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員沒想到, 自己的科普, 會讓機艙內陷入這樣的氣氛。

他很想呵斥一下蘭德爾, 說他的話是無稽之談，但是又的確找不到解釋的切口。

聯盟……為什麽他們這樣不信任聯盟？他們不是保護區裏出來的人嗎？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都是不得了啊。

飛行員往後一看, 嘆道：“要不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冷靜一下？”

“別鬧了。老司機同志。”卡蘭特說, “我們很冷靜。冷靜的看待局面。”

飛行員：“咳,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肖海，可以叫我海哥。”

眾人沈默。

肖海：“……”

真沒見過比他們更不好相處的小孩兒了。

“是這樣的, 我們的團隊包容開放，和諧友愛。但是我們有最低智商錄取線。”卡蘭特指向旁邊道, “以易翔為標準。”

“……”易翔，“你被駁回了。”

肖海：“……謝謝, 我不想加入。”

假寐中的蘭德爾，手不斷下移, 然後慢慢將黑匣子, 揣進了自己的褲兜裏。

肖海眼尖, 說道：“待會兒下飛機的時候, 全部都要搜身的。不要試圖把聯盟的財產, 帶離我的視線。”

蘭德爾問：“人命重要還是聯盟的財產重要？”

肖海為這個問題準備了許久，聽他終於說了，得意洋洋道：“人命就是聯盟的財產之一。”

蘭德爾：“這樣一個劣質產品就是在剝奪人類的生命，所以我們也是在保護聯盟的財產。”

肖海：“……”

“……”卡蘭特確信道, “你被駁回了。”

肖海：“……”

肖海忽然尖叫一聲，打著方向來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

眾人再一次感受被勒腎的滋味。身體一陣失重，四肢不受控制，天旋地轉。

“我——靠！”眾人齊聲罵道，“你幹嘛呢！”

易翔：“我們不需要調整心情！”

卡蘭特道：“有意思沒意思？你被錄取了！”

陳久：“不要小看技術工，我可以拆你了的飛行器！”

卡蘭特：“都通通閉嘴！”小心咬到舌頭！

劇烈顛簸下，蘭德爾一聲大吼：“往左！”

肖海咬緊牙關，用力的將方向打下左邊。飛行器劃了個圓潤的弧度，轉向，重回軌道。

眾人這才看見，飛行器的後面，似乎跟著一只蟲子。

那蟲子移動速度很快，身形削瘦，輪廓鮮明，是一只高級生物。

一只有翅膀的高級蟲子。

肖海直接加速，調轉方向，拔高高度，往更高空處飛行。

“怎麽回事！”肖海不住往顯示屏那邊看，臉色大驚道：“這不可能，這樣的高度不可能有蟲子！”

他說不可能，可身後的蟲子還在緊追不舍，跟著他們一路向上。

其餘幾人扒在窗戶往下看。直覺得蟲子那黝黑的眼睛幾乎要將他們吸入其中。

卡蘭特說：“你這是防彈玻璃吧？不會被打穿吧？”

“這還是高級進化生物呢。剛剛怎麽說來著的？”蘭德爾指著下面道，“你看，一只蟲子堪比一個戰隊，你跟我說這是進化失敗的產物？”

被夾在中間的易翔無所適從。看不見外面的場面讓他心很慌張。

肖海飛速按動操縱鍵盤，改變飛行艇外在結構，以方便上升加速。嘴上還在說道：“剛剛沒看見它呀，怎麽可能檢測不出來呢？”

卡蘭特看著雙方越離越遠，然後蟲子終於停下了，說道：“差不多了。”

肖海調整方向，再次平穩機艙。

幾人心有餘悸。

“要不是我反應快！”肖海喊道，“剛剛誰罵我！”

眾人再次沈默以對。

陳久抓住安全帶：“再也不放開了。這是生命之繩。”

肖海重掌方向，繼續前行。

“啊！”他忽然又是一聲尖叫。

抱椅背，抓安全帶，腳蹬前座，固定身形。四人一瞬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姿勢，等待新一波旋轉的到來。

肖海說：“你們往下看！”

就在一會兒功夫之間，飛行器的下面，聚集了數百只的蟲子。

蟲子跟著他們的方向，鋪在天空下層，不停移動，似乎在等著他們下落。

卡蘭特額頭貼著玻璃，神色凝重。

陳久問：“這是怎麽回事？”

卡蘭特握著黑匣子道：“也許是沖著這些武器來的。”

肖海道：“我專門運送龍吟，之前沒出現過任何問題！”

卡蘭特：“我們剛剛打開了，或許讓它們感受到了。”

肖海聽她一說，真的很想給他們兩錘子。但這件事情真的是太玄乎了。三個基因圓潤的少年齊聚一堂？呸！

卡蘭特問：“沒有什麽武器？什麽導彈什麽的？”

“我就是個運送物資的，哪有那種東西！”肖海說，“而且天上一般是比較安全的，我們連自衛武器都沒有配置！”

易翔：“這有什麽好驕傲的！”

肖海看了眼能源，又看了眼下面緊追不舍的蟲子，臉色慘白道：“怎麽辦？能量好像不夠了。”

“這不是還是白天？”卡蘭特驚道，“你這不是太陽能的？”

肖海說：“轉換速度比不上消耗，飛行器也是需要儲能的。原本就留了一半，我沒準備。剛剛我們加速的太猛了，而且在高處飛，特別耗能！”

卡蘭特握著手，沈思片刻，問道：“直沖下去，會怎麽樣？”

肖海說：“會冒煙。”

易翔一臉懵道：“飛行器還有這功能？現代科技真的是發展到我無法仰望的地步了。”

肖海呸道：“冒煙然後墜毀啊！這麽多蟲怎麽下去！隨便哪個部位被破壞，我們就死了！”

陳久抱著光腦一陣計算，然後擡起頭說：“海哥，我照著你上面的數據統計分析了一下，你很快就會迎來能源不足的場面。如果你想搭配一套像剛才那樣的風騷操作，建議你在一分鐘以內做出決策。”

肖海：“靠！”

陳久立馬喊道：“爸爸！爺爺！救我！”

飛行器還在行駛，底下的蟲群也在不停移動。

卡蘭特思考片刻，當機立斷道：“下去，趁著現在還有能源，可以加速可以急轉，馬上下去！”

肖海猶豫了。這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不是等一等可以獲救的事情，這是在天上！援軍來了也沒用啊！”卡蘭特說，“你不知道它們要跟到多久，等你能源不夠主動下跌的時候，我們才是死路一條！”

蘭德爾頭發一甩，跟著扒住前座的靠背喊道：“趕緊止損，勇於割倉！你知道股市裏最可怕的是什麽嗎？是陰跌！你都不知道哪裏是低，但是跌起來毫無止境。偏偏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永遠不要做一只溫水裏的青蛙！”

肖海雖然駕駛經驗豐富，但是冒險精神欠佳。飛在天上，從沒遇見過這樣的事情。聽他們在旁邊不停的勸告，就沒了主意，問道：“那現在應該怎麽往下沖？”

“保證能夠降落就行。”卡蘭特一手一個黑匣子，再摸了兩個別到口袋裏，牛氣轟轟道：“然後單兵爸爸帶你們殺出一條血路！”

肖海握著方向盤，心中還是有些躑躅不前。

卡蘭特明白，在安樂面前，做出死亡的決定，是多麽艱難的事情。

看著他說：“肖海？代你做出選擇的，會是時間，還是你自己？”

肖海這輩子面臨過許多的選擇，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重大，而清晰。

他一手按上去，關了飛行器的顯示器，然後直接向下。

重力加速度配上飛行器原本的高速，氣壓驟然變化。

卡蘭特捂住耳朵，然後張開嘴。

血液全部朝著頭上運動。

卡蘭特透過座位間的空隙，看著蟲群越來越近。

飛行器靠著速度帶出的沖勢，迅速裝出一條空路。但是沒想到這蟲群那麽厚，沖破一層之後，下面雖然疏了一些，但是還有。

接下去就是不斷的急剎，轉向，加速，然後重覆操作。肖海的個人操作秀時間。

眾人視線內一陣天旋地轉。

幾人閉上眼睛。那註定不是他們常人能看清的世界。

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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