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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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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第一百零六章:冰川的裂痕,與溫室的幻影

陳學冬不是一個人。他是石獅一中這片、被無數個、像邱瑩瑩一樣、臉上寫滿了、那種“我很乖,請不要看我”的、卑微的、女生的、口水與、幻想所、共同浸泡過的、巨大的、溫室裏,唯一一株、被精心栽培的、昂貴的、熱帶的、蘭花。他的“在”,就是一種、無聲的、傲慢的、對“平庸”的、徹底的、蔑視。他不是“活”在、這個、充滿了、粉筆灰和、廉價洗衣粉氣味的、世界裏。他是、被“供奉”在這裏的。像一塊、被鑲嵌在、巨大的、水泥墻壁上的、巨大的、冰冷的、鉆石。他的光芒,不是、那種、溫暖的、可以普照大地的、太陽的光。是、那種、從、極高純度的、切割完美的、晶體內部、折射出來的、冰冷的、銳利的、令人、睜不開眼的、寒光。

邱瑩瑩,就是這間、巨大的、溫室裏,一株、最不起眼、也最、令人憐憫的、蒼白的、蘑菇。她不是“愛”陳學冬。她是“吸附”。是“寄生”。是、一種、像苔蘚一樣、卑微的、粘膩的、瘋狂的、想要、爬滿那株、高貴的、蘭花的、莖幹,並、用自己那點、可憐的、葉綠素和、卑微的、存在,去、玷汙、那完美的、花瓣的、紋理的、病態的、渴望。她的校服,是那種、被無數次、洗滌和、陽光的、暴曬、褪去了、所有、原本的、鮮亮的、藍色的、一種、近乎於、消失的、淺淡的、天青色的、薄霧。那布料,是、粗糙的、廉價的、的確良的、質地,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廉價的、令人、沮喪的、塑料的、光澤。但是、穿在她的、身上,這件、巨大的、校服,卻、奇跡般地、變成了一件、合體的、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的、長袍。它的、寬大,不再是、一種、對學生身體的、粗暴的、遮蔽,而是、一種、對她那、過分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骨骼的、小心翼翼的、包裹,仿佛、這件、淺藍色的、長袍,本身就是、由無數根、透明的、蛛絲、編織而成的、唯一的、可以、容納她這、易碎的、靈魂的、容器。

她看著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她那顆、因為長期的、內向和、對“美”的、極度的、饑渴而、變得異常敏感、甚至、有些、變態的、大腦的、褶皺。她“看”到的,不是、那個、穿著、昂貴的、定制校服的、陳學冬。她“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完美的、冰冷的、水晶的、雕塑。他的頭發,是那種、被、昂貴的、發蠟和、無數個小時的、精心打理過的、黑色的、絲綢,在、午後那種、慘白的、日光下,泛著一種、令人、眩暈的、拒絕、任何、觸碰的、光澤。他的皮膚,是那種、被、牛奶、燕窩、和、無數瓶、只有名字聽起來就很貴的、護膚品、寵溺出來的、冷白的、毫無瑕疵的、瓷器。他的五官,是、那種、被、上帝、用最精密的、儀器、測量過、並、雕刻出來的、一種、關於“完美”的、絕對的定義。他的眼睛,是、兩顆、鑲嵌在、那張、完美的、臉的、最合適位置的、深黑色的、黑曜石的、玻璃球,裏面、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傲慢的、平靜。

她“愛”他。這種“愛”,是、一種、絕望的、想要、把自己、這灘、毫無價值的、爛泥,去、填補、他那、完美的、水晶的、雕塑上、哪怕、一個、最微小的、裂痕的、渴望。她覺得、自己、這張、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的、臉,和、他那張、完美的、臉,是、同一種、東西。是、同一種、被、世界、所、拋棄和、遺忘的、醜陋的、存在。她覺得、他、就是、她自己、如果、她有錢、如果、她漂亮、如果、她、不用、每天、對著、一面、布滿、蜘蛛網的、鏡子、去、擠那些、令人、作嘔的、青春痘的、話、會變成的、樣子。

她在、自己的、那個、封皮上、印著、一個、巨大的、Hello Kitty的、廉價、軟皮抄上,用、那種、筆芯、已經、斷掉的、圓珠筆,一遍又一遍地、寫著、那個、名字。

“陳學冬。”

“陳學冬。”

“陳學冬。”

每一個字,都寫得、歪歪扭扭,像、三條、正在、泥地裏、痛苦地、掙紮的、蚯蚓。每一個筆畫,都、深深地、刻進了、紙張的、纖維裏,仿佛、她寫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道、通往、那個、她永遠、無法到達的、完美的、世界的、符咒。她開始、收集、關於、他的、一切。從、那些、被翻得、卷了邊、並且、沾滿了、劣質化妝品和、汗液的、時尚雜志的、封面上,從、同學們、傳閱的、那種、印刷極其粗糙的、娛樂報紙上。她會、用、那種、沾滿了、灰塵和、油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模糊的、甚至、有些、重影的、照片,從、報紙上、剪下來,然後用、那種、極其廉價的、透明膠帶,粘在、自己的、筆記本的、封皮內側,和、自己的、課桌的、桌面上。那些、照片,很快就、被她的、手上的、油脂和、細菌、給、弄得、發黃、變臟,甚至、長出、黑色的、黴點,像、她自己的、臉一樣、令人、作嘔。但是、她不在乎。她、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個、照片上的、男人、那張、完美的、臉。她會、在、上課的時候,在、老師、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寫下、那些、像天書一樣的、公式的時候,用、那種、極其、卑微的、卻又、充滿了、一種、病態的、虔誠的、眼神,盯著、那些、照片。然後,她會、伸出、自己那只、長滿了、倒刺和、死皮的、手,用、大拇指,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照片上、陳學冬的、臉。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那個、完美的、世界。她覺得、自己、那張、正在、潰爛的、臉,也、跟著、變得、完美了,變得、冰冷了,變得、像、陳學冬一樣、令人、畏懼和、渴望了。

她開始、模仿。她、模仿、陳學冬的、發型。她用、那種、極其廉價的、甚至、有些、刺鼻的、定型水,把她那頭、像、枯草一樣的、頭發,胡亂地、抓成、一個、看起來、很“潮”的、鳥窩。她、模仿、他的、妝容。當然,她、化不好。她只能用、那種、幾塊錢一盒的、劣質、眉筆,把、自己的、眉毛、畫得、又粗又黑,像、兩條、死去的、蜈蚣,趴在、她的、額頭上。她會用、那種、沾滿了、細菌的、手指,把、那種、廉價的、唇膏(其實、是、那種、像、蠟筆一樣的、東西),狠狠地、塗在、自己的、嘴唇上,塗得、極其不均勻,甚至、塗到了、嘴唇的、外面,像、剛剛、啃食了、一只、鮮血淋漓的、生禽。她、覺得自己、很、漂亮。她、覺得自己、就是、陳學冬。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世界、所、追逐和、恐懼的、完美的、存在。直到、有一天。在、一個、悶熱的、下午。在、那個、充滿了、粉筆灰和、汗臭的、教室裏。一個、平時、總是、像蒼蠅一樣、圍著、陳學冬、轉悠的、女生,那個、臉上、塗著、一層、厚得、像、刷墻一樣的、粉底的、女生,在經過、邱瑩瑩的、課桌時,看到了、桌面上、那張、被、膠帶、反覆地、粘貼過、已經、變得、極其模糊的、陳學冬的、照片。那個女生、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然後,她、用那種、極其、誇張的、帶著、濃濃的、嘲諷的、語調,大聲地、念出了、那個、名字。“喲——!邱瑩瑩!你還、喜歡、陳學冬啊?”整個、教室,都、安靜了。所有的、目光,都、像、無數根、冰冷的、針,齊刷刷地、紮向了、那個、因為極度震驚和、羞恥而、渾身劇烈顫抖的、邱瑩瑩的、身上。邱瑩瑩、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不是、因為、羞恥。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般的、憤怒。她、慢慢地、慢慢地、擡起了、頭。她那張、布滿了、雀斑和、因自卑而、顯得更加、慘白的、臉,在、那一刻,竟然、沒有、露出、那種、習慣性的、畏縮的、表情。她的、嘴角,開始、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那不是、一個、微笑。那是一個、模仿、陳學冬的、笑容。一個、充滿了、傲慢、和、冰冷的、笑容。她、看著、那個、女生。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令人、膽寒的、溫柔的、聲音,說了一句、只有、那個、照片上的、陳學冬、才會說的、話。“滾。”那個、女生、楞住了。她、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邱瑩瑩,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她、罵罵咧咧地、把、照片、扔回、桌子上,走開了。邱瑩瑩、沒有、去撿、那張、照片。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冰冷的、笑容。她、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氣音,在、心裏、默默地、說:“陳學冬……哥哥……”“我、會、變得、像你、一樣……”“我、會、讓、他們都……”“……害怕我。”她、慢慢地、轉過了頭。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從、她自己身上、發出來的。是、從、那個、照片上的、陳學冬的、眼睛裏、折射過來的、冰冷的、寒光。從那天起,石獅一中、那個、總是、低著頭、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邱瑩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臉上、雖然、依然、有著、幾顆、淡淡的、雀斑,卻、總是、昂著、頭,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容的、新的、邱瑩瑩。一個、把自己、當成了、陳學冬的、替身,並且、準備、在這個、充滿了、嫉妒和、惡意的世界裏、上演、一場、盛大的、關於“完美”與“毀滅”的、戲劇的、邱瑩瑩。而、那張、被、扔在、桌上的、陳學冬的、照片,在、陽光(如果那、能稱為、陽光的話)的、照射下,那張、完美的、臉上,似乎、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仿佛、在、說:“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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