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6）

奪魄箭打在木樁上，發出暴烈的響聲。

“唐旬，” 唐旬聽到有人叫他，停下手裏的千機匣，回身看後面叫他的人，是唐袹，“袹叔，有事嗎？”他問道。

唐袹手裏拿著名冊，略顯滄桑的手劃過頁面，最後停在一個墨色凝成的名字上，“你師妹，唐蕁，真的是貪玩耽誤嗎？就快到期限了。”

唐旬點點頭，“大概是哪裏的節日集會又吸引了她。”

“若是真的就好，不是，”唐袹頓了一下，直直地看著唐旬，“最好早說。”

“我會教訓她的。”唐旬說，又接著擡起千機匣，示意自己繼續練習。

幾發奪魄箭後，他停下了動作，似乎千機匣有些卡殼，他一個響指叫出機關小豬，他在小豬上放著工具。

就地修理起來，拆解來發現是一個零件移位，再次組裝完，想再取一些弩箭，發現小豬身後還跟著另一只，兩只豬粘在一起打轉。

唐旬楞住了，但也只是短暫的一會，他站起來，分開兩只豬，另一只豬上裝著標靶，當初他們一塊做的機關豬，用的是同一塊磁鐵。

所以兩只豬在一塊的時候會相互吸引，以前他們一塊組隊的時候，總是互相嫌棄，卻又不得不在修理的時候在一起，否則最後只會相互問對方：豬是不是在你這。

唐蕁的屋裏亮著燈，他將手裏提溜的機關豬放下，標靶小豬很快就向唐蕁走去，她真的回來了。

唐旬想要跟著小豬過去，可是又忽然停住腳，進入了浮光掠影狀態。

唐蕁正在專心致志的往千機匣裏裝機關，聽到小豬機關運作聲音，“你剛才跑哪去了。”她笑著說。

她忽然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看著雨打在紫竹林間，微微側耳，好像在聽雨聲，她沒戴面具，唐旬借著浮光掠影離得她很近，能看清她漂亮的側臉輪廓，像是唐家堡遠山的剪影，長長的睫毛在瞳孔中留下一道陰影，右眼藍色的雀翎刺青，藍的純粹，仿佛是原礦中青金石，劃破了唐蕁蒼白的皮膚，唐旬覺得自己的心上也被刻下一道刺痛，他伸手按在心的位置，好像剛才那陣刺痛真的留下一道傷口。

“你去哪了？”唐旬開口，唐蕁註意聽到他的聲音，看到唐旬正靠在柱子上。

“我幫你善後，然後做自己的任務。”唐蕁低頭淡淡的回答，手裏也不停著。

漫不經心，在規則的邊緣試探，毫無悔意。唐旬每次跟她說話，都覺得心中有股火蹭蹭往上竄，可是她卻毫無察覺。

“……人回來了，任務也完成了，中間有點不完美，只是一點小瑕疵。”唐蕁淡淡地說，一眼都沒瞧他，只是看著手裏的千機匣。

每次她違反規則都是這麽說，只要結果是正確的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火終於竄上腦，沒來得及控制自己，轉眼已經提起了她的衣領，唐蕁不得不擡眼對著他，淡淡眼波印出明滅暗淡的天光和唐旬自己的剪影，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湧入他的鼻子，熟悉，卻又不屬於唐門的味道，他想起來了，是藺睢熏香的味道，為了驅醫館的血腥味，他說這是萬花谷的秘方，唐蕁去過萬花谷或是萬花中人待過的地方。唐旬推出結論，可是唐蕁並沒有受到外傷，因為外傷藥粉的味道比熏香更重。

內傷嗎？或者是……唐旬不敢想下去，因為那是他不願承認的結論。

“我不過是唯一一次叫了增援，不巧正是你罷了，誰給你的膽這樣？”壓下心中的令人發寒的推論，唐旬嘴上說著另一句話。

“膽，我自己有，不需要別人給。”唐蕁的臉貼在唐旬冰涼的手甲上，卻毫不求饒。

兩人僵持不下，他盯著唐蕁的眼睛，想要看出她的心思，但除了自己模糊的剪影，什麽也看不到，從唐蕁的瞳仁中，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可笑。

“可笑。”他情不自禁的說。

“唐蕁，我兌現我最後的諾言，你也把我的還給我吧。”他心裏輕輕地說，這是他一早就決定的主意。

他松開了唐蕁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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