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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道三千 三合一,淮雲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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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道三千 三合一,淮雲秘境

不知道光柱到底做了什麽, 任冉玥意識再次回籠時,完全想不起來抵達此處的經過,一個閉眼、一個睜眼, 便是全部。

看著頭頂的輕紗床簾、摸著身下絲綢質地的床罩,任冉玥內心十分覆雜。

她從沒聽說淮雲秘境中有這樣的住所,即便有, 也不會充斥著鮮活的氣息。

這裏到底是何處?

幕後之人有何企圖?

是幻境?還是虛夢?

腦海中都是無法解答的問題,任冉玥心情沈了又沈,眉頭始終無法舒展。而且,除了一團迷霧的前路外, 還有更棘手的事情等著她。

她竟然感知不到體內的靈氣!外放不了精神力!那些揮手成雨、擡手成霧的神奇力量,就好像從未擁有一般。

隨身攜帶的丹藥、符箓消失不見, 儲物袋、法器不知所蹤。重回到肉體凡胎、浮游弱小的階段, 任冉玥呼吸有些不暢。

多年的努力毀於一旦,她做不到無動於衷、淡然面對。哪怕這是幻境,是虛構的畫面, 她其實什麽都沒有失去,也不敢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任冉玥用手撐著床鋪坐了起來,她接受不了被打回原地,接受不了被人左右命運,接受不了落入平庸。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

既然有命活著,就有機會重來。

收斂好情緒後, 任冉玥從頭上拔下發簪攥緊, 小心拉開了床簾,認真觀察著房間內的布局。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客房閨閣。

沒有銅鏡,沒有梳妝臺。只有一張原木方桌, 幾把原木椅子。倒像是不註重外物,不需要雜物的修士住所。

房間布局與接引船、遴選地、觀星樓一脈相承,一切以實用為主。

任冉玥想要走下床鋪查看,雙腳還未踩實,一陣古樸的鐘聲便透過門窗傳了過來。

“咚~咚~咚~”的渾厚鐘聲,像是在提醒著什麽。

靜謐瞬間褪去,場景在悄然間激活,黑白畫布被添上了色彩。丁零當啷的動靜,從四面八方傳來。

“快走快走,入門的第一天可不能遲到。”

“別著急,慢慢來。”

“怎麽時間過的這麽快啊?我還沒有準備好,聽不懂該怎麽辦?”

“還快嗎?別亂想,大家都一樣。”

聽完外間的言論,任冉玥略微思索後,穿好了鞋襪推開了房門。

一幅暫新的畫卷在眼前展開,熱鬧的人群、富含生命力的笑容、抑制不住的嘴角、忐忑期待並存的目光,無一不在揭示著什麽。

這不是當下的淮雲秘境,不是那個瀕臨死亡,茍且偷生的世界碎片。這裏沒有絲毫腐朽的味道,沒有任何破敗的跡象。

稚嫩驕傲的少年們,抱著對未來的無限遐想,朝著光亮的前方不斷前行。這是踏入道途的第一天,也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任冉玥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從他們的動作裏看到了生機。

眼前的一幕太過熟悉了。

熟悉到不用多加思索,就能知道所以、然而。

“青青好了嗎?我們早點去的話,可以選個好位置。”

“好了好了。”

“淩忻!別磨蹭了!”

“蔡邱快點!我不等你了!”

任冉玥安靜的站在房門口,任由喧囂嘈雜包裹著自己。

“要一起嗎?”

耳畔傳來的詢問,將任冉玥扯回了現實,一位面容姣好、眼神中透著關心的少女在身側站立。

任冉玥剛準備開口回答,餘光就瞟到了一個熟悉面孔。

談卓然?她怎麽會跟陌生人在一起?

不符合正常邏輯啊......

眼瞅著談卓然越走越遠,任冉玥的疑惑也越來越多。不對勁,這裏有大問題。縱使此地危險程度再低,談卓然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融入其中。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受制於人,更不像是謀算探聽。整體的狀態,反而與第一次在遴選地碰面時相似。

全然一幅高高在上、不可攀附的模樣。

“抱歉,是我唐突了。”見任冉玥沒有回答,辛菀知情趣的後退了兩步。是她的問題,把冷淡當做了迷茫。

任冉玥扯起嘴角,露出了富含親和力的笑容:“是我該說抱歉,不好意思,方才有些恍惚,我還能邀請你一起嗎?”

既然劇本已經寫好了,那就順著往下看看唄。反正已經置身於此處,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辛菀連忙點了點頭:“可以的,我叫辛菀。”

本來就是找人結伴同行,和誰一起都沒有什麽區別。

“你好,我叫任冉玥。”任冉玥收斂起了周身不好招惹的氣場,將曾經分外擅長的東西重新拾起。

同階修士中,論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她多半能名列前茅。

互通姓名後,兩人逐漸熟絡起來。辛菀心中的印象分開始猛漲,她原先以為的冷淡、高傲化為了虛無,任冉玥的每句話都說的恰到好處,讓人通體舒暢,樂於與之交談。

即將抵達目的地,辛菀有些沒由來的惆悵:“馬上到白鷺洲了,也不知道仙師們會怎麽教導我們。”

“既然來了,就放寬心,憂慮很快會化為泡影。”任冉玥微笑著打了個太極,她在路途中套出了不少的信息。

比如:所處的地點,此行的目的,眾人的身份等。

淮雲秘境來頭確實不小,能用所剩無幾的力量構建這樣的世界,讓人置身其中,感受不到半點虛幻。

她們不外乎是在安排的劇情下,重新來過。任冉玥倒要看看,跨越時空的上古宗門,摻雜著什麽魑魅魍魎。

辛菀嘆了口氣:“是啊,該來的總會來。”等憂愁散去,又自我安慰的說道:“我們能被逍遙宗收入門下,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旁人只有羨慕的份。”

看著眼前喜怒哀樂十分明顯的少女,任冉玥笑了笑,不再將其當成虛構的人物,意有所指的說道:“你能想通就好,人總是要往前看的,只有往前看、往前走,才能找到出路。”

不管淮雲秘境到底發什麽了什麽,眼前的修士們是否存在,有些東西會永遠保留下來,有些事物會永遠閃動在時間長河當中。

往前走的人,總有一天會相遇。

兩人邊聊邊走,不一會兒邊跟隨著大部隊抵達了目的地。站在倒映著樹影、閣樓的湖邊,任冉玥不露聲色的打量著裴可心、扶素等人。

即便被修改了記憶,眾人潛意識裏的本能依然存在。宗門的培養、天樞院的鞭策,印在了大家的骨髓裏,非人力可以磨滅。

驚人的氣質、不凡的談吐、博采眾長的能力。這些東西,是淮雲秘境無法修改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與他人不同,為何能保留下記憶,但她知道自己迷失t不了。不論有無記憶,那顆追尋真理的心都在胸口跳動。

眼瞅著上課時間臨近,周圍又沒有擺渡船支,眾人開始接二連三的嘀咕了起來。

“我們要怎麽過去啊?”

“不知道,逍遙宗第一次對外招收弟子,沒人知道他們有什麽章程。”

“好吧,那我們再等等?”

“等什麽等?萬一沒在規定時間抵達,我們就算沒被清退,也少不了吃掛落吧。”

“確實,說不定是給我們的考驗。”

任冉玥沒有冒然出聲,蹲下身,用指尖觸碰湖面。感受到涼意後,慢慢收回了手掌。

等候了一會兒,周圍人還未討論出所以然,暗自做下決定的人便已跳入了湖中,朝著對岸的方向游去。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不知該跟隨前人步伐,還是該耐心等待。

“我不會泅水啊!”

“真要游過去嗎?衣服會濕掉的吧。”

“好煩,沒人帶我們過去嗎?”

縱使出現了身先士卒者,大家還是無法做下決定,生怕出現了什麽差錯。

辛菀皺著眉,欲言又止的看向任冉玥,兩人的想法萬一不一致,該如何是好呢?她是想早點趕到的。

任冉玥裝作沒看見辛菀臉上的表情,依舊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原地。時間還早呢,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前方又不是什麽讓人搶破腦袋的機緣,沒必要出這個頭。

“誒!你們快看!”

一聲驚呼,讓眾人的目光轉回了湖中的身影上。

那人撲騰著的動靜有些不對,水花飛濺,卻未曾移動分毫。腦袋上下浮游著,分明是溺水的節奏。

可是,一位自信泅渡的人,溺水的幾率並不高。哪怕碰上了小概率事件,也不會這麽湊巧。

“會不會出事啊?”

“有沒有人啊!有人溺水了!”

“是不是因為湖水太涼抽筋了?會泅水的人趕緊下去救人吶!”

“老天爺,別開始修煉就出事了。”

湖水幽綠一片,看不清內裏的結構,很多事情都停留在猜測上面。

眾人剛剛入門,彼此間並沒有利益關系,只聽見“撲通!”兩聲,好心營救者開始下水。

任冉玥認真觀察著湖裏的動靜,心中大約有了答案。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事故,更是一場增加凝聚力的事件。

營救者在同樣的位置溺水,大家會面對同樣的問題,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都將一起行動。

嘖,折騰這麽多亂七八糟的。

是為了讓大家產生歸屬感?沈浸在被修改的記憶中無法自拔?最後淪為淮雲秘境的養分嗎?

也是有夠莫名奇妙的。

任冉玥不是很認同這種的做法。

“救我!有東西纏在我腿上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兩位營救者上下撲騰著吶喊,時不時嗆入兩口湖水。

“怎麽辦啊!”

“不能不管他們,我去旁邊找找仙師!”

“大家身上有沒有帶什麽工具?”

眾人焦急的討論著,很少有人無動於衷,跟看熱鬧一樣站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遴選篩選出來的修士具備相同的特質,談卓然、扶素等人未有明顯的外露情緒,都在思考著什麽。

考驗的應對方式擺在眼前,要不要出這個風頭,得打個問號。

李虹遠大聲的喊著:“大家聽我說!”

任冉玥瞟了一眼李虹遠,將回憶與身份對上了號。真是想不到,這位道法宗築基弟子居然會率先接下劇本。

聽到李虹遠的話,大家很給面子的停下了討論。準備看看這位冒頭者,有什麽好的建議。

李虹遠在周圍嘈雜散去後,用不允質疑的聲音,堅定的說道:“我們一起下去!仙師肯定在場,不會出事的,會泅水的帶著不會泅水的,大家相互照應。能不能在規定的時間抵達白鷺洲,就靠我們自己了。”

一番話說完,李虹遠沒給眾人留下猶豫時間,率先跳了下去。附近的人,來不及多想,跟下餃子一樣撲通往下跳。

大家正是熱血翻湧的年齡,沒有學會圓滑兜旋與裝腔作勢。在氣氛烘托到位的情況下,自然而然的跟隨向前。

無論是身側的辛菀,還是旁人。都未考慮過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只是憑借著一腔熱血,與頭腦發熱的激動,便不管不顧了。

任冉玥將無奈壓在心底,與岸邊還未動彈的幾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大流的跳入了水中。

談卓然微皺了下眉頭,隱約感覺到了怪異,不應該是這樣的。過五關、斬六將的修士,不可能會這麽愚蠢。

等會兒?為什麽是過五關?

她們貌似沒有經過什麽考驗,測完資質後,便被逍遙宗收入門下了。

談卓然被雜亂的記憶左右拉扯著,跳入湖中也沒能平靜下來。她似乎,太高估身邊的人了。

幽綠的湖水裏,撲通著數個絨花般的身影,像墜入水面的白色花瓣,美好而純潔。

在你拉我、我拽你的行動中,隱藏在湖水下的藤蔓失去了明確攻擊目標。

眾人費勁功夫,渾身濕漉的抵達了對岸。水珠滴滴答答的往地面墜落,發絲緊緊貼著臉頰,目之所及皆是狼狽不堪。

“哈哈哈!”看到身側人好笑的模樣,大家緊繃著的神經松懈,開心的笑作一團。

經過此事,就算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也有一種自然的默契流動。

“能與諸位一同進入逍遙宗,實屬幸事。願大道同行,你我直上青雲。”李虹遠拱手作揖,認真的說道。

聽到這話,眾人皆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意氣風發的拱手道:“願大道同行,我等直上青雲!”

最美不過少年時,鮮衣怒馬少年郎。

沒有人永遠年少,但永遠有人年少。

任冉玥站在人群邊緣,真情實感的拱手作揖。此舉,為同屬少年的自己,為攀登青雲的同輩修士。

人為制造的虛假情誼,感受卻是真實永恒的。

“走吧,為未來,為自己,為登天。”李虹遠爽朗的笑著,縱使抱著功利的目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大家成群結伴的往閣樓庭院處走去,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比鉆石還要耀眼。

任冉玥被人群所包圍著,對隨波逐流這四個字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許,在某種程度上,隨波逐流是自願的、是開心的。

踏入庭院的瞬間,眾人身上的濕漉便被帶走。貼在臉頰的發絲重新變得幹爽,衣衫不再滴落水珠。

木質書案整齊的擺放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室內,整個場所找不到半點陰霾與灰暗。

與遴選時的大殿相比,多了一份寧靜致遠,少了一份緊張急迫。

這是真正的讀書明理之地,充斥著書卷之氣,由內而外散發著獨特的氣韻。

任冉玥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耐心等待著課程開始。失去了靈氣與修為,四處即是危險,也是機遇。

“咚~”青銅編鐘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餘音在四周回蕩著,久久不能散去。

前方的空間扭曲了一瞬,一位衣著簡樸、隨意自然、辨不清修為的修士出現在眼前。

湯舒方輕描淡寫的掃視了一圈,毫無架子與做派的說道:“我們直接開始吧。”

聽到這話,不少人心臟敲起了重鼓。開始?怎麽開始?學習修仙之法嗎?

湯舒方看著幾位摻在課堂內的異域來客,意有所指的說道:“萬物起源既是水、火、土,又是你、我、他,萬事萬物總有歸途,終有去處。修煉是為了尋找真我,也是為了成為起源。在追尋大道的路上,沒人能替你們做出選擇。”

說完了這番讓人摸不清頭腦話後,湯舒方將感悟的道韻融進了話語當中,為眾人講解著最基礎的大道。

任冉玥還沒來得及仔細分析,就被臺上的修士拉入了屬於她的世界。耳邊隱約聽見了水流潺潺、樹葉顫動、蝴蝶扇動翅膀發出的聲音。

什麽是大道?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任冉玥分不清楚。

但她知道,所觸即真實,所夢即虛幻,所行即大道。

真實和虛假有的時候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重要的是自己願意活在什麽地方。

“好了,散了吧。”湯舒方揮了揮衣袖,淡然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從t白天到黑夜,一堂課上完,她們未習得修煉之法,卻感受到了大道法則。

任冉玥不清楚觀星樓的基礎教學是怎樣的,但肯定不是這樣的。這種教學模式,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即便是元嬰大能,也無法輕松的將道韻融進聲音,將眾人帶入自己的世界。

與此地相比,天樞院策劃的遴選無疑是趕鴨子上架,觀星樓培養的弟子無疑是填鴨式教育,七星閣營造的氛圍無疑是自學式成才。

這種細水長流的歸屬感,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任冉玥無意見看到了裴可心的表情,她臉上的那份動容與興奮,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在這裏,宗門不再是資源的分配點,而是入道的引領者。強者帶領弱者成長,弱者攀附強者向前。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

唾手可及的機緣,究竟藏著什麽樣的代價?曾經強盛的淮雲秘境,為何會成為支離破碎的世界碎片?

此地很有可能是淮雲秘境的過去,那個天道眷顧,萬物垂青的時代。是一個,天才輩出,修士逐道,萬法爭鳴的盛世。

就這樣,任冉玥帶著滿心滿眼的問題,在憑空出現的逍遙宗尋找答案。與其他人不同,她並未將課程上知識塞進腦袋中,而是帶著自己的理解進行推翻。

眾人每日開心的前往白鷺洲學習,高興的返回住所。對逍遙宗的歸屬感逐漸增多,對同伴的認同感逐漸加強,假以時日,他們會成為互相依靠的同門,生死與共的夥伴。

任冉玥眼睜睜看著熟悉的面孔,變得面目全非,他們不再為了資源汲汲營營,不再為了爭搶深謀遠慮。褪去偽裝的軀殼,長成了柔和友善的模樣。

環境造就一切。

在陽光的照射下,黑暗再無生長的土壤。

任冉玥有些害怕,在這種環境當中,人們無法避免的被同化。她會不會是其中的一員呢?早晚有一天會變得面無全非。

坐在白鷺洲的湖岸,看著湖面上的倒影,她陷入了深深地思考當中。被溫水煮熟的青蛙,真的能察覺到危險嗎?

辛菀悄悄的走到任冉玥背後,準備嚇嚇她,搞怪伸手,從後面拍著她的肩膀。

“嘿!”

任冉玥並未嚇到,早早的從思緒中抽離出來,轉頭問道:“怎麽了?”

“冉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最近老是神游天外。”辛菀關心的問道,她不太能搞清楚任冉玥為何會如此。

逍遙宗的生活,分明很愜意。同時入門的夥伴,非常的友善。哪有那麽多值得煩惱的事件呢?

“我沒事,謝謝你。”任冉玥扯起嘴角,回應著她人的關心。

見任冉玥不願多聊,辛菀抿起嘴唇說道:“好吧,明日蒼山試煉你可得緊緊的跟著我們,落單了可就不好了。”

“嗯,我會的。”

回到房間當中,任冉玥嘴角瞬間耷拉了下來。她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即便它祥和寧靜,沒有任何危險。每日只需按時上課,與同伴說學逗唱。

這不是她想要的東西,不是她追尋的大道。修士不再與萬物爭搶,而是犧牲未來填補現在的窟窿。

無論是優秀,還是平庸,得到的是一樣的東西,沒有任何差別。

任冉玥不是覺得自己應該得到照顧與偏愛,而是認為努力應該與付出形成正比,平等應該建立在付出的基礎上。

想明白後,任冉玥用力攥緊發簪尖端,利用疼痛擠走安樂逍遙的理念。

次日的蒼山試煉,她知道該怎麽做了。

在宗門長輩的監護下,眾人如同郊游一般,興高采烈的往蒼山的方向前進。山上皆是被世代圈養的妖獸,不會有難以招架的對象。

“走吧,需要采摘的靈植有些多,得加快速度了。”李虹遠自打第一天開始,便成為了隊伍的領頭羊,擔任著發號施令的角色。

“師兄說的對,我們快走。”

“有虹遠在,這次試煉手到擒來。”

“我們可得抱緊師兄的大腿,以師兄為目標努力修煉。”

恭維附和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任冉玥落在隊伍末尾,悄悄的離開了隊伍。

逍遙宗為了門下弟子的凝聚力,甘願放棄他們獨立成長的機會。這一點,恕任冉玥無法茍同。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刻意強調集體意識,有些太過了。

她得尋找回去的道路,不能沈浸於此、放任自流、失去自我。

大部隊漸行漸遠,任冉玥在山谷中快速穿梭著,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追尋者的視線當中。

人呢?

談卓然借著樹幹的掩護探查四周,明明剛剛還看到了任冉玥,怎麽忽然就不見了。

“為什麽要追過來?”

冷不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談卓然汗毛被迫立了起來。轉過身,快速的解釋道:“你有我想要的答案。”

任冉玥手中掐著的法決離釋放只差一步,她揮手散去了靈氣,上下打量著談卓然。這是恢覆了記憶,還是誤打誤撞呢?

“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談卓然莫名的相信任冉玥,即便兩人先前從未有過交流。

“那你猜錯了,我不清楚你的問題。”任冉玥微微搖了搖頭,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要想破壞劇本,要麽讓劇中的主要人員死亡,要麽讓結局提前到來。

淮雲秘境的破碎是無法更改的,它的生機也許沒有那麽彎繞。既然依附於其他世界生存,為什麽不能走融合的路子呢?

借助她們真正的認可,加快融合的道路,是淮雲秘境唯一的生機。

讓人產生歸屬感的對象,恐怕不止是逍遙宗,還有這裏的天道。

是與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談卓然並未死心,安靜跟隨著任冉玥的腳步。

任冉玥並未理會,默許了談卓然的行為。論證一旦達成,故事的走向便由不得她去操控。

抵達了地圖中最近的練氣期妖獸領地,任冉玥沒看旁邊的靈植一眼,主動的對妖獸發起攻擊。

各式法決鋪天蓋地,把蒼山內的妖獸當成了移動沙包。

一路挑釁過去,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有價值的對手。直到體內的靈氣到了警戒線,才慢慢停手。

“你在幹什麽?需要我幫忙嗎?”談卓然好心的問道,她看任冉玥像切瓜砍菜一樣戰鬥,不由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自己也可以,自己不比任冉玥差。宗門的師兄師姐也許在說笑,在蒼山進行試煉,沒有半點危險。

這樣的難度,真的不是在撓癢癢嗎?

“好啊,那接下來換你來。”任冉玥隱約摸到了真實與虛幻的交界線。

“好。”談卓然點了點頭,在任冉玥身側進行警戒。

回覆完靈氣後,兩人更換了角色,一個環手抱胸觀看,一個越級挑釁同階妖獸。

談卓然沒有半點手忙腳短,在本能的驅使下揮劍。兩份截然不同的記憶瘋狂拉扯,激烈的比較著高低。

自己比想象中更強,這不是逍遙宗學到的本事,不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再次越級擊敗妖獸後,談卓然額角的汗水大顆大顆的滑落,不確定的吐出了兩個名字:“天樞...院,觀星樓?”

“嗯。”任冉玥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談卓然用衣袖擦去汗水,規整著腦袋中的記憶,將突兀點全部找了出來。

那些友善的面孔,毫無爭搶之心的同伴皆是強行侵入的異端。

如果接受這種設定,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當中,道心要麽崩壞,要麽被改的面目全非。

任冉玥默默的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催促談卓然。她們與淮雲秘境的羈絆並未很深,只要堅定信念,皆可找回自我。

當然,羈絆深的。也輪不到她去點播,更無法在他人的引導下掙脫出來。

對於那些人來說,這裏就是最真實的家園,比原本的世界好千倍萬倍。

談卓然深吸了一口氣問道:“要怎麽做?”

“等待。”任冉玥擡頭看向蔚藍色的天空。“我們已經拿到了酬勞,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談卓然扒拉著腦袋中的記憶,不確定的說道:“那絲道韻?”

“不止,看它們怎麽商討。我們只是充當連接的作用,用道途去連接兩個t世界的未來。”任冉玥這段時間想了很多,那個還存活的天道,她們這些宗門的佼佼者,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托不起世界的未來,天樞院自然而然會放棄她們,那淮雲秘境便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累。

“怎麽會?”談卓然理智上已經相信了任冉玥的話,情感上有些無法接受。

收取一絲微末的酬勞,便用未來進行抵押,這中間的關系完全不對等。

“怎麽不會,往好的地方想想。與仍然在秘境之中打轉的人相比,我們能得到更多。”任冉玥不覺得有什麽,從參與遴選來時,她們就失去了自主選擇的權利。

事到如今,談卓然只好順著任冉玥的話往後想。作為棋盤上的棋子,她們只能盡量壯大自己,圍困他人。

整理好情緒,談卓然繼續說道:“道法宗能進到這裏,絕對不是巧合。他們宗門,有很大的問題。”

“李虹遠,他是道法宗試煉的領頭羊。”任冉玥想到了李虹遠一系列不正常的舉動,有了大致的猜想。

感情有親疏之分,關系有遠近之別。淮雲秘境的資源分配,絕對是以羈絆來進行劃分的。

“道法宗真的太瘋了。”談卓然感慨道,她對這種瘋子行徑完全不認同。

修仙是講究因果的,身上的擔子越重,越扯不斷仙凡的枷鎖。

“牽扯進來的人,有不瘋的嗎?”任冉玥反問了一句。

道法宗可是九宗內,人盡皆知的狠人。對門下弟子的鞭策,一點都不比其他宗門要少。

能在修仙界長成目中無人的模樣,說明人家確實有哪個高傲的資本。

“行了,不說這些沒用的,我們可以回去了。”任冉玥掉頭往回走,她得在已經付出門票的前提下,想辦法給自己撈到更多的好處。

這裏不僅僅是虛構的幻境,門內大能多如繁星的上古大宗,怎麽可能留下的只有一絲道韻傳承。

無論是其中的藏書閣,還是殘魂的指點,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兩人在脫離了隊伍後,未收集一絲一毫的靈植。如若無人之境的,來到了白鷺洲庭院。

坐在書案前,等待鐘聲響起。

前方的空間扭曲了一陣,湯舒方看著臺下的兩個小家夥笑了笑。直來直往的問道:“蒼山不好玩嗎?跑回來做什麽?”

“蒼山很好,只是弟子有問題想請教前輩。”任冉玥說完,俯身行了個萬年前古修的大禮,談卓然眼力見十足的跟上動作。

湯舒方揮了揮手,用靈氣將兩人扶起:“說吧,我看看能不能解答一二。”

“此地,為何會走向毀滅?”任冉玥恭敬的問道,她看逍遙宗的樣子,不像是危險即將來臨的狀態。

“毀滅和新生是一個循環往覆的過程,有的人決定順應,有的人決定抗爭。說到底,只是為了給我們熟悉的世界,留下一線生機。”湯舒方並沒有遺憾,她的所行所舉皆從心,能在宗門裏慢慢等待消弭,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多謝前輩告知。”任冉玥拱手道謝,這已經是她來到的,第二個破敗的世界了。總有那麽些人,不單單是為了自己而活。

“不用,我得謝謝你們。”湯舒方扯起嘴角露出了笑容,意識消弭前,看到生機出現,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受天地供養長大,她不忍心看著世界毀滅,不忍心看著天道消弭。能為其博取一線生機,是他們這些人最後能做到的。

“好了,最後為你們講一堂課吧。”湯舒方將衣袖上的褶皺扯平,用殘破的神魂,講述著自己的大道。

伴隨著陣陣道音,任冉玥與談卓然齊齊的陷入了花開花落,雕零新生的大道中。法則之力圍繞著兩人,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這份禮物,是機緣,也是挑戰。

無需參破,只需順應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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