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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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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幸福

庭院裏,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戴著垮搭在鼻尖的銀色半框眼鏡,架邊的流蘇簾子垂在肩頭,她的手離著眼睛極近,指尖撚著線頭,準備縫補褲子上的破口處。

“奶奶!”

宋知初一蹦一跳奔過去,雙手環抱住老人的肩頭,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您在幹嘛呀!”

“知知來的正好,快幫奶奶穿個線。”

“褲子破啦?”宋知初接過針頭,一邊穿線一邊念著,“破了就換一條唄奶奶,這褲子也看起來不好看……誒!這是不是小時候奶奶陪我去商場賣的那條!”

老人眼睛笑瞇瞇地,卻把頭偏向另一方:“知知還記得起來哇,奶奶還以為小健忘健忘了呢。”

“不敢不敢!”宋知初忙去哄人,“五一我陪您去買一條新的好哇?”

老人笑著拍了拍宋知初的手,又用自己蒼老的手面揉搓著,最後勾了勾他的鼻子,弄得宋知初閉起一只眼睛。

“知知都快成年了,怎麽還撒嬌啊。”

“哪裏撒嬌啦!”宋知初叉起腰,努了努嘴巴,“我一直都這樣好吧!”

這件事確實不怪宋知初,他人從小到大被寵愛慣了,遇到熟悉的人特別是親人的時候就喜歡尾音上揚,偶爾聲音也變得嬌氣了不少。

“好好好,知知一直都這樣,”老人拿過穿好的針線,腿一蹬,在木搖椅上擺起來,“快去看看你爺爺和外公外婆吧,他幾個在後院裏兒下棋呢。”

“好久不見他們了,可想你啰——”

後院是個巨大的室內恒溫花園,裏面高處種滿了中華木繡球,地處特地開了一片養梔子花,還有些七七八八的小花,什麽德國鳶尾黑帝鳶尾之類的。

要是有人走進去,定會被這一股子撲面而來的花香迷惑住。不過這些花都是為了種梔子作陪襯的,最開始幾位老人想把室內全種成同一花種,但被宋知初拖著長長的尾音拒絕了。

一個花園裏全是自己屬性的花,想起來還是有點自戀的。

“外婆外公!爺爺——”宋知初臉上堆滿笑容,“我來看你們啦!”

聽到宋知初的聲音,三位老人甩了麻將就站起來將他圍成一圈。

“怎麽比過年瘦了,食堂難吃?”

“長高了!”

“肌肉倒是緊實不少!還在打羽毛球嗎?”

……

宋知初三面環繞著關心的慰問,一下子不知道該回覆誰好,只能猛猛點頭,一句一句回覆說:“沒瘦沒瘦,是長高了一厘米嘿嘿,對的對的這學期體育課選的羽毛球……”

他牽著兩位老人的手,又招呼著另一位跟上腳步,“三缺一?我陪你們打麻將吧!”

“不了不了,”外婆將砌好的牌一推,雙手扶著人的肩膀,“讓外婆好好看看你,咦~這小臉蛋還是如此漂亮,瞧瞧這大眼睛多明亮,一定是遺傳的我!”

外公“哼哼”一聲,反駁著:“怎麽不是遺傳的我?我眼睛也大得很!”

“多大?我看看!”

外公扒拉著自己的上下眼皮,做著鬼臉,“這麽大!”

“喲餵喲餵。”

彼時爺爺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一件圍裙,手裏拿著鍋鏟,笑嘻嘻地問宋知初中午想吃什麽?藿香鯽魚還是麻辣火鍋魚?土豆燉排骨還是土豆絲炒牛肉?還是想吃點新加坡的獨有海鮮大餐……

宋知初笑說“都行”,忙著就要逃離外公外婆的鬥嘴戰場,去幫爺爺打下手。誰想到還沒邁進廚房門一步,就被爺爺推了出來,說愛幹啥幹啥去,不要擋著他發揮了。

宋仁德和宋明艷給兩位老人在新加坡置辦的房子很大,又是兩座。他們幾個老人把中間的圍欄拆開打通,弄成溪流景觀,修建了拱形小橋,養了幾只黑白天鵝。

剛開春的時候黑天鵝生了小鵝,幾只毛茸茸的灰色可愛極了,線下長達了不少,還是跟著父母的尾巴尖後面游蕩,見著了宋知初也不怕生,一個勁兒往他腳邊躥,時不時還張開嘴撲閃著翅膀。

宋知初就坐在墩子上,抓了幾把食兒餵去,惹得溪流裏的錦鯉魚也要去搶食。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沈聽言,這人說自己五一要去一個叔叔家裏,也不知道是幾號,今天去了沒?

想著,他就掏出手機,點開聊天框,本想著再翻翻人的朋友圈,回顧一下,結果手快點到音視頻通話-視頻通話裏。

沈聽言幾乎是秒接,聲音裏還帶著笑意,彎著眼睛問宋知初:“想我了?”

宋知初:……點錯了,秒接了,被撩了。

他咳嗽幾聲,裝作很不經意的扯扯粉色襯衫的跳色格子領帶,回覆說:“沒……”

沈聽言:“我不在,穿這麽好看?”

宋知初:……點錯了,秒接了,想掛了。

“你在不在我都穿得很好看吧。”

宋知初勢必要扳倒一局,看著視頻界面裏沈聽言的白色襯衫,外面還套了一件類似西裝的外套,身後是玻璃磚。

開口就是:“在哪兒呢您?我不在,穿這麽精英?”

天鵝圍在宋知初腳邊“嚶嚶”叫著,沈聽言的低笑順著電子音頻傳來,“一般穿法,人比較帥。”

他偶爾的幽默和忽高忽低的自戀總是讓人措不及防,宋知初小聲“切”了一句,就翻轉鏡頭,“看看小黑天鵝?”

說著他想揉翅膀一把,被小黑天鵝的靈活走位躲開了。

宋知初不自然地又咳嗽了幾聲,“新來的,比較怕生。”

話到一半,幾只小黑天鵝就把飼料袋子啄了小洞,米啊谷子啊就像沙漏般流了出來,有些還順著斜坡落進溪流裏,給魚吃了去。

宋知初趕忙用空手去捂住:……“還比較調皮,哈哈。”

“感冒了?”沈聽言的話與宋知初的評價同時響起,他調整了自己的站位光線,繼續問,“不舒服嗎?”

聽到沈聽言這句話,宋知初不免嗓子癢嗖嗖的,他用大拇指捂住聽筒,先是咳嗽了幾聲,再打開聽筒回答道:“沒有感冒。”

“有在悄悄咳嗽嗎小宋同學?”沈聽言把人的謊言戳破,“鏡頭翻過來,想看看你。”

什麽小宋同學的。宋知初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鏡頭翻轉了過來——這下沈聽言才徹底把人看清楚。

新加坡的天氣很好,陽光是閃亮的,碧澈天空中萬裏無雲,宋知初坐在庭院裏,溪流聲穿過3200公裏,傳入沈聽言耳中。

“楞著幹嘛呢季聽雨?”他疑惑道,呼叫天氣預報,“江城又下雨了?”

“嗯,”沈聽言回覆說,“江城今日22度,陣雨有風。”他接著說道:“新加坡局部晴天,30度,晴,但小宋同學感冒了,記得吃藥。”

“好,”宋知初驚訝沈聽言的細心,暖流包裹住心臟,垂眸問,“羅教授的最終輔助結果,出來了嗎?”

“還沒。”

視頻裏,沈聽言的背景在不斷變換,最後人停在大門口與周圍的人說了些什麽,拿起傘撐開,走了出去。

“你剛剛在哪兒啊?回實驗室了?”

“嗯,羅教授說他要與顧問商討一下,再看看可行性。”

江城的下雨天總是陰濕氣加重,天色變暗淡,雨滴密密麻麻地打落在傘面上,形成奏鳴樂,有些匯聚成小溪流順著傘骨滑落下來,滴在沈聽言沒被擋住右肩上。

“那我今晚催催我媽,”宋知初註意到他濕潤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右肩,“淋濕了沈同學。”

涼爽的風穿過3200公裏,來到宋知初的發梢,黑天鵝仍舊圍在他的手邊,註意著從他指縫中露出來的幹物,瞧準時機和其他天鵝競爭。

“不急,”沈聽言回答,“左邊是留給你的。”

什麽?宋知初歪頭琢磨這句話,看見沈聽言的半張臉在光亮雨天忽明忽暗的,恍然大悟,耳朵突然通紅,又像只狐貍砸砸嘴,瞇瞇眼,調戲說:“就這麽想我啊沈同學?”

沈聽言誠實地點點頭,雨傘外緣的水滴也驟然變多,“想你。”

江城只認識你,只想你。

宋知初把臉逃出屏幕之外,埋在膝蓋頭,晃蕩著自己,然後順著墩子坐在草地上,後腦勺搭在墩子上,擡頭看天。

黑色天鵝將人團團圍住,有幾只小的還搭著膽子去蹭他的臉頰,咬他的頭發。

“沈聽言,”宋知初長嘆一口氣,後半句話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輕輕的連天鵝都聽不見,“你太乖了。”

沈聽言看不見人,走到一半停下來站在樹下,問:“怎麽了?很不舒服嗎?”

宋知初擱在墩子面上的頭左右搖搖,舉起手機,以一種很奇特的角度將自己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內:“沒有不舒服沈聽言。”

他說話喜歡咬人名字,特別是連名帶姓地叫,音色拉長了像用羽毛在撓人,叫的沈聽言恨不得折疊時空陪你坐在草地上。

沈聽言正色:“別撒嬌。”

“沒撒嬌啊。”

“招架不住了宋同學,”沈聽言道,“你太可愛了。”

宋知初受不了沈聽言誇人一點,雖然語氣還是如往常般平和的,但一本正經又帶點無奈的音色簡直抓人心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只是閑聊就攻打到宋知初心房了啊!

他猛地一起身開始轉移話題,嚇著天鵝撲撲翅膀又叫了幾聲,“你中午吃啥?回學校嗎還是……”

“去叔叔家吃,吃完他說帶我出去逛逛。”

沈聽言提起這個叔叔時的神態和提起沈麟他們是不一樣,更加輕松些,宋知初瞧著他如此,心裏也舒坦不少。

“宋同學呢?”沈聽言問,“中午吃什麽?”

“還不知道呢,”宋知初回答說,“他們說要給我一個驚喜……”他開口,還想說些什麽,奶奶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了。

“知知!坐地上幹嘛呢,呀,是不是糧食袋子被鵝啄破了?”

宋知初把手機順勢放進衣兜裏,從沈聽言拿出看就是粉色一片。

“是啊奶奶——快幫幫我!小黑鵝欺負我,你看!還咬我頭發,太過分了!”

……

兩人忙活一陣下來,宋知初想起沈聽言還在衣服兜裏的時候,人已經坐在飯桌上了。

沈聽言沒掛斷電話,他應該到了叔叔家,將手機拿在手裏。宋知初趁人盯著屏幕發呆的時候,截了好幾張圖,嘻嘻笑笑發過去。

[保持年級第一不改名:沈同學可愛得嘞(摸摸)]

[保持年紀第一不改名:我吃飯了,拜拜了啰(抱拳)]

不知處於什麽原因,沈聽言意外地沒有回覆消息。

宋知初吃完飯後刷朋友圈時,人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

朋友圈內。

[沈:被人揣兜裏忘記了(喝咖啡)所以我也沒理他。

配圖是他在粉色衣服兜裏的截圖,人臉部分被一張比格抓狂的表情包蓋住了。]

宋知初正要激情打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微信私聊消息又冒了出來——

[沈:宋同學也可愛(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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