太反常。

他不知何物挾持他的理智,讓他只要看到她,便移不開視線,便禁不住靠近。

看不得她難過,看不得她和別人接近,即使是女子。

他就是個怪物。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於她,就是一種玷汙。

隨惜羨拔下腰間的刀,他看著映在刀中的臉龐,感到一陣厭惡。





平希蕓腳步匆匆,趕到大廳。

平父正在喝茶,平母見她來了,拍拍身旁的空位,“希蕓,快過來。”

平希蕓走近,看到平母壓在手下的畫像,臉上不自覺沈了沈。

平母沒有察覺,只樂呵呵地看向她身後,“居安,也跟著來了?”

“嗯。”平居安應。

“這樣啊,正好,你來了。我和你爹正幫你阿姐物色夫君,你也替你阿姐把把關。”平母撤開手,翻著手中的畫像。

她自顧道:“章宵,年二十五,平家刑司章老先生的小孫子,比希蕓大上七歲,長相尚可……”

平希蕓咬唇。

平居安從她身後,走到平母面前,他笑著拿起畫像,湊近道:“這是章宵兄?”

“一個月前我見過宵兄,他嘴角邊有顆大黑痣,與那住殺豬巷的李媒婆不相上下。”

一言畢,平居安嘖了一聲,不經意吐槽:“這畫師畫技也太不好了,宵兄令我印象深刻就是那顆大黑痣,怎精髓沒畫出,要不是娘說,我都沒認出來。”

“……”平母語噎,她又掂起另一張畫像,“這個呢,你雲姐夫家的弟弟,湯支行,長相俊美,深受京城姑娘喜愛。”

平居安朝她手中瞥一眼,漫不經心道:“相貌有何用?內無墨水,就是個草包。阿姐飽讀詩書,如何與他有話敘?”

平母:“……”

她的目光下移,正準備再翻翻。

平居安先一步,從上到下點評道:“李大壯,名字不好聽,配不上阿姐。”

接著大手一揮,畫像落到地上。

“張胥,臉色蒼白,身子虛弱,活不久。配不上阿姐。”

“胡笛,估摸身形五尺,連阿姐都夠不上,如何保護阿姐?配不上。”

地上的畫像越壘越高,最終桌上的畫像只留一份。

平居安望著畫像中的人,突然呼吸沈重,緊咬牙關。

他正要開口。

平母不敢再讓他點評,走到女兒面前,面帶微笑道:“謝之斡,名字含志,身姿健碩,這下與我們希蕓般配上了。”

“我……”平希蕓皺眉開口。

平父摸摸胡須,“選來選去,確實是謝家大兒最般配。”

平母見女兒欲言又止,她笑容更深,“希蕓,不要擔心,絕對成。你謝伯之前找我們商討過,我和你爹那時有些猶豫,不過經居安分析下來,這些人中還是謝之斡最為靠譜,與你青梅竹馬,懂你喜好。我和你爹改天找你謝伯再商討商討,爭取早日把婚期定下。”

平居安眼眸變深,他看了一眼窗外,道:“天黑了,阿姐方才來的路上說要檢查我的功課。”

平希蕓眼睫顫了顫,看向他。

她沒有說過。

平居安朝她眨眼,拉著她,“爹,娘,我和阿姐走了。你們早些休息。”

平希蕓還沒告別,就被平居安強行拽了出去。

“這孩子……”平母笑著。

平父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算下來,居安也該娶妻。”

平母嗔他,“居安不著急,晚兩年,課業還未畢。”

平父一邊呼茶一邊笑道:“全聽夫人的。”





平希蕓抽回胳膊,雙臂抱肩,抿唇往前走。

平居安在後面一步一步踩著她的腳印,追著問:“阿姐,是如何想的?”

平希蕓沒有說話。

平居安腳步加快,雙手扯過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阿姐,不會真的要嫁給那謝之斡?!”

平希蕓避開他的眼神,“松開我。”

平居安力氣加大,雙手束縛她的肩膀,覆問:“你真的要嫁給謝之斡?!!”

平希蕓掙紮,平靜望著他,“不會。”

平居安松開,他剛松一口氣,便聽見對方道:“我會從其他人中挑一個。”

平居安頓感一盆冷水澆灌他的全身,冰涼刺骨,他深呼吸,再看她時,眼中也變得平靜,但聲音陰惻惻道:“我的課業兩月後結束,阿姐可以去我房間看看嗎?”

他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平希蕓只當他小孩子脾氣,不舍得她嫁人。

“好。”平希蕓沒有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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