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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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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的鼓手炸蛋是鎮中心小學的體育老師,他能拿到音樂教室的鑰匙,所以這裏成了草臺班子的排練場地。

第一次排練,韓敘就穩定發揮。他基本功紮實,旋律和節奏都穩定,也會配合其他樂器,融入地非常絲滑。

過完六首演出曲目,眾樂手都喜上眉梢。

達哥甚至覺得無需再練,開始收拾電源線,準備打道回府。

炸蛋不停對著韓敘豎大拇指,鍵盤彈得可以啊。

“第一首和第四首效果不夠好,我們應該考慮重新編曲。”韓敘說完,王佳怡看到另外兩人楞在原地。

他徑直越過他們,去包裏拿出平板,調出譜子,各個樂器都有,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裏吉他可以再晚兩小節進,等前面的氛圍拉滿一點。”

“貝斯這一段的編排,節奏型可以再豐富,鍵盤可以跟著貝斯調整。”

“這裏我建議加一些風格化的東西,比如吉他solo?我編了一段,一會兒聽聽?”

……

大家雖然不專業,但還是能聽出來誰是專業的。

達哥有種被騙慘的感覺,他不是說自己琴技不精,原來是天外飛仙?

王佳怡則是感覺得救了,她想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大幹一場。

樂隊剛成立的時候,彼此不熟,大家各自去網上找份譜子就開練。排練的過程就是把每個人的部分粘在一起,只要拍子對上,其他不論。

這幾個月王佳怡不斷調整貝斯的編排,也和鱈魚老師討論過多次,但對於全盤呈現收效甚微。

她做夢都想大刀闊斧地改革,可她沒什麽音樂基礎,對其他的樂器也不了解。

現在機會來了。

她把積攢的想法一股腦倒出,韓敘對每一點都仔細回應。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起來,說到動情之處,不約而同地拿起樂器jam一番,頗有華山論劍的意思。

那天還聽到了韓敘編寫的吉他solo,連接了音樂教室的大音箱,只有幾十秒,一直循環。

王佳怡沒管是誰的solo,聽了兩遍,彈起貝斯即興跟上。

她撒丫子玩嗨了,只覺得還可以更過癮,一直喊:“鼓呢?”

“鼓快點進來!”

“鼓來個反拍節奏!我可以跟著你走!”

炸蛋被帶動起來,連蹦帶跳回到位置,“我……來……啦!”

“1——2——3——4——”

貝斯和鼓玩起來了,且玩得不亦樂乎。

達哥急了,在原地跺腳,音箱裏的吉他旋律,他現場扒不下來。

韓敘把吉他譜調出來放在他面前,“1——2——3——4——”,吉他也上車啦!

現場三人趨於穩定後,韓敘關了音箱,打開鍵盤,全軍live出擊!

一連循環數十遍,一遍比一遍流暢,一遍比一遍豐富,一遍比一遍澎湃。

酣暢淋漓,格外盡興。

Solo意外成了群像,結束後韓敘用平板飛快記錄著最後幾遍的貝斯和鍵盤旋律。

王佳怡探出腦袋,看到貝斯譜寫得分毫不差,在心裏雙手合十。

蒼天,請賜我這樣的扒譜能力!

後來每個人都開始精益求精,他們又排練過很多遍。

排練結束後,其他人或者要給老婆做飯,或者要輔導孩子作業,每次只剩韓敘和王佳怡兩個。

韓敘總問她,今天吃什麽?不管她提議什麽,他都是“可以”,都市病變成了好養活。

炸蛋欠扁地問過韓敘,為什麽要和小北一起吃飯?

“她吃得香,讓我比較有食欲。”

大家不能更讚同了,咱們北,別的不說,在吃飯這塊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這天是想吃菌子火鍋的心情。

王佳怡喜歡吃燙口的食物,博叔教育過她很多次,太燙的食物會損傷食道,可她改不了。

這邊韓敘還沒吃上兩口,她已經吃完了整份菌子,還喝了半碗湯。

他怕她燙,加點了一份冰鎮果汁。想到博叔對她的念叨,又去換成了常溫。

王佳怡吃飽喝足,手舞足蹈地說著今年打算去滑雪。

冬天來了,去漫天白色的地方,自在飛馳,沒人會不愛吧。

她能請一次假滑五天雪,也是因為烘焙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大客戶成了咖啡學徒,天冷後外地人也少了很多。只靠當地居民,烘焙店舉步維艱。

說到這兒,剛才還雀躍明媚的臉上,頓時有了愁雲。

這兩天不用上班,可演出日近在咫尺,王佳怡和韓敘在家悶頭打磨編曲。誰有成果了就朝對面喊一聲,還能見面討論。

王佳怡覺得做鄰居也不錯,方便。

韓敘把她推進編曲的魔法大坑,她這一周陸續買了好幾樣設備。

現在一有想法,馬上就能錄出demo,錢包癟癟,但內心充實。

她今天出的demo太絕,聽完後大腿都被自己拍麻了。

她轉手發給韓敘,讓他即刻品鑒,並寫出八百字聽後感。

轉眼就收到他的回覆,說他正在天臺吹風,讓她過去一起聽。

韓敘家的房頂真的被他布置成了天臺,比她的舒適一百倍。

去就去吧,她沒墨跡,立刻動身。

爬到的時候,他正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一陣風帶來他身上溫暖的烏木香味。

沒聞夠,她忍不住偷偷多吸了幾次鼻子。

察覺剛才狗一樣的行為,她又狠拍腦袋,提醒自己不要沈迷男色,認真搞音樂。

可男色邀請她一起聽demo,他還說:“我新訂的音箱還沒到,用耳機你不介意吧?”

她當然不介意,她知道,韓敘的耳機品質也是頂好的。

她沒想到的是,他慢條斯理地從夾克口袋拿出一副有線耳機,把左邊那只遞給她,示意她坐在右邊。

王佳怡木訥地帶上耳機才發現,線很短,比她用過的所有有線耳機都短。

兩個人必須湊得很近,近到他應該能聽見她的心跳。

這段demo無疑是出色的,演出的時候,用它做了開場。

那天從候場開始,王佳怡就心神不寧,焦躁地四處亂竄。

達哥讓韓敘放心,小北就是這樣的,上臺就好了,上臺就大變活人了。

前一支樂隊只剩最後一首歌了,他們四人也從候場房間來到舞臺邊上。

王佳怡的心跳隨之沖上頂點,但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沒有熱量持續輸送到神經末梢,她的手指冰涼。

手指溫度很是影響靈活性,她忘了帶暖手寶,只能不停地搓手,試圖摩擦生熱。

手都快搓破了也沒用,王佳無奈垂下手,得了,聽天由命吧。

突然,她的左手被一只溫暖大手握住。

她轉頭看見左邊站著韓敘,他正認真看著臺上的演出,仿佛無事發生。

黑暗中的王佳怡,小偷一般狠狠汲取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的手觸感極佳,像是火候剛好的滑蛋,不幹燥也不濕潤。

她不敢妄動,他的手全程包裹住她的,不留一絲縫隙。

直到他們上場,最後一刻,他才放開她。

王佳怡站上舞臺,來不及回想剛才。

開篇第一段就是她做的demo,太熟悉,幾個音符之後她的手指就完全適應,上下翻飛起來。

她的思緒放松下來,旋律竟把她帶回那天的天臺。

她的左耳有旋律流入,她的左邊有他,他隨著旋律在微微晃動。

每次晃動,縈繞在她周圍的他的氣息就更濃烈一點。

她有些貪戀。

白色的耳機線,也在微微搖擺。

甚至有幾次碰到她的手指,帶來意料之外的酥麻感。

她偷偷收回手,順著分叉的線,從側面看他。

他的眉骨立體,眉毛濃密且形狀英氣。

他的鼻梁高挺且線條利落。

他的表情沈浸溫柔,他的嘴角微微帶笑。

……

臺上她正配合著吉他slap,臺下觀眾竟然跟著大聲合唱起來。

鼓點更加幹脆有力,吉他的掃弦也格外清晰,鍵盤的聲音把全部都包裹起來,好像能承載一切。

觀眾的熱情,樂隊的配合,都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她只能彈得更賣力,釋放地更徹底。

六首歌的時間轉瞬即逝,臺下的安可聲要把屋頂掀翻。

他們根本沒有安可曲,剛才已經獻上了樂隊的全部身家。

主持人急忙上來救場,可中間有觀眾不依不饒,硬要看鍵盤solo。聲勢逐漸浩大,一度超越了剛才。

主持人幾次嘗試轉移話題,均已失敗告終,他救命地看了一眼韓敘。

待韓敘點頭,主持人把話筒飛給他,就逃命一樣下場了。

“Solo可不行,下一首歌,我期待和我們的貝斯手小北合作完成。”

正準備下場的王佳怡,是從現場巨大音箱裏聽到韓敘的聲音的。

她驚訝地回頭看他。舞臺燈光下,他的眼尾微揚,瞳孔深邃得好像銀河系吸引力最強的黑洞。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全場都在等她的回應。

幾秒鐘後,觀眾開始用最大的聲浪喊她的名字。

“小北——小北——小北——小北——”

每一個音節,都能砸中她已經錯位的心跳。

這太瘋狂了,她如夢初醒,抱起琴就要跑路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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