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類所能享有的盡善盡美之物，必通過一種褻瀆而後才能到手，並且從此一再要自食其果，受冒犯的上天必降下苦難和憂患的洪水，侵襲高貴的努力向上的人類世代。”

——尼采

陳久徹夜未眠，用了一整天的時間，配合阿歷克斯博士，成功解出了E區防護門的密碼。

蘭德爾的武裝裝備交接到聯盟軍手裏。聯盟軍隊列清點無誤。

全員守在E區外圍，等待進攻。

陳久收到消息，深吸一口氣，擡起了手指。

“按下去。”易翔躍躍欲試道，“人類歷史上偉大的一按！是毀滅，還是涅槃，讓我們……”

卡蘭特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請嘴巴保持沈默。”

易翔：“……”

科研院外。

所有人員正在從廢墟裏搜尋設備。

從保護區各處緊急借調了挖掘器械。找到共用的數據線後，連接到新設備上暫時運作。

主神雖然放走了卡蘭特，但是也避開了科研院主要的資料存放室。就在原院部周圍，搭建起了臨時辦公區，且強制召集了區內所有兵力，在上方巡邏。

科研院依舊牢牢掌握住保護區的控制權。

凱瑟琳心裏自然生氣。她知道主神為什麽要放跑卡蘭特，因為他擔心卡蘭特會被科研院選為新的適配者。那麽他的一切就什麽都結束了。

監控部隊坐在旁邊，周圍一圈用屏風遮蔽。下屬從畫面中發現了情況，急急沖過來報告道：“院長，保護區外都是聯盟軍的部隊。”

凱瑟琳咬住紅唇，摔下手裏的東西：“我就知道，不應該把阿歷克斯留在科研院裏，他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隨後，另外一名監控隊員跑過來道：“院長！保護區被突破了！”

凱瑟琳一楞，眼睛朝下一轉，擡起頭間已滿是堅決：“通知所有保護區的民眾，聯盟軍因為利益沖突，強行攻破保護區，導致E區即將陷入生物大進化中。請所有居民來科研院避難，並註意聯盟軍的動態！”

監控員猶豫了一下：“可是這樣的話……”

“現在就去！”凱瑟琳咬住牙關，朝著他又吼了一遍：“你聽不見我說的話嗎？！”

監控員恐懼的點頭，然後扭頭走了過去。連通了全區的廣播電視，開始通報這則信息。

E區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

隨著保護區被突破，無數的蟲子莫名出現。同時，無數身穿黑甲的戰士沖入了這裏。

聯盟軍的總指揮第一時間來到他們的面前。

他的肩章上配著金色橄欖枝加三顆金星，看軍銜已經是一位上將。

“所有的裝備，已經運進來。”上將說，“我們的人員停在街口，請士兵們過去武裝。已安排人員負責疏散人群，第一要務先將保護區的居民送出E區，避免過多的傷亡。”

蘭德爾點頭，走出房間。

他抽出龍吟，直指天際，擲地有聲的喊道：“今日，是我們最後的戰場。如果不想留下遺憾，請把你們的刀鋒，對準自己的敵人。沖吧——！我的戰士們！”

周圍泛起一聲響過一聲的吶喊。然後從四面八方走出一群身穿鬥袍的人，他們手執龍吟，沖向了泥濘的街道。

上將又看向卡蘭特說：“我們這裏一共二十五架飛行器。給你們準備了配置最高的一架小型飛行器，另外幾架掩護。我們的飛行員……”

卡蘭特打斷他說：“我們有飛行員了。”

“啊？”上將楞了楞，嚴肅提醒了一句：“科研院那邊的武裝部隊非常密集，請不要小看。”

卡蘭特：“我明白。”

上將：“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堅持了。”

他轉過身示意，身後的人遞上來一箱東西。

“這是投擲式炸彈，威力很大。但它的炸毀區域主要縱向的，一次可以打穿十層樓以上的厚度。這是我們新開發的定向爆破彈。”上將說，“我們會在上方先將廢墟炸開，但是更深的地方就沒有辦法，需要你們下去。”

他頓了頓，說道：“地底下的龍吟濃度非常高，正常人不能靠近。所以我們也不能夠提供更多的支援了。”

卡蘭特說：“我去就可以了。”

她正要接過那個箱子，一雙手卻比她還要快了一步。

“我也可以，只是堅持不了太久。”易翔說，“我的抗性很高，師父你先抽管血給我，記得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完成任務。”

卡蘭特：“……你別這麽刺激我行不行？”

上將後面的人，又捧上來一樣東西。用白色的布包裹著，粗略一看扁平狀態。

上將交到蘭德爾的手上：“這是，他們讓我交給你的東西。”

蘭德爾掀開白布，裏面是兩把白色的刀。看起來並不鋒利，也不堅固。表面帶著一些黃色的，類似汙漬的斑點。

蘭德爾說：“這兩把刀給你們。”

卡蘭特接過，在手上轉了圈：“這是什麽？”

“龍骨，以前帶出來的。正好兩把。”蘭德爾說，“它很堅固，不懼怕龍吟。我們的黑甲，就是靠這個原理做出來的。”

熱兵器不適用於近距離作戰。高級蟲子速度太快，他們根本無法保持近距離。而龍吟，可能會被主神強制銷毀。

卡蘭特原本想多帶幾把刀，或者讓蘭德爾貢獻一套裝備出來，沒想到還有這個。

上將忽然大聲喊了一句：“各位同志！”

幾人扭過頭頭。

他擡手摘下帽子，朝幾人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就拜托你們了。請一定活著回來。”

幾人立正，敬禮。而後和幾人一起登上飛行器。

陳久被重新回來的博士帶走征用，去執行別的任務。

數人系上安全帶，準備出發。

肖海握住推動器，深吸一口氣道：“如果這一次，我成功了，我想要申請撤銷我的賠款。畢竟龍吟就沒啥用了哈。”

卡蘭特：“你可以向上將表述一下你對聯盟的愛。”

肖海吼道：“我愛聯盟！”

飛行器平地而起，迅速拉升，飆到半空。

其餘幾架飛行器跟著起飛，將他們圍在中間。眾人朝著科研院的方向突進。

卡蘭特朝下一望，發現整個E區躁動不堪。前來救援的不對，身上穿著類似蟲甲的黑甲，認不清是敵是友。加上科研院的鼓動，對所有外來人群都尤為抗拒。他們正在拼命朝著科研院靠近，然後淪為他們的人質。

卡蘭特皺眉，攥緊了手指。

“放心吧。”易翔說，“相信他們。”

保護區街頭巷尾所有的公告屏幕，忽然閃過雪花點，而後切換了畫面。停下了之前的播報，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出現在屏幕裏。

只是眾人都在恐慌和逃命中，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博士張嘴，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道：“我是科研院的阿歷克斯博士。我今天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說出真相。大家都被欺騙了。請正在前往科研院的朋友，暫時停下腳步。”

他的聲線平坦低沈，帶著一種安撫的情緒。但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力量。

“所有的謊言，終有被拆穿的一天。科研院傷害了全人類的利益，促成生物大進化的悲劇，致使幾十億人死亡，以達成自己的野心。”阿歷克斯加重聲音，批判道：“他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予悔過，甚至變本加厲，扭曲事實。他們讓無數的人，陷入地獄，而自己，掌持著審判者的地位。在這個本應平等的人類世界，他們卻肆意踐踏無辜的生靈！”

在街上躁動的人們，被越來越多蟲子擋住去路。在他們幾乎放棄希望的時候，一些長相特別的蟲子出來了。

他們發現，這些蟲子會沖上前來保護他們。用他們黑色的臂膀，一只只驅趕著其餘的大蟲。

可是蟲子怎麽會保護人類呢？人類怎麽會有這樣的力量，而又裝扮得像一只蟲子呢？

當他們抱頭躲在角落的時候，聽到了阿歷克斯的聲音。

凱瑟琳五官猙獰，拍著那張臨時搭建的桌子道：“怎麽回事？快！快改變頻道。”

技術員滿頭冷汗道：“……被黑了。”

凱瑟琳聽著遠處廣播中的聲音，終於撕下一貫優雅的面具，一下下用她布滿老繭的手拍桌：“被黑了你不會黑回來了嗎？你可是科研院的人，整個防護網被人入侵了，你只能束手無策嗎？”

技術員欲言又止，又覺得現在跟凱瑟琳解釋不了。

科研院的數據，是被阿歷克斯帶走的。內部入侵，他們猝不及防。哪有那麽容易解決的？

博士說：“我知道保護區的人，不會因為我的三言兩句就相信我，因為你們在科研院的保護下平安渡過了三年。但是，親愛的們，你們的安全，是建立在無數的人犧牲上。保護你們的不是所謂的科研院，而是此刻，擋在你們面前的這些人。”

人們詫異的扭頭，看向那些黑色的身影。

“他們並不是蟲，他們是聯盟的戰士。他們是因為科研院的過錯，而必須無時無刻忍受著痛苦的戰士。”

隨後，屏幕裏出現一段影片。

影片中，一個人被按在實驗臺，打下一管針劑。那人痛苦的掙紮，吼叫，但是絲毫不影響旁邊研究員的冷漠。那人繼續將針管裏的液體推進他的體內。

他們將人管在營養槽裏，站在玻璃的外面，指指點點。

用刀切割他們的肉體，記錄他們傷口愈合的程度。暴力的攻擊，記錄他們的傷害承受能力。讓他們瘋狂，記錄他們的攻擊能力。

研究員舉著光腦，在一旁微笑的閑聊。

再隨後，那些實驗體的身體表面爬滿了密集的傷疤。他們翻滾掙紮，朝著玻璃外的人伸出了手。

研究員失望的搖搖頭，轉身離去。

科研院像處理死狗一樣的處理他們，將屍體丟到了一旁，集體銷毀。

仿佛這些屍體代表的，從來不是生命，

而那些猙獰屍體的旁邊，卻慢慢掃過一行白字。

張路，聯盟軍十八隊編制隊員，二十一歲，自願參軍。

劉福明，聯盟軍二十九隊編制隊員，十九歲，自願參軍。

張斌，……

無數人捂住嘴巴，不敢相信這眼前的一幕。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他們在看什麽？這一切是什麽？是夢吧？

這世界上怎麽會那麽殘忍的人？怎麽會有人這樣對待自己的同胞？

“現在出現在你們面前的，就是這些在實驗中幸存下來的戰士。”

“他們是人類，是你們的同伴。他們是整個聯盟，最應該值得驕傲的戰士。現在，他們站在你們的面前，為你們揭示這殘忍的真相。”

黑色的身影一手劈開來襲的蟲子，然後朝著更遠處的奔跑。

他們沒有停下一刻，因為停下任何一刻，就有可能成為他們畢生的遺憾。

奔跑，奔跑，拯救所有近在眼前的人。

“……怎麽會這樣？”

凱瑟琳和技術工同時扭頭看去，她們都沒發現身後站了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研究員。他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向凱瑟琳，質問道：“為什麽？你不是這項計劃是開啟人類進化的鑰匙嗎？”

凱瑟琳一手撫住臉，深深吐了口氣。而後擡起頭，大聲回道：“當然。所有的事情都有犧牲！就像疾病一樣，哪個成功不是i建立在犧牲上的？我們是在為了未來的人類哪裏。現在的犧牲，能比過未來無數的人類嗎？！”

她說的很堅定，她正是這樣堅信的。

研究員仿佛看見了什麽恐怖的事情，往後退了一步，搖搖頭以表示自己的否認。

屏幕上再次響起一個痛泣聲。

“媽媽——！”

一個小孩嚎啕大哭，最後依舊被綁住手腳，按在實驗臺上，送到了黑暗深處。

“這就是你們信賴的科研院。”

“那些還在阻攔著聯盟軍的人吶，你們到底在渴求著什麽？你們要將全人類推入深淵，然後做那個俯視眾生的人嗎？你們還要做這場末日的幫兇嗎？”

研究員忽然抱頭尖叫。

他的信仰崩潰了。往日的榮耀忽然變成了罪孽，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科研院裏有多少人是被瞞住實情的？起碼有一半。

他們兢兢業業做著自己的工作，開發著所有的新功能，以為自己在為整個人類社會做貢獻，自己在幫助人類渡過末日。可是他不知道有那麽多的人體實驗。

事實卻是——他們創造了末日。

那研究員發瘋了一般的往外跑起，喊道：“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

凱瑟琳指著他聰明指令：“攔住他！立即擊斃！”

她話音未落，一陣泥沙像海浪般撲起，隨後灼熱的氣浪湧來，幾乎將他們掀翻。

眾人趴到地上，再去看中間，已經被炸出一個大坑。

凱瑟琳支撐著站起，抖落頭發裏的沙礫，對著通訊器喊道：“調動一切守衛，一定要守住科研院，絕對不能讓他們進來！”

旁邊武裝部的人過來說：“院長，請跟我們過去避難。”

凱瑟琳掙開他的手，眼睛通紅道：“不！我要看著裏，我要親眼看著這裏！”

凱瑟琳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沈痛，對著天空喊道：“阿歷克斯，你竟然背叛我，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的理想！我們快了，我們就要打開神的大門了！”

天空中，近百架飛行器在盤旋。

肖海握著發射的按鈕，看著光幕裏的畫面，得意問道：“準不準？”

那一發拋投確實很準。但是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十幾架的追擊。

他一個風騷的加速，再一個風騷的旋轉，最後一個風騷的旋轉，試圖重回自己的隊列。

旁邊的飛行員不禁“臥靠”了一聲。這騷操作，他們跟不上節奏。

現在主力突破了僚機，沖到了最前面的位置，簡直六的不行。

卡蘭特和易翔緊緊抓住旁邊的扶手，控制自己的胃部。

前後都有飛行器在靠近。隱隱甚至看見了他們通紅的炮管。

只能強行突圍。

後面的飛行器效仿肖海，開始對著科研院廢墟進行拋投。

陳久在總部給個人，根據速度和方向計算拋投的位置點。

一顆接一顆炸彈落在科研院崩塌的殘骸上。

聲浪和氣浪摧毀了他們的意志。他們捂著耳朵，朝旁邊躲開。

從上方往下看，已經炸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科研院的飛行器開始圍剿肖海，卡蘭特喊道：“降落！”

肖海迅速下沖，將他們甩在身後。

卡蘭特推開車門，感覺自己要被那氣浪掀翻，一手牢牢卡住機門，等待時機。

在距離地面不足百米的時候，肖海又迅速拉直方向。飛行器以犀利的斜角沖向地面。

待到了洞口的正上方，卡蘭特縱身一跳，易翔迅速跟上。二人拉開降落傘，落到了動力。

那飛行器最後貼著地面滑行了一段，地盤被磨出道道火花，又重新起飛，從包圍圈中突擊了出去。

卡蘭特和易翔成功落地。他們周圍，是一片炸裂的斷面。解下身後的降落傘，手握長刀，快速向前。

卡蘭特看了眼門牌上的標志，匯報道：“D98。”

易翔迅速掏出光腦，開始搜索之後的路。

科研院的下層建築非常牢固，尤其是越靠近主神的樓層。所有的通道已經被強制關閉，他們只能從薄弱的邊角位置慢慢打通，然後下樓。

二人照著地圖上的標志，前往樓梯口。一路鄉下。易翔已經能感受到身體在變得沈重。他咬咬牙，加快了腳步。

卡蘭特掏出龍吟試了試，發現已經召喚不出來，捂著通訊器問：“他們現在還能用龍吟嗎？”

陳久：“能。”

“果然。”卡蘭特關掉了通訊。

就算是主神，也不是萬能的。能控制龍吟的使用，但只有附近的位置。

易翔來到地圖標註的地方，那是一個被封鎖的樓梯口，角度對的話，預計可以打穿好幾層。

他順著方向將炸彈丟了過去，然後躲到墻壁的後面。

地面一陣顫動，等波浪平息，二人抱頭探出去看。

前方樓梯前炸出一個大洞，石塊還在簌簌往下落。走近一看，下面出現了成群的高級蟲子。

無論何時，看見這樣的場面，還是尤為震驚。

卡蘭特深吸一口氣，對易翔說道：“我掩護，你繼續炸門！”

易翔點頭，就見卡蘭特縱身跳了下去。

她豎著龍骨，借著重力直接砍倒一只。然後迅速回身，將周圍一圈的蟲子擊退。

龍骨不如龍吟好用。它堅硬卻不夠鋒利，對於擊殺來說，效果不佳。

卡蘭特雖然五感發達，但畢竟勢單力薄。難以招架來自四面八方的足刺。疲於防備，身上瞬間被劃出了幾道口子。

易翔覷準時機，從上方跳下。振臂朝著落點的前方再次丟去一個炸彈。

靠近炸彈的幾只蟲子，在高溫下被烤熟，直接倒了下去。

二人趁機向前跑，然後沖下了洞口。

洞口下面依舊是密密麻麻的蟲子。

易翔放在手裏的炸彈還沒動作，直接被一只蟲子打飛。那炸彈彈到墻上炸裂開來，發出刺眼的光線來。

雖然那被稱為定向爆破彈，但這樣近距離的情況下，它的熱浪也足夠滲人。要不是卡蘭特和易翔本身經過了強化，密密麻麻的加上蟲類替他們遮擋了大多數的熱量，恐怕也要跟著被烤焦了。

易翔已經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耳鳴。後遺癥依舊非常嚴重。

他們總不能這樣自損八百的繼續下去。從高度來講，他們會先掛在中途。

卡蘭特推開前面的蟲子，指著被炸出來的墻壁洞口道：“跑！”

易翔低頭一看，才發現腳被燒傷了。咬咬牙，繼續跟上。

卡蘭特問：“他為什麽知道我們在哪裏！”

她想了想，從腰後掏出龍吟，丟開。扭頭問道：“你身上有沒有？”

易翔搖頭。

果然，蟲子追得不那麽密集了。

卡蘭特說：“接著炸！”

二人終於找到了節奏。在不斷的轟炸和奔跑中，不斷向下。

這樣的炸藥，對於蟲子的傷害力度也是很強。他背了兩箱，一半用在截斷蟲子追擊上。

——“卡蘭特！”

或許是他們越來越近，一只沈默的主神終於開口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這個世界太腐朽了。你不讓他們失去，他們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人類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卡蘭特說：“腐朽的人，應該是你。當初的你不是這樣的。”

——“你願意相信他們，卻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應該相信誰。可是，既然是我自己的路，當然是相信我自己。”卡蘭特縱身一跳，卻因為竭力撲倒在地。不遠處蟲子朝她撲來，卡蘭特艱難抽去一刀。對著下面吼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這是神的旨意！”

卡蘭特呸了一口：“這個世界沒有神！”

易翔覺得自己已經快不行了。左手徹底廢化，被龍吟侵蝕。視線已經模糊。甚至神智都在慢慢遠去。他丟下一顆炸彈，然後問旁邊的人：“這是第……第幾層了？”

卡蘭特：“D279。”

還差以後一次。

她正要跳下去，聽見一陣撕裂的聲音，易翔被一只蟲子盯在了地上。

卡蘭特稍稍一楞，迅速一抽，將它掃開。

易翔已經走不動了，而遠處還有幾只蟲子。

“卡蘭特——！”易翔握緊手指，用最後的力氣，將一顆炸彈朝著記憶中的位置丟了下去。

就是在那裏。

眼前已經一片黑暗。

易翔嘶吼喊道：“卡蘭特，帶他們走！”

就是在那個地方。

易翔拉著卡蘭特的衣角。

易翔問：“你會帶我們離開這裏嗎？”

“會的。”卡蘭特說，“我會帶所有人離開這裏。”

——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英魂，遺憾，淚水，不甘。都由她來洗刷。

她要帶走所有人的過去。帶走那些錯誤。

雙腳落地，卡蘭特的兩只腳已經沒有知覺。

她再次站在這個恐怖的老人面前。

上一次見面，她滿懷敬畏和沈痛。而這一次，她背負著重任，帶著殺意。

而她的前面，是成排抵擋的，近上百只蟲子。

——“人類是惡魔。這是他們自食其果。”

——“就算你殺了我，人類的欲望也不會消失。他們會重蹈覆轍，最終走向滅亡。區別只是，現在和未來而已。”

“你沒看見嗎！你沒看見那麽多哪怕身死，也要背對著同胞保護他們的人嗎？”

“哪怕世界那麽的艱難，也有在努力活下去的人。”

“這個世界從來如此。人類也從來如此。沒有誰是為了等待死亡而活著。沒有善良是脫離罪惡而存在。他們在向上，在變壞。可是，總會有人出現，引領著他們改變。你為什麽要無視他們？你曾經不也是這樣一個人嗎？”

“這世上沒有神，人類也不是惡魔。人類什麽也不需要。他們不需要力量，更不需要長壽。”卡蘭特睜開眼說，“人類本來就是脆弱的，本來就是短暫的，就是因為這個，每一個頑強活下去的人才值得可敬。而你，才是不應該存在的。”

“你錯了。你不是神。”

卡蘭特橫出龍骨，擋在胸前。

“你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了嗎？”

卡蘭特嘴唇微動，喊出了那個陌生的兩個字。

易翔和卡蘭特，是從廢墟裏被挖出來的。兩人雖然狼狽，但身上的傷口竟然奇跡般的愈合了。同時也失去了龍吟帶給他們的體能強化。

卡蘭特不記得自己有拿刀靠近主神，在最後一刻，她倒了下去。

但是他死了。切斷了抗體和營養供給，最後被龍骨殺死。

主神離開之後，蘭德爾偷偷將科研院全部的數據摧毀。而整個聯盟，回覆了最初的模樣。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龍吟了，也不會再有保護區。

它很糟糕。

它的法制已經消失，它的民眾不再信任，它四處都是被摧毀的建築，它再也沒有沒有往日的生機。

凱瑟琳被聯盟帶走。

她一直不停的在重覆：“最初，它能治愈疾病。它能治愈一切的疾病，它能逆轉細胞衰退。那是神的力量……是神的力量。”

最初她是為了人類，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成了為她自己。

跨出了最初的一步之後，她再難說服自己停下。自欺欺人的多了，連她自己都開始深信不疑。

卡蘭特將這次所有的事情，包括功績，都推給了蘭德爾。然後背起包，離開了E區。

數月後。

清晨的陽光穿過詭譎湧動的流雲，照著寬廣壯闊的中央廣場。蘭德爾高大的身影站在百米高的看臺上。

放眼望去，那繁榮、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區，似乎重新回到了往日。

十幾萬人成列排隊，衣服對被風刮得獵獵作響，舉著旗幟，渾厚的吶喊聲劃破天際。

“聯盟——！”

中央那巨大的銀色長劍，反出一道刺眼的光，射向遠處。

遠處壑山小道，易翔擡起掐起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遙遙對望著正東的方向。

旁邊的人群正在搭建新的屋子。陳久開著一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拖拉機，和肖海一起在播撒種子。

易翔回過身，將手裏的花遞了過去：“師父。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我們追求的，不過是追求這件事情本身而已。那現在這樣也不錯，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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