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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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陳朗文也到了。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王佳怡旁邊。

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點的第一杯酒就是荔枝莫吉托。

看到韓敘出現的時候,王佳怡先是吃驚。

想到他應該是過來陪陳瑞雨過周末,又覺得合理。

可一會兒要在他面前演出,這次排練時間緊任務重完成質量一般,又有些緊張。

出人意料的是他沒有坐在陳瑞雨旁邊,一直站著四處張望。

“我們換到遠處的卡座吧。”原來他是對位置不滿意,吧臺的桌子就是窄又擠。

“卡座離舞臺太遠了,我是來看一天演出的。”陳瑞雨強烈反對。

王佳怡看到韓敘臉上浮現出吃驚的表情。也是,他是來陪女朋友的,別人是不是演出事先沒必要知道。

可是他也突然擡頭向她看過來。

幹燥的空氣裏,還彌漫著酒精的味道。

兩人的視線,仿佛正負兩級,在交匯瞬間就能產生萬千火花。

而在這一切發生之前,王佳怡逃也似地轉移了視線。

韓敘也發現舞臺邊還有空位置,他拉著陳朗文過去,看現在還能不能訂。

王佳怡看陳瑞雨喝得很兇,一杯接一杯。

她怕她察覺了什麽,心裏飽受煎熬。

同時她快要上場了,開始一邊靈活手指,一邊過譜子。

很快陳瑞雨收到消息說那邊的位置搞定了,喊她一起搬過去。

四個人相對喝酒的場面,她實在應付不了,借口要上場想快點逃。

陳瑞雨不放手,執意拉著她先過去看看。

王佳怡跟在陳瑞雨身後腳步沈重,新位置是舞臺邊緣的卡座。

她知道這裏有,但剛才不想節外生枝就沒說。

這裏位置寬敞,舞臺視野好,在有演出的日子肯定要提前預定的。現在演出都開始了,他們還是能拿到。

韓敘和陳朗文已經在桌子的兩側坐好。

這道選擇題是要給誰做?

她原本覺得陳瑞雨肯定會和韓敘一起坐,這樣她就順理成章坐到陳朗文旁邊。

但其實她誰都不想選,她想和陳瑞雨坐。

可陳瑞雨反而遲遲不動,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這是什麽意思?

是為撮合她和陳朗文,讓她自主選擇?

是考驗她?這不可能,她不是這樣的人。

還是陳瑞雨和韓敘在鬧矛盾,等著她來撮合?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她都有且只有一個答案。

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陳朗文,坐在了他旁邊,她清晰地看到他嘴角揚起的笑意。

同時她也敏銳地感受到另一側陰森森的氣息。

她心裏叫苦不疊,不會真鬧矛盾了吧。如果還是因為她,她沒法原諒自己。

她如坐針氈,終於熬到了上場的時候。

她正在臺上試音,看到韓敘從遠處走來。

借著舞臺燈光,她才看清他今天穿著一身休閑西裝,好像是從商務會談中途趕過來。

他走向她身旁的鍵盤手,他身後還跟著酒吧老板,三個人低頭密謀著什麽。

他離開前看她的眼神不對勁,她隱約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好久沒上臺了,但演出經驗和貝斯基本功都在。

輕藍樂隊這次演出的曲目是四首原創再加兩首cover。

四首原創過後,王佳怡已經感覺演出任務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享受了。

因為後面的兩首cover她很熟悉,甚至也演出過。

在舞臺燈光暗下來的時刻,她發現鍵盤手在悄悄退場,有另外的人接替他上來。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他穿著白色襯衫,是有些合身的款式,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了幾顆來中和與酒吧相悖的氣質。

她瞇著眼睛,逐漸看清他的鎖骨,他的發型,他的五官。

竟然是韓敘!

她怔住了。

她看他坐在前任鍵盤手的位置上。

直到下一首歌響起,她才敢確定,他真的是上臺來演出的。

她無法進入狀態,完全靠著本能在撥弦。

她控制不住地偏頭去看她,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她想從中讀懂他到底為什麽要參與進來。

為了向臺下的女友示愛?

單獨上場不行嗎,為什麽要拉上整個樂隊,何況她還在臺上。

她的思緒紛亂如麻,越心急,越解不開。

到結尾的時候,她才警覺,陳瑞雨正在臺下。剛才她看他的時刻,豈不是全部落入她的眼中。

她瀕臨崩潰。

最後一個音結束,演出總算完成,但她根本沒想好該如何面對臺下的血雨腥風。

她慢吞吞地收拾著電源線,希望用拖延解決一切。

可她旁邊帶來這一切【麻煩】的鍵盤手正走向臺前,接過主唱手中的話筒。

“今天晚上還有一首歌要送給大家,由我和我們的貝斯手完成。”

“希望大家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王佳怡傻在原地。

他是不是瘋了?

她絕望地看著臺下鼓掌的觀眾。

如果她現在飛奔下臺,那瘋了的就是兩個人。

他路過她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單詞。

是一首歌的名字。

是他們第一次演出時合作的那首歌。

是她搬來上川後,會獨自一人偷偷彈的那首歌。

是她根本不需練習,手指身體大腦和心,全都有肌肉記憶的那首歌。

就像第一次演出一樣,他用鍵盤的旋律給她做了最完美的底。

或許一切都該像原劇本一樣演出,可她不想,她不願被人逼到毫無退路。

她好似進入鍵盤的旋律,又沒有完全進入。

她憑借著對和弦的熟練,在原來的基礎上,即興加入了更新的東西,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引領。

她把節奏切分得更碎,可她從來沒害怕他會接不住。

事實也是如此。

不論她如何改變,鍵盤的旋律永遠是她最穩定的追隨者。

這首歌結束,她向觀眾鞠了一躬,就獨自走下舞臺。

她沒回到卡座,直接去了演出後臺。

其他人已經離開,只剩鱈魚和她的鼓手男朋友。

“這是怎麽回事?”鱈魚問她。

王佳怡知道,她也什麽都不知道。

“那個人是誰?”鱈魚問了她第二個問題。

她解釋不清又不想撒謊:“改天再詳細跟你說。”

鱈魚或許是看出了她跌倒谷底的情緒,拍著她的肩膀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她還說,最後一首歌即興的部分夠牛的,可以出師了。

“鍵盤手也是這個,”她比了大拇指,“如果以後方便的話,介紹我們認識下。”

王佳怡算著時間,估計韓敘已經回答完了所有問題,她才回到卡座。

陳瑞雨上來就抱住了她,“一天,你真的太棒了太有魅力了,我快要愛上你了。”

王佳怡看著眼前這麽好的女孩子,心裏一陣酸澀。

在她難過得不知道要說什麽的時候,一束花遞到眼前。

“你離場太快了,我都沒送出去。”陳朗文準備的花是單一品種,但花朵飽滿香氣馥郁,杏色的古典花型卻有珍貴的絢爛感。

王佳怡大方接過並表達了喜愛。

她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整個晚上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她提心吊膽,酒也不敢喝,就怕喝醉了說出什麽破綻百出的話。

她不願承認,但只有偽裝得夠厚,才能讓自己見不得人的非分之想不被發現。

她不知道韓敘是怎麽解釋的,一個晚上根本沒人再提起這事。

十一點了,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

得知她想離開,陳朗文馬上跟上說:“我送你回家。”

“拜托,一天和我住一個小區。”陳瑞雨喝得話都有點說不清。

王佳怡迎著韓敘能殺死人的目光,安撫好陳瑞雨後,對陳朗文笑著說:“那就麻煩你了。”

她顧不了太多,只想火速離開。

離開這個修羅場,王佳怡窩在家緩了一個周末,比上班還累百倍。

周一剛上班就有大事發生。

宣宇空間,奇點在游戲界最大的競爭對手,王佳怡進項目僅一周就知道了它的存在。

他們剛剛官宣了同為生活模擬類游戲的【島民至上】。

這款游戲也是改編制作,宣宇空間買的是一本熱度極高的種田文版權,游戲背景也設定為小島。

游戲類型相似,背景設定也差不多,初步擬定的上線時間剛好比奇點早一周。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擂臺戰。

這麽多的相似之處,使得開發速度和故事線設計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王佳怡的工作很快失去了標準。

她不知道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到何種程度才算好,才能超過對手,或者起碼保證不被對手超過。

下班前她被陳朗文啟發,決定去研究一下這本種田小說,知己知彼。

雖然已知這是過去三年種田文裏熱度最高的,當具體數據呈現眼前時,她的心還是涼了一截,即使她清楚漫畫的受眾本來就少於小說。

這本小說是百萬字的大長篇,內容比她的漫畫豐富數十倍,各類數據也高出許多。

而且讀者黏性極高、付費意願強,據說作者沒賣版權的時候,光靠讀者訂閱收入已經接近八位數。

坊間還在傳,這本小說也賣了影視劇版權,更有甚者說已經到了後期剪輯的階段。

如果劇先播出且收視火爆,它對游戲流量的加持是無法估量的。

最可怕的還是游戲上線同時劇在播,相輔相成的增長。到時候奇點做出再好的產品,也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很容易聯想到,之前王佳怡刷到的投放,應該就是宣宇空間的手筆。

他們這麽早就開始布局推廣,說明預算拉得很高。

王佳怡已經在為這個游戲的前途擔憂了。

而在奇點公司的另一處,韓敘和陳朗文正面對面站著。

兩個人身高相當,氣勢上誰也不輸。

從周五晚上王佳怡離開酒吧到現在的每一分鐘,韓敘都過得煎熬。

他睡不著,但他更清醒。

好不容易等到周一,公司又亂成一團。

他忙著召開高層會議重新制定戰略,安撫投資人穩定軍心,還有統一口徑對陣媒體……但還遠沒有結束。

比忙碌更讓他煩躁的是他面前的陳朗文。

兩個人足夠熟悉,不用前面的寒暄和鋪墊。

“上個周五晚上,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們到底有多少共同的回憶,她……”

陳朗文反唇相譏:“有共同的回憶,不代表她會想回憶。”

“那她為什麽要創作漫畫?”韓敘也絲毫不讓,“你應該知道漫畫裏記錄的都是誰的故事?”

他持續在情緒上加碼:“就這還不足以讓你知難而退嗎?”

“不會。”

“只會讓我越挫越勇。”

“經過那天晚上,看過她彈琴的樣子,我更加確信,我無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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