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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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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第一百章:三中的灰燼,與樸春的幻影

石獅三中,在200X年的、那個、被無數個、像黃莉莉一樣、臉上長滿了、膿包和、雀斑的、卑微的、少女的、淚水與、自卑所、共同浸泡的、年份裏,不是一所、學校。它是一口、巨大的、正在、緩慢地、生銹的、鐵鍋。鍋底,是那種、被劣質煤球爐、熏得、漆黑的、令人作嘔的、顏色。鍋裏,燉著、幾千個、正處於、青春期、並且、被貧窮和、醜陋所、雙重詛咒的、年輕的、靈魂。空氣,是粘稠的,像一鍋、煮沸了的、摻了過量、工業明礬和、爛菜葉的、灰黑色的、渾湯。它沈重地、毫不留情地、壓在每一個、尚未發育完全、並且、臉上正、此起彼伏地、爆著、紅腫的、青春痘的、少年的、胸廓上,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一次、艱難的、帶著、鐵銹味和、膿血味的、吞咽。

黃莉莉,就是這口、巨大的、生銹的、鐵鍋裏,最不起眼、也最、令人倒胃口的一粒、煮爛了的、灰色的、豆子。她不是“醜”,她是“爛”。是“壞”。是、那種、被細菌、和、青春期紊亂的、荷爾蒙、共同、發酵後的、面部的、皮膚的、徹底的、潰爛。她的臉,是一張、被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紅腫的、膿包,和、密密麻麻的、深褐色的、雀斑,所、瘋狂地、占據和、瓜分的、戰場。那些、膿包,不是、小小的、可愛的、粉刺,是、一顆顆、被充滿了、毒素的、血水、和、白色的、惡臭的、膿液、撐得、極大的、巨大的、紅色的、葡萄,正、一個接一個地、在她的、臉頰、額頭、鼻翼上、爆裂開來,流出、黃白色的、令人作嘔的、分泌物,並在、空氣中、迅速地、氧化成、深褐色的、像、幹涸的、鼻涕一樣的、醜陋的、結痂。而那些、雀斑,則像、無數顆、被隨意地、撒在、一塊、發黴的、黃油面包上的、黑芝麻,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所有、尚未被、膿包占領的、皮膚上,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泛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油膩的、臟兮兮的、光澤。

她就是、在這樣的、一張、臉上,長出了、她對、樸春的、那種、卑微的、瘋狂的、愛。

樸春,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名字。一個、從、那種、被翻得、卷了邊、並且、沾滿了、劣質化妝品和、汗液的、時尚雜志的、封面上、看到的、名字。那個、名字,印在、一個、穿著、極其暴露的、皮衣、並且、臉上、化著、那種、像、剛從、一個、充滿了、煙霧和、酒精的、派對裏、出來的、濃妝的、女人的、照片上。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是那種、帶著、一種、野性的、攻擊性的、漂亮。她的、嘴唇,是、極其鮮艷的、像、剛剛、啄食了、鮮血的、鳥的、喙一樣的、紅。她的、眼睛,是、細長的、丹鳳眼,裏面、燃燒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傲慢的、火焰。

黃莉莉、愛上了、那個、照片上的、樸春。

不是、因為她、漂亮。是因為、她、夠“爛”。夠“壞”。夠“瘋狂”。

她覺得、自己、這張、正在、潰爛的、臉,和、那個、照片上的、女人,是、同一種、東西。是、同一種、被、世界、所、拋棄和、厭惡的、醜陋的、存在。她覺得、樸春、就是、她自己、如果、她有錢、如果、她漂亮、如果、她、不用、每天、對著、一面、布滿、蜘蛛網的、鏡子、去、擠那些、令人作嘔的、膿包、的話、會變成的、樣子。

她在、自己的、那本、封皮上、印著、一個、巨大的、Hello Kitty的、廉價、軟皮抄上,用、那種、筆芯、已經、斷掉的、圓珠筆,一遍又一遍地、寫著、那個、名字。

“樸春。”

“樸春。”

“樸春。”

每一個字,都寫得、歪歪扭扭,像、三條、正在、泥地裏、痛苦地、掙紮的、蚯蚓。每一個筆畫,都、深深地、刻進了、紙張的、纖維裏,仿佛、她寫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道、通往、那個、她永遠、無法到達的、瘋狂的、世界的、符咒。

她開始、收集、關於、樸春的、一切。從、那些、過期的、時尚雜志上,從、同學們、傳閱的、那種、印刷極其粗糙的、娛樂報紙上。她會、用、那種、沾滿了、膿液和、油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模糊的、甚至、有些、重影的、照片,從、報紙上、剪下來,然後用、那種、極其廉價的、透明膠帶,粘在、自己的、筆記本的、封皮內側,和、自己的、課桌的、桌面上。那些、照片,很快就、被她的、手上的、油脂和、細菌、給、弄得、發黃、變臟,甚至、長出、黑色的、黴點,像、她自己的、臉一樣、令人、作嘔。

但是、她不在乎。她、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個、照片上的、女人、那張、漂亮的、卻、充滿、傲慢和、瘋狂的、臉。她會、在、上課的時候,在、老師、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寫下、那些、像天書一樣的、公式的時候,用、那種、極其、卑微的、卻又、充滿了、一種、病態的、虔誠的、眼神,盯著、那些、照片。然後,她會、伸出、自己那只、長滿了、倒刺和、死皮的、手,用、大拇指,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照片上、樸春的、臉。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那個、瘋狂的、世界。她覺得、自己、那張、正在、潰爛的、臉,也、跟著、變得、漂亮了,變得、瘋狂了,變得、像、樸春一樣、令人、畏懼和、厭惡了。

她開始、模仿。她、模仿、樸春的、發型。她用、那種、極其廉價的、甚至、有些、刺鼻的、定型水,把她那頭、像、枯草一樣的、頭發,胡亂地、抓成、一個、亂蓬蓬的、鳥窩。她、模仿、樸春的、妝容。當然,她、化不好。她只能用、那種、幾塊錢一盒的、劣質、眉筆,把、自己的、眉毛、畫得、又粗又黑,像、兩條、死去的、蜈蚣,趴在、她的、額頭上。她會用、那種、沾滿了、細菌的、手指,把、那種、廉價的、口紅(其實、是、那種、像、蠟筆一樣的、東西),狠狠地、塗在、自己的、嘴唇上,塗得、極其不均勻,甚至、塗到了、嘴唇的、外面,像、剛剛、啃食了、一只、鮮血淋漓的、生禽。

她、覺得自己、很、漂亮。她、覺得自己、就是、樸春。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世界、所、追逐和、恐懼的、瘋狂的、女人。

直到、有一天。在、初三的、那個、悶熱的、下午。在、那個、充滿了、粉筆灰和、汗臭的、教室裏。

一個、平時、總是、欺負她的、男生,那個、臉上、長著、一顆、巨大的、黑痣的、男生,在經過、她的、課桌時,看到了、桌面上、那張、被、膠帶、反覆地、粘貼過、已經、變得、極其模糊的、樸春的、照片。

那個男生、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然後,他、用那種、極其、誇張的、帶著、濃濃的、嘲諷的、語調,大聲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喲——!黃莉莉!你還、喜歡、樸春啊?”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所有的、目光,都、像、無數根、冰冷的、針,齊刷刷地、紮向了、黃莉莉。

黃莉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不是、因為、羞恥。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般的、憤怒。

她、慢慢地、慢慢地、擡起了、頭。她那張、布滿了、膿包和、雀斑的、臉,在、那一刻,竟然、沒有、露出、那種、習慣性的、畏縮的、表情。

她的、嘴角,開始、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那不是、一個、微笑。那是一個、模仿、樸春的、笑容。一個、充滿了、傲慢、和、瘋狂的、笑容。

她、看著、那個、男生。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令人、膽寒的、溫柔的、聲音,說了一句、只有、那個、照片上的、樸春、才會說的、話。

“滾。”

那個、男生、楞住了。他、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黃莉莉,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他、罵罵咧咧地、把、照片、扔回、桌子上,走開了。

黃莉莉、沒有、去撿、那張、照片。她、依然、保持著、那個、瘋狂的、笑容。她、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心裏、默默地、說:

“樸春……姐姐……”

“我、會、變得、像你、一樣……”

“我、會、讓、他們都……”

“……害怕我。”

她、慢慢地、轉過了頭。她那張、醜陋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從、她自己身上、發出來的。是、從、那個、照片上的、樸春的、眼睛裏、折射過來的、瘋狂的、火焰。

從那天起,石獅三中、那個、總是、低著頭、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黃莉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臉上、長滿了、令人作嘔的、膿包和、雀斑,卻、總是、昂著、頭,嘴角、掛著、一抹、瘋狂的、笑容的、新的、黃莉莉。

一個、把自己、當成了、樸春的、替身,並且、準備、在這個、充滿了、醜陋和、瘋狂的、世界裏,上演、一場、盛大的、恐怖的、演出的、黃莉莉。

而、那張、被、扔在、桌上的、樸春的、照片,在、陽光(如果那、能稱為、陽光的話)的、照射下,那張、漂亮的、臉上,似乎、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

仿佛、在、說: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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