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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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4)

“別死了。”

這大概是唐門之間最平常也是最好的問候,能夠活下來,是多麽普通又強烈的願望。

唐旬看著唐蕁的滑翔翼遠去。

“旬哥,”另一位唐門弟子過來,他還很年輕,看上去稚氣未脫,“好俊的女娃子,誰啊。”他未被面具覆上的眼睛一瞥,示意著笑道。

唐旬走到他的面前,唐旬身形比他高大半個頭,好像俯瞰著他,沒有一絲表情,壓迫著他不由往後退一步。

“你搭檔生病了,我才來配合你,”唐旬冷冷地說道,“好好做自己的,回去報告。”

唐旬說完,跳起來展開滑翔翼,“我有點事先走了。”

揚州,商賈匯聚之地,來往的生意人乘著各色的小舟,大船穿行於城市水道中。

沿街的小攤串著一排排小香包,各色香包在竹枝上像是一條彩色流雲。透過彩色的流雲間,江南女子們打著各色和自身衣裙相稱的紙傘,身姿綽約,儀態各千。

正所謂最憶是江南,江紅似火,柳綠如煙。

唐旬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袍,外袍的下面是琳瑯滿目的暗器和折疊的千機匣,混跡在來往擁擠的人流中。

這樣白天出沒在街上,還是少有的體驗,他一向遵守唐門的規則,無任務時不輕易暴露在人前,白天不輕易出現在人前。

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讓唐旬有點不適應,就像茫茫大海中,找不到方向的小船,只能任由人流牽動。

穿過蜿蜒曲折的石板路,泛游河道的小舟上裝著貨物就直接叫賣起來。

易得堂的牌匾就在轉角的角落裏,門前一條窄窄的石橋。

柱子上一道道開裂的裂縫,房上的青瓦破了一半,在江南滋潤的煙雨下,長出了點點青苔。

比藺睢的醫館還破。唐旬心中想,這樣的建築,這樣的位置,真的還會有生意?

這樣想著,他敲開了易得堂的大門。

從易得堂出來,正是傍晚時分。

天邊的深藍色慢慢透過天空,染成夜空。

唐旬手裏提著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有些不想再順著曲折的石板出去,擡手順著高大的城墻,爬上了城墻頂上。

揚州城是安逸之城,城墻頭上甚至沒有巡邏的士兵。

他登上了城墻,信手將布包拎到背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從城墻上望去,燈火盈盈,明亮的燈火帶,將揚州城切割成棋盤一般,城中不知誰在放燈。

幾盞亮黃色的孔明燈徐徐升入空中,最後成為夜空中明亮的星子。

藺睢左手卷著書,右手正在泡茶,難得清閑的時候,可惜外面正在下雨,要不他會考慮把藤椅搬到院子裏,曬曬太陽,泡上一壺茶。

“你的東西。”一個大布包就往藺睢的懷裏砸,一個失神,右手的茶壺裏的茶水濺了他一手。

抱怨的話還沒說出口,唐旬已經坐在他角落的專座上。

藺睢看著桌子上的布包,也懶得抱怨唐旬的粗魯。

連忙打開查看,東西都是對的,“做的不錯,多謝唐兄了。”他向唐旬抱抱拳。

唐旬更關心另一件事,“你上次說天羅詭道的毒,有進展了?”

“說是進展也不算進展,”藺睢邊說邊拿出一個銅人像,“天羅詭道的毒,易揮發,吸入口鼻就能發作,你說他們自小餵毒,恐怕就是為了日後能對抗天羅詭道的毒,這些毒沈在他們的經脈中,每次運功毒性都會順著經脈走一遍,日子久了,這些毒就貫通了全身,直到有一天……”藺睢沒說完。

“毒性反噬。”唐旬替他說完。

“所以你的進展是……?”唐旬雙手交疊在胸前。

“唐門的天羅詭道研究了多少年才有的毒藥,我幾天怎麽可能完全明白,我只是想明白了運作方式和如何延緩毒性反噬。”

“怎麽延緩?”

“別用天羅詭道。”

“這不可能。”他回答地斬釘截鐵,“如果能說服她不用天羅詭道,當初她就不會選擇這條路。”

“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我們在跟時間賽跑,不讓她用天羅詭道,能延緩毒性反噬,多點時間,我就能多點時間去研究毒藥。”藺睢端著茶走到唐旬的面前,居高臨下地說。

唐旬沈默了,“還有多久?她還能活多久。”

“我從未見過她,”藺睢嘆口氣,“老師教我望聞問切,我望不見,聞不到,問不得,脈也摸不到,你太難為我了,要是你能說服她見我一次,再好不過。”

“這些,她都不知道。”唐旬站了起來。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不打算讓她知道,我第一次給不知情的病人看病。”藺睢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好笑。

“這是我的事,與她無關。”唐旬站起來。

“她是病人還是你是病人,”唐旬的沈默讓藺睢有點來氣,“你究竟在抗拒什麽?你想救她,為什麽不讓她知道。”

唐旬站在門口,“因為她討厭我。”他最後說。

藺睢看著唐旬遠去的背影,深深嘆口氣,將手裏的茶一杯飲盡,想要壓盡心裏的火氣,藺睢自覺自己這麽多年的修養,也是磨練了八九成,泰山崩於眼前也該不眨一下。

若是動氣,也該是因為病人。

可如今算什麽?病人還沒見著,先被病人家屬氣了?

這要是能見到病人是不是應該備點速效救心的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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