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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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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初靠在床背墊子上,掌心壓在沈聽言的膝蓋上打圈。

他沒有再開口的欲望,只是淡淡地好奇沈聽言的下一句會是什麽。

臨近中午的暖陽從窗外照射進來,將沈聽言的臉分成兩半,他垂眸思考著什麽,連著室內的塵灰掛在了睫毛上都沒有發現。

“您說過會給我時間的。”

“我說的是沒必要全盤托出。”宋知初微笑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有心理壓力,這次不想說也沒關系。”

筒子樓外小孩踢球的聲音傳來,宋知初將皮質紅繩卷起,放進抽屜裏,沈默地看著沈聽言。

“身體和腿上的傷……”

“……是抓痕。”

沈聽言將最後三個字飛快帶過,“我小時候沒什麽錢,去街邊乞討又拉不下面子,但我母親回家時會檢查我的錢包,看看裏面是否有一百元……”

母親……

沈聽言不給宋知初說話的機會:“是我拖累了她,如果不是我的出生,她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我從小就下定決心,要盡力去彌補她。”

“於是我去了嵐港的地下鬥獸場賺錢。”沈聽言繼續道:“主辦方對我挺好的,每贏一次就從賭金裏面抽百分之零點一給我,還會給我整張百元的現金,這樣我回去時就不會被母親責罵。”

宋知初不相信有這樣的好事:“如果輸了呢?”

“如果輸了……我就再戰一場,直到贏了為止。”沈聽言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來,還沒找他們拿賭金和報銷醫藥費呢。”

“你被騙了。”“我被騙了。”

兩句話同時響起,宋知初楞怔了半秒,沒從沈聽言臉上看到任何一絲負面情緒。

“被騙是應該的,”他甚至有心情開玩笑,“畢竟我沒和他們簽過任何合同,而且還是超級童工。”

“您父親撿到我那次,是我正式場輸的第一次,有人不服自己場場輸錢,又不願意將賭金壓在一個還沒大腿高的小孩身上,所以賽前給狗打了藥,還在我的食物裏放了軟骨粉。”

宋知初卷繩的手一緊,恨不得沖去現場給下藥的人兩拳。沈聽言按住了他的手,平靜地笑著。

“結果他被買藥的騙了,這不是軟骨粉,而是安眠藥。”

沈聽言捏住宋知初的手指,把玩著:“我打著打著暈了過去,老板怕賭金不保鬧出事兒,就給了我小腹幾刀,扔了出去,偽造成是賭徒輸瘋了的街頭報覆。”

“什……麽……?”宋知初坐直,隔著衣服盯向沈聽言的小腹。

沈聽言撈起半邊衣服,將傷口完完全全地展示給宋知初。

他說話時有些緊張,流了不少汗水。此刻的汗珠從精瘦白皙的小腹上緩慢滾落,經過凹凸不平的刀口時流暢如波。

腹肌隨著主人不平緩的呼吸起伏,宋知初的指尖觸碰到絨毛時被燙了一下,沈聽言“唰”地將衣服放下,支支吾吾說:“沒,沒什麽,好看的。”

宋知初沒在意到他那麽多的情緒:“疼嗎?”

“不疼,”沈聽言呼吸變得粗重,“我疼痛閾值挺高的。”他補充著:“所以您問我換腺時疼不疼我也回答的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宋知初剛剛將手掌壓在他膝蓋上的傷口時,明明看到了沈聽言緊繃的面部。

“好,我信你。”宋知初兄弟似地拍了拍沈聽言的肩頭:“這次表現不錯,有進步。”

他踩上床下的拖鞋,像在自己家一般拉開了廁所的門:“你應該有多的洗漱用品吧,沈聽言。”

“在門背後。”沈聽言這次沒跟上去,他坐在床頭,摸了摸被宋知初睡皺了的枕頭。

-

回程路上,宋知初心事重重。

他不知道這種類似於對沈聽言加以逼問的手法,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打開手機,發現沈聽言三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

[沈:小宋同學,您的東西落下了。

(圖片:沙發上的粉色盒子)]

宋知初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會兒。

[保持年級第一不改名:沒有落下。]

[保持年級第一不改名:就是給你的。]

[保持年紀第一不改名:別用“您”。]

連著發完三條消息後,宋知初將界面調至打車軟件,更改了目的地。

AFS。

面熟的導購見到人的第一刻就開始傻笑:“欸呀呀小弟弟,姐就知道你會來的。”

熟悉的骨頭狗牌還靜靜豎在原位,宋知初沒心情再和這名導購噓寒問暖,他叫住了最近的一位:“姐姐,這個狗牌幫我包下來吧。”

他人乖,嘴又甜。

被叫住的導購心都被軟化了,都忘了推薦其他品,三兩下打包好:“折下來七千多,小弟弟是刷卡還是微信?”

“不用打折,就原價吧。”宋知初心道還好自己獎學金都存著:“就當給姐姐你沖業績了。”

離開店門時,宋知初還被人強行塞了很多附贈品。

微信。

[保持年級第一不改名:給你準備了個禮物。(撤回)]

[保持年級第一不改名:盒子裏的東西喜歡吧。]

-

江也臨的爬山旅程定在7月20日。

宋知初前天晚上收到了江也臨的同車邀請,但他拒絕了。

7月20日……宋知初的手指磨蹭著黑掉的手機屏幕,那條該發的消息始終沒有發出去。

屏幕亮起。

[沈:小宋同學,明天有安排嗎^-^]

[沈:想約你出去見一面,可以嗎]

明天就是7月20日。

宋知初想起來沈聽言在沈家花園裏見到自己的那天,就是七月二十。

如此特別的日子,自己理應和沈聽言度過的。

“不行……”宋知初打出兩個字,又刪去,“好像不行……”又陸陸續續刪去。

屏幕對面的沈聽言好像察覺到了他的猶豫,先發了條消息過來。

[沈:小宋同學明天另有安排是嗎TNT]

[沈:那不用在意我的,小宋同學安心玩去吧(擦淚)]

這麽難過的嗎?

宋知初抽了抽嘴角,給沈聽言播了個視頻通話過去,被秒接。

視頻界面裏,沈聽言剛洗完澡,他穿了件灰藍色的睡衣,長長的額前發勾住了頭發,晶瑩剔透的水珠掛在下巴上。

沈聽言眨眨眼:“小宋同學不用打電話解釋的。”

宋知初剛張嘴就被打斷

——“我理解的。小宋同學日理萬機,吃完早飯要和江也臨打球,打完球要和顧許許去吃中飯,結束中飯要和周燃打游戲,打完游戲要回家吃晚飯,結束晚飯又要補課……”

他頂著無辜的眼神,下巴上的水珠順流在明顯的鎖骨上:“我向來善解人意不求回報,只希望小宋同學能從百忙之中抽出一點點空閑時間陪我,但沒想到終究還是癡心妄想了些……”

“沒有。”宋知初耐心哄著,“我明天要和江也臨他們去爬山。”

“終是我不配了……”沈聽言擦擦眼淚。

“也不是。”

宋知初捏著手機抽抽嘴角,第二天一早還是拜托王叔先把車開到沈聽言的小區樓下。

奇怪的是,整個筒子樓詭異得安靜,宋知初在第五次敲響沈聽言房門後無果。

隔壁的老婦人拉開門,探出半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宋知初:“小同志,你在找小雨嗎?”

小雨,季聽雨。

宋知初點點頭,下一秒就被人牽著手往樓後看。

“你看下面那幾個打架的,有他嗎?”老婦人仍舊笑瞇瞇的,“我年齡大了,看不清,又沒有手機……小同志要不幫我報個警?”

——筒子樓後,一個痞裏痞氣的矮胖少爺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抽著煙指著卷毛男罵。卷毛男被綠毛龜男和黃毛混混男一左一右扣住胳膊肘架著,不得動彈。

宋知初看清人後眉心一抽,飛速扔掉書包,兩步並三步跳下樓梯,躲在水泥柱後面。

“沈聽言?”鐘少傑大爺似地癱在椅子上,左手捏著鱷魚皮帶,露出半個肚皮,“聽言聽言,聽話聽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清潔劑的氣味。鐘少傑站起來,皮帶拍著手心邁步過去:“籃球賽上你錄了像,打了你老子我,還讓老子跟你道歉?害的我他媽的連學都上不了!”空氣中響起刺啦一聲,“怎麽一點都不聽話啊?”

皮帶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沈聽言被人壓著,他擡起頭,沖人“呸”了一聲。綠毛龜男踢了一腳他的膝窩,逼著人下跪,不成。

“你這樣,令尊不擔心嗎?”沈聽言瞇了瞇眼睛,“鐘家資金鏈斷裂自求難保,鐘夫人獵艷新聞在嵐港滿天飛,你今天要是敢打我,就不怕我報警叫人抓你?畢竟你父母這麽忙,應該沒空管蹲局子的兒子。”

“啪——”

一皮帶抽在了肋骨上,沈聽言吃疼悶哼一聲。

宋知初心臟抽疼,他朝後看,打量車庫裏有沒有順手可以打人的半截鋼筋。可人還沒來得及蹲下去撿,他就再次聽到了沈聽言的聲音。

“人挺胖,勁挺小。”沈聽言評價,“再來一抽?”

他瘋了吧!

宋知初心裏發緊,從廢品堆裏摸了一把斷刀和削尖的鋼筋,他一手一把,小兔般的鼓起勇氣跺著腳跑出去,嘴裏大喊著:“鐘少傑你要是敢抽沈聽言信不信我打死……你?”

宋知初楞住了。

視線裏,沈聽言彎曲的膝蓋向左一拐,正中綠毛龜男的尾椎骨。

沈聽言被反扣的右手九十度伸直,將整個人的重心移至右後腳跟,左腳順勢蹬直,腳側正中黃毛混混的下腹。

兩人倒地。沈聽言背對著鐘少傑預判了他的走位,微微彎腰躲過抽打,漂亮的指節一勾,再用巧勁與慣性,迫使鐘少傑摔了個狗啃泥。

在手扼住鐘少傑後頸前,沈聽言聽到了宋知初的叫喊,一氣呵成的流暢動作卡了殼,兇厲的眼睛落在宋知初臉上時突然變得無辜起來。

然後,他裝作腳滑後退半步,給了翻身的鐘少傑可乘之機。

靈活的胖子以體重為優勢,扣住了沈聽言的肩膀,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敢打老子?”唾沫噴在沈聽言臉上,“他媽的趙昂果然說的不錯,你身手好得不行!不過比起小爺我還是弱了幾步。”

一個充滿汗餿氣的肥肉巴掌,即將落在沈聽言俊朗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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