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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掀起波瀾 拋棄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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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掀起波瀾 拋棄了我~~

赫爾墨斯的眼睛緊緊盯著溫笛, 臉上的表情並不怎麽好看,而溫笛知道這是一雙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睛——只要赫爾墨斯願意。

溫笛看著赫爾墨斯手裏的那面鏡子,喉頭動了動, 所有辯解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裏。

一切的巧辯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因為確實是她在欺瞞赫爾墨斯。

“……我承認。”溫笛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但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伊裏絲給了我什麽, 也知道我在用它看什麽嗎?”

“差不多是。”赫爾墨斯讚同了她的說法,語氣聽不出什麽起伏,“我確實知道這面鏡子的存在和用途,不過我以為你總有一天會和我敞開心扉, 主動告訴我一切的。”

溫笛繼續問道:“……那麽你一直以來表現的溫順和乖巧都是裝的嗎?”

聽到這話的赫爾墨斯楞了一下,繼而十分不理解地問道:“為什麽會覺得這是裝的呢?”

他的反問很自然, 因為事情的確如此:那些陪伴與傾聽、那些在溫笛面前收斂鋒芒的時刻, 都是赫爾墨斯再真實不過的反應。

不過赫爾墨斯立刻奪回了主動權:“不過,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吧?溫笛,你選擇了隱瞞, 選擇用謊言和表演來面對我,到底是為什麽?”

“……理由不是很明顯嗎?”溫笛反問,“你不是知道嗎?”

赫爾墨斯挑高一邊的眉毛:“我當然不知道,不然為什麽要來問你?”

溫笛看著赫爾墨斯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真心實意地困惑著,於是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吐露了自己的心思:“理由很簡單, 因為我想回家, 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這裏很好,赫爾墨斯,你有神力, 能帶我見識我永遠無法想象的景象,你甚至還會給我庇護,為了我在奧林匹斯山上準備了很多……”

“我非常、非常感激你。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簡直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穿越生活,我幾乎算是過上了人上人好日子。”

“但是我絕對不願意留在古希臘,我知道什麽都很好……但這裏並不是我一直以來生活的地方——我承認我的目光短淺,或許有一天我會為此感到後悔,但一個人習慣呆在自己一直以來生存的地方,這件事是沒有錯的吧?”

以前溫笛接觸這種穿越題材的作品時,總是覺得自己如果也能進入這個異世界就好了。

但當這種事情真的落到了她的頭上,她發現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家裏人——她知道自己或許可以舍棄互聯網,舍棄空調冰箱,並且總有一天會習慣這裏的一切。

但是她沒辦法舍棄自己在原來世界裏的情感與牽掛,不論是親情還是友情,哪怕是和一個神之間的愛情都無法將因為它們的缺失所造成的空白填滿。

她知道赫爾墨斯不可能離開古希臘,而她所做的一切又只是為了離開。

兩個人的未來背道而馳,所以她寧可舍棄愛情。

“以前我也不是沒有機會出國,可我或許就是一個狹隘的、鼠目寸光的人……不想就是不想。”

赫爾墨斯楞住了,他似乎沒料到溫笛會突然爆發出如此直接而激烈的情緒,他的眼中甚至出現了愕然和困惑,他下意識地開口:“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我們可以想辦法……”

“你不是已經替我想過辦法了嗎?”溫笛苦笑,“因為你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能每過個幾十年讓我回去幾天……這算什麽?探親假嗎?我不能接受這樣。”

像是在不斷提醒溫笛,她過去的生活已經變成了偶爾造訪的、終將離開的幻夢。

既然把話說開了,那麽溫笛甚至自暴自棄地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換位思考一下吧,赫爾墨斯,為什麽不是你跟我走?”

“為什麽一切都總是建立在你喜歡、你適應的基礎上?你的規劃很好,十分周全,但是好像沒有考慮到我的感受吧?”

“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同樣喜歡你……但是為什麽必須是我放棄?”

“如果讓你放棄奧林匹斯,放棄你的神職、你的親緣與朋友、你的一切,跟我去一個你完全陌生、甚至可能無法使用神力的未來世界……那麽你願意嗎?”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放棄神職、離開供奉?

赫爾墨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心中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赫爾墨斯的誕生就是為了獲得這些權柄,又或者說手中的這些權力就是為了他而誕生的。

溫笛看到赫爾墨斯的表情,不無諷刺地說:“赫爾墨斯,你真應該用這面青銅鏡照照自己,你的眉毛都要擰在一塊兒了——很顯然,你是不願意的。”

這話顯然刺痛了赫爾墨斯。

他漂亮的臉上閃過一絲被冒犯到怒意,又或許還帶著一些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赫爾墨斯知道自己沒必要做一個高尚的神,但是當他陰暗的想法被溫笛點出來的時候,他總是不愉快的。

這陣不快迅速發酵成了真正的憤怒,又或者是惱羞成怒?

赫爾墨斯沒必要分清楚這種憤怒到底因何產生,他放下手裏的青銅鏡,向溫笛走近,質問她說:“溫笛,你是否太過想當然?”

“我以為你是真心想要留在這裏的呢,可現在看來,你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你口口聲聲說著想回家,似乎非常害怕這個世界——但你有沒有認真想過,離開我的保護之後,你要獨自面對的是什麽?你以為你記憶中那個安全有序的、平凡的世界,在這裏存在嗎?”

“赫爾墨斯,難道只有你能生氣,我不能有情緒嗎?”溫笛迎上赫爾墨斯的視線,長久以來的壓抑在這一刻統統爆發了出來,“我不能因為想家而痛苦,不能因為害怕而隱瞞嗎?”

“在你嘴裏這就叫做不珍惜?”

赫爾墨斯突然笑了起來。

一個正處在盛怒中的神突然發笑,這讓溫笛不由覺得害怕。

赫爾墨斯的身體從緊繃變得舒展而放松,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條警示溫笛的好辦法:“……好啊,溫笛,你說得很好。”

“我是一個不願意放棄神職與供奉的神,是一個不在乎你意見的神。”赫爾墨斯慢條斯理地開口。

“就在剛剛,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紙上談兵總是空泛的,為什麽不去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赫爾墨斯猛地抓住了溫笛的手腕。

……

下一刻,天旋地轉,神殿中溫馨迷人的景象飛速褪去。

赫爾墨斯拉著溫笛,跳上了一輛不知何時出現的戰車。

他冷著臉,韁繩一抖,兩匹壯碩的羊便牽引著這輛剛剛購入不久的戰車如流星般向著下方廣袤而瘡痍的特洛伊平原俯沖而下。

風中帶著血腥味,大地撲面而來,嘈雜的喧囂聲瞬間灌入耳中。

赫爾墨斯攬住溫笛的腰,輕盈地落在特洛伊巍峨的城墻之上。

他們化身成了兩個特洛伊士兵,溫笛感到自己腳下是堅硬的石磚。

老國王普裏阿摩斯正在城墻上觀戰,他看到阿克琉斯瘋狂地追殺著特洛伊人,特洛伊的士兵在他面前如同被收割的莊稼般成片倒下。

於是這位老國王立刻吩咐士兵將城門打開,讓特洛伊人能夠回城避戰——但是只有特洛伊的王子赫克托耳留在了城外。

“赫克托耳!我的兒子!”蒼老淒厲的呼喊從更高的塔樓傳來。

溫笛擡頭,看見年邁的國王普裏阿摩斯幾乎要探出身子,老淚縱橫:“回來!快進城來!不要和他戰鬥!保住性命才能繼續守護特洛伊啊!”

王後赫卡柏也出現在一邊,她懇求道:“赫克托耳!聽母親的話!想想你的妻兒,想想你的人民,退回來吧!”

溫笛知道屬於英雄赫克托耳的結局,但她沒來得及質問身邊的赫爾墨斯究竟是什麽意思,赫爾墨斯再次拉住她,離開了這道永遠固若金湯的城墻。

他們化身成了一對普通的特洛伊男女,走在了這座風雨飄搖的城池中。

眼前的似乎是特洛伊城的中心廣場,此時此刻,這裏擠滿了瘋狂的特洛伊人。

廣場中央築起了一座高大的臨時祭壇,上面用沈重的鐵鏈鎖著幾個面如死灰的希臘俘虜,看他們的模樣,似乎還是希臘的貴族。

一頭格外健壯的黑色野豬被牽了過來。

這只有著森白獠牙的野豬身上已經被畫滿了各種符號,它四蹄刨地,鼻息粗重,但是被周圍更多瘋狂的吶喊聲所淹沒。

與城墻外奔逃的士兵不同,這裏的人們臉上充滿了絕望中的癲狂。

野豬是戰神阿瑞斯的聖物,溫笛似乎意識到他們想要做什麽了。

“和你所想的一樣。”赫爾墨斯的聲音很低,現在的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特洛伊青年,但他的臉上透露著一股漠不關心的譏誚與梳理,這讓他與周遭的狂熱人群都區別了開來。

“在赫克托耳即將獨自面對阿克琉斯的此刻,特洛伊人想用最血腥的祭禮換取戰神阿瑞斯的垂青,哪怕只是一點點力量上的傾斜。”

祭祀進入了最高|潮,主祭的祭司發出一聲長嘯,隨後舉起一柄巨大的石斧,在人們震耳欲聾的、近乎歇斯底裏的呼喊聲中,這把石斧狠狠落下!

溫笛猛地閉上眼睛,但無法隔絕那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以及那些希臘人在生命最後時刻爆發出的淒厲的哀嚎。

“好心提示你一句,為什麽不睜開眼睛看一看呢?”赫爾墨斯輕快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如果你想要在忒彌斯的辯論中戰勝我——戰勝司掌語言與雄辯術的赫爾墨斯,那麽你總要面對這些的。”

盡管赫爾墨斯是一副看好戲的態度,但是溫笛知道赫爾墨斯的溫馨提示確實是對的,她必須要看。

於是溫笛顫抖著,強迫自己睜開一條眼縫。

祭壇上,人類與公牛的鮮血汩汩流入石臺的溝槽,匯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好像有溫熱的鮮血濺射到了她臉上,溫笛覺得自己有一塊皮膚變得十分滾燙。

但他們距離這祭壇那麽遠,是絕對不可能被濺到的。

這只是錯覺,只是錯覺……

盡管溫笛如此安慰自己,但她胃裏仍舊一陣翻江倒海,無法克制自己想要嘔吐的沖動,

人群變得更加狂熱,他們呼喊著阿瑞斯名字,仿佛通過目睹這血腥與不祥的場面,就能汲取到足夠的力量,又或至少麻痹他們對即將降臨的厄運的恐懼。

而在那片猩紅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宛如黑夜織就的長裙,裙擺邊緣卻像是燒焦了一般呈現出破敗的灰燼的顏色。

她赤著雙足,在血泊之中翩翩起舞。

如此旁若無人,仿佛除了溫笛以外沒有人能看到她。

她的舞姿並不優美,反而十分癲狂,傳遞著毀滅與不祥的意味,讓溫笛感到強烈的不安和恐懼。

“啊,那不是災厄女神厄裏斯嗎?”赫爾墨斯突然說道,“看來這場盛大的祭典不僅能吸引戰神的目光,連象征災難與紛爭的化身也忍不住來獻舞了。”

災厄女神厄裏斯已經跳起象征死亡的黑色舞蹈。

“看吧,”赫爾墨斯俯下身,冰冷的聲音在溫笛耳邊響起,不再有往日的輕快或溫柔,“我已經知道了,你歸家的願望是如此的強烈,強烈到可以質疑一切,甚至推開我。”

“——我無法阻撓你的願望,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嗎?離開我的保護,你要面對的就是這些。”

“這就是你置身其中,卻一直試圖回避的世界真實的一角:死亡在這裏可是最平常的風景。”

溫笛再也忍不住了,她擡起頭,想要去看身邊的赫爾墨斯,想從他的眼中找到一點她所熟悉的情感,一絲對眼前這一切的看法,又或者哪怕是一點對她的同情。

但是溫笛只看到他側過去的半邊臉。

赫爾墨斯的下頜線繃得很緊,他避開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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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估計一直到大年初一以後才能穩定更新,非常抱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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