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8）

“小西，出來走走吧。”醫生站在醫館門口，對屋裏招呼，小西跌跌撞撞，往門的方向摸索過去。

“老板，你這菜能放多久噻？”醫生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尋著聲看到唐蕁蹲在菜攤前。

“你想放多久？”菜攤的老板反問她。

“放個十天吧。”唐蕁說。

“你不如買鹹菜好了。”老板翻白眼。

“小西，是唐蕁姐姐。”醫生回身對小西說，小西聽了，加快了腳步，等她走出醫館，醫生已經招呼唐蕁過來。

“小西，早上好。”唐蕁跟小西打招呼，小西微笑著，向聲音的方向鞠躬算是打招呼，唐蕁買了根糖葫蘆，蹲下身，“給你糖葫蘆。”她說。

小西慢慢伸手，卻不確定方向，唐蕁用糖葫蘆的竹棍子敲了敲小西的手，示意她，糖葫蘆在這。

小西準確接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醫生忽然摸了摸唐蕁的額頭，“最近還好嗎？”他問。

“挺好的，”唐蕁笑嘻嘻道。

“怎麽突然想買菜了。”醫生問。

“我要去看一個朋友。”唐蕁回答。

“五毒那位小姐？”醫生猜測。

“不是，是其他人。”

“交上新朋友了嗎？”醫生從花白的胡子裏露出笑來，“真是難得，從那之後你變了很多。”

“是啊，可是我並不知道怎麽就這樣了，”唐蕁的語氣變得不那麽歡快了，“我好像變得人人都喜歡，卻讓一個很重要的人不喜歡，我不懂這樣值得嗎？”

“是唐旬嗎？”醫生指的另一個唐旬。

“怎麽可能呢，他本來就討厭我。”唐蕁咧嘴笑了笑，似是苦笑，答的似是而非。

“你們倆都是唐千易教出來的，性子怎麽就天差地別。”醫生感嘆，從胖嘟嘟的身體裏吐出一口重氣。

“哈哈哈，”唐蕁聽了笑起來，“唐旬就這樣，以前我討人厭的時候，也就他還會跟我拌嘴吵架了。”

“你們是光吵架了嗎？”醫生氣的吹了吹胡子。

“對不起對不起，”唐蕁道歉，“就因為那件私鬥，我都道歉多少年了。”

“如果你真在意這件事，還是和唐旬正經談談吧，說真的，”醫生忽然認真道，“唐旬的性子你也知道，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的悶枕頭，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心有靈犀。”

“我知道，可是他討厭我，我不知該怎麽開口？”唐蕁歪頭。

“那就拿出誠意來。”醫生說。

“好的，我拿出最大誠意。”說著唐蕁背上自己的口袋，跟醫生道別。

枝頭的樹葉已經落盡，冬天還是悄然來臨。

當忙碌的醫館開始清閑的時候，藺睢掐指發現已經過了小年了，大家開始為春節做準備，殺豬宰羊，將新米從谷倉中拿出。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煙火味，小孩子拿著鞭炮走街串巷，他們拖著長長鞭炮從醫館門口經過的時候，藺睢想可別炸傷了來他這傷腦筋。

忽然清閑了下來，藺睢搬把躺椅天天在窗口下看書，本來應該是非常氣定神閑的日子，卻莫名有些浮躁，時不時看向門口。

藺睢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麽，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事急不得。

可能她現在正在谷裏幫忙，沒時間出來吧。他忍不住想到。

可能她已經出來了，不會迷路了吧。忽然心中又有不好的想法。

就這樣坐立不安到除夕前兩天，這天藺睢剛開醫館的門，門口站著好些臨近的村民，一張張飽受辛勤折磨的臉龐上，難得露出難看的笑容，手裏提著大籃小籃，大包小包的，等在門外，就為了來給他拜年。

這裏的習俗是禮物一定要在新年前送出去。

藺睢有些驚訝，接著手足無措起來，被強塞進好多土特產，一邊說著重覆的感謝話語。

身後傳來推門聲，緊接著是金屬相撞的聲音，唐旬走出來，一套朔雪校服，貼著身形，顯得挺拔消瘦，寒風於他似乎毫無感覺，孤零零的像把長槍，一雙細長的眼眸，遠遠的望著這邊，卻看不出情緒。

“決定了？”藺睢趁著村民拜年道謝的間隙問道。

唐旬回眸看他，隨後點點頭。

忽然他的眼神越過了藺睢，看向了更後面，藺睢註意到，跟著他的方向轉身看去，醫館門口，村民的後頭站著一人，披著紫色與墨色相交的鬥篷，只露出小小的一張臉，戴著銀色的額飾，明眸紅唇，讓人一眼就覺得漂亮，在肅殺的冬季裏，仿佛忽然開出一朵花來，藺睢楞了，手裏的禮物險些沒拿住，“小清嗎？”他不可置信地問道。

唐旬看了這場景，不再說什麽往門口走去，跟門口的身影擦身而過，從她身上的熏香味，他斷定她來自萬花，“師兄，你出來這麽久，該不會又找不著回萬花谷的路吧。”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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