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蘭特還張著嘴，整個人處於震撼和晃神之中。

她現在不知道該是什麽樣的心情，但是酸澀的、難言的滋味，在心底泛濫。

那種感情該是無能為力，或是追悔莫及，悲憫，或是憤怒，亦或是失望。

他們站在這些人的私心面前，顯得那麽渺小。而這些人，牢牢戴著偽善的面具，分不清到底是惡魔還是人類。

可悲的是他們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大批人。

在人類帶著恐懼，拋棄生命，為了保護同胞而戰的時候，這些身後的人，毫無愧疚的將他們送上了實驗臺。冷漠的，重覆的折磨。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有人做這樣的事？用無數人的犧牲，尋求所謂生命的意義。還能找出借口，來顯示自己的偉大？

他們難道不會後悔的嗎？

不。在他們開始剝奪別人生命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資格去談論生命這種事情。

在懲罰出現之前，他們從來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親臨死亡之前，他們也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殘忍。

——“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卡蘭特呼吸一窒，覺得心臟猛然一跳。為忽然出現的想法，狠狠打了個寒顫。從頭到腳，徹骨冰涼。

她大吸一口氣，正要說話，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四肢回覆了知覺，撞開易翔，猛躍的朝著她這邊沖了過來。

他的眼神和兇獸一樣，帶著狠辣和殺氣。卡蘭特下意識的錯開交錯，就見他，一手掐住了研究員的脖子。

研究員驚恐瞪眼，掙紮著朝卡蘭特伸出手。下一秒，被人捏斷脖子，已經沒氣。

易翔與卡蘭特都是一驚。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那研究員死了。

易翔靜靜站到卡蘭特旁邊，看著那人慢慢蹲下，然後掩面痛泣。

一股悲嗆之意跟著抑制不住。他的遭遇，多少跟自己也有關系。

易翔拍拍她的背，走過去翻找櫃臺，想找到科研院置放在這裏的抗體。但是搜了幾個櫃子，都沒有發現。

地上那人默默留著眼淚，整個實驗室裏充斥著實驗臺上被綁著那位的吼叫聲，搭配易翔翻箱倒櫃的撞擊聲。

他出神的發楞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徑直走到左側。朝著前面一個箱子用力砸下一拳。

兩人一起扭頭看去。

那櫃子的門被他打到變形，他兩手手指伸進細縫，費勁往外拉扯。大聲吼了一句，手指被邊緣割出一道劃痕，同時血液和櫃門一起甩了出去，露出裏面的抗體試管。

他的手已經不能自由活動。退開一步，讓易翔過去拿了，打到另外一人的身體裏。

像他們這些算是失敗品的人，是離不開血清的。一管血清具體起效時間因人而定。有人可以堅持一個月，有人只能堅持幾分鐘。

所以當初逃離科研院的人，發明了一種材料，可以隔離外界中的龍吟幹擾，最大限度保持基因穩定。

就是蘭德爾當初身上穿的黑甲。

蘭德爾作為最早期的那一批，身體素質強化不如後代。甚至在細胞侵蝕開始後，保持不了原先的體能，大可能會直接衰竭。

而他們，會痛苦很長時間，再慢慢死去。科研院就是在他們瀕死之前，再註射一管抗體，不斷重覆的進行實驗。

——“他們應該受到懲罰，對嗎？”

卡蘭特沒有說話。

對面又問了一遍

——“卡蘭特，你見過深海嗎？”

——“深海裏，所有的光明都是危險。漫無邊際的黑暗，才讓人安定。”

卡蘭特：“這裏不是深海。漫無邊際的孤寂，才是危險。人類需要光明。”

——“那你想要什麽？”

卡蘭特大聲道：“和平！”

易翔和另外兩人都有些詫異的看向她，而後才明白，她在跟誰說話。

——“我在改變它。”

卡蘭特說：“人類不需要改變世界！他們需要改變的是自己！”

老人頓了頓，又說道：“我在改變它。”

卡蘭特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一閃念，驚道：“生物大進化……難道是你原因？”

——“他們將龍吟洩漏了。然後又來尋求我的幫助。”

——“只要我活著，一切都不會結束。龍吟，就是我的意志。”

卡蘭特握緊龍吟，側過頭，透過墻壁望著遠處。

“你想做什麽？”卡蘭特說，“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這一次，我會殺死你。”

——“不。就算我死了，他們依舊會在。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原罪，只要他們在，一切都不會改變。”

——“可是，他們永遠不會消失。因為總會有新的人出現。”

——“我死並不能結束一切。”

卡蘭特：“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

——“因為我生氣了。我非常非常生氣。卡蘭特。”

這是他第二次說“我生氣了。”

三人站在一旁，等著卡蘭特和主神繼續對話，但是外面的蟲群卻已經被突破了。

幾人望向門口，一排武裝部隊沖了進來。

為首人躲在防彈屏障後面，對著通訊器喊道：“找到了！在S06807實驗室。火速調集全部人支援！兩名實驗者已經脫離禁錮，請註意，兩名實驗人員已經脫離禁錮！”

曾經晨曦的隊員，那名男人走上前。

“我叫李飛。”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喉間一陣滾動，將抗體塞到了易翔的手裏，說道：“請告訴我的家人，我為了聯盟死戰而亡。”

卡蘭特：“……朋友。”

另外那人從實驗臺上滾了下來，跟著走到前面：“我叫範文禮，請記住我的名字。”

讓這個世界，記得他曾經出現過。

李飛說：“你們走吧。”

卡蘭特橫眉，擡起龍吟，擋在胸前：“我要帶你們一起走。”

“走吧。”李飛回過頭，看著她說：“你回來就好了。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卡蘭特。清明記得給我們十八個兄弟燒一捆紙。你一定要活下去。”

如果這個世界還有能恢覆本來樣貌的希望，那只有卡蘭特能做到了。

李飛捶了捶拳頭，沖上前去。

前面密集的子彈瞬間出膛，紅色的火點朝他射來。他單手抓過放置在中間的長桌，擋在身前。範文禮跟上，從後面一起快步推去

武裝軍被他們的蠻力壓在下面，瞬間失了節奏。

範文禮搶過旁邊那人手裏的防彈玻璃，狠狠砸到他們的頭上。站起來繼續前沖。

——“我們晨曦的口號：‘斬荊棘之路，點希望之光。’”

——“今天你們加入晨曦，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做到，做黑暗裏，做能照亮別人的第一縷光。”

——“對不起。要用你們的犧牲，去傳承人類的文明。”

二十名士兵在和平廣場的雕塑下面，敬禮宣誓。似乎也只是昨天的事情。

李飛紅眼吼道：“讓老子告訴你，什麽是聯盟軍第一武裝部隊！”

他搶過那人胸前的□□，抵住身下人的頭部。悶聲槍響過後，血液噴濺而出，染紅了他的臉。

“沖——！”範文禮喊道，“出去——！”

易翔拉著卡蘭特，趁機從人群中殺出的血路逃竄而出。

後方武裝部隊趕到，擡槍掃射。第一目標朝著卡蘭特而去。

李飛於範文禮大步跨出，用身軀擋住了走道。

他們有些慶幸，他們起碼是戰鬥到最後一刻才死的。他們生命的句號，最後還是由自己畫上去的。

可是，他們戰鬥的對象，卻是人類。

那麽，他們到底是不是一名戰士？

卡蘭特不敢回頭，她抱住了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們的眼前，還是一堵墻。易翔大罵了一聲，擡腳用力一踹。

他那一踹，竟然硬生生在墻面踹出了一個洞，而腳被卡在了裏面。此舉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卡蘭特僵在原地，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去幫易翔抽腿。

“我我我……”易翔抱著自己的腿震驚道，“我究極進化了？”

——“你回來了，作為你沒有讓我失望的獎勵，卡蘭特，我可以將你送出去。”

卡蘭特看向腳下，地面開始輕微晃動，沙子簌簌從上面抖落。

武裝人員也開始發慌，仿徨不動：“怎麽回事？”

“開始坍塌了。”

“科研院底層還是塌陷了？”

凱瑟琳對著通訊器令道：“活抓卡蘭特！然後撤離！”

武裝軍騷動間，試圖往那邊過去。易翔已經踹出一個洞，二人正要往門內跑去。

後面又出現一群高級蟲子。它們是從底下鉆上來了，直接朝著武裝軍撲去。

卡蘭特回頭一看，見遠處雙方爭鬥在一起，一時心緒覆雜。

她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她會在無數蟲子的護衛下逃離人類的追捕。

易翔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趕緊跟上。然後照著光腦上的地圖，飛速往邊緣位置靠近沖去。

他們像來時的路一樣，找到了通風管，然後往上爬。再找到與下水道管想接的一段，跳了過去。

兩人狼狽逃離危險，坐在管道前面的空地上。

卡蘭特將耳朵貼著墻面，還能能聽到不遠處，科研院在急速崩塌的聲音。

石頭滾落，碰撞，堆疊。她能想象到四處塵土飛揚的畫面。

然後遠沒有到平息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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