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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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言果然第二天一早就在宋知初房間門口待著了。
“你這樣像變態，知道嗎？”宋知初雙手環抱，調戲地看他，“像大白天守在別人家門口賊眉鼠眼的變態。”
“賊眉鼠眼？”沈聽言挑眉，“我曾經以為長相也是我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宋知初承認道：“確實是優點，但這樣說估計還要再加上一點，自戀。”
在門口賊眉鼠眼的人發出低低的笑聲，緊接著從白色挎包裏拿出一只小小的瓶子來：“小賊偷了瓶香水，不知道能不能獻殷勤？”
濃稠的金色液體吸附住透明的壁身，懸掛住。顏色像是萬百年前的樹脂滴落在蟻類動物上的包裹物，又明亮，又富有沈澱性。
“你的香水？”
“嗯。”
宋知初接過，打開木塞子，清透且厚重的覆雜香感瞬間凈化人的心靈。
如沐春風。
“這麽濃稠？你一般是當精油使的嗎？”
沈聽言搖頭：“當香水使。”
得到敷衍的答案，宋知初也不生氣，而是嘗試著讓液體倒出瓶子，滴落在手背上。一滴香水，這是在手背上晶瑩剔透、圓潤的一滴粘稠香水。他手背抵著手背抹開，絲滑的油體感賦予了這瓶香水與眾不同的意義。
宋知初細細聞著：“好香啊，沒想到你品味如此之高。”
“謬讚，”沈聽言習慣性撫摸自己的後頸，又壓了壓翹起的頭發，“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孤品。”
“這樣說我運氣好啰，”宋知初答，“居然能得到沈同學的孤品。”
他話沒說完：“想問問沈同學的孤品是從哪個櫃臺買來的？或者說也是你弟弟寄給你的？”
沈聽言搖頭：“不是，我自己提煉的。”
自己！宋知初突然想起之前他在宿舍的詭異舉動：“你原來真的在寢室裏玩兒化學實驗？怪不得之前一直不開門？不是，你這樣弄，會不會中毒啊！”
沈聽言被他的話說得一楞一楞的，反應了半天才理解到宋知初的意思，笑著說：“不會。”
“下次帶我唄，我也想玩。”
“好。”
江城處於國家西南部的盆地中，海拔比一半的城市高出不少。游樂場位於江城的郊區，又依著山，這裏的溫度也比市中區低出不少來。
三月天，兩人走去餐廳吃早飯，在宋知初將可頌面包切成第三塊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們發出驚呼：“下雪了！”
“哇哇哇，三月飛雪！”
“雪花！是雪花！”
……
宋知初聞言望向窗外——小雪成雨打在玻璃上，畫出線條，有的來不及融化就幹巴巴地貼在上面，展示出自己多變的形狀。
江城很少下雪，就連冬天也難得見到一次。
“沈聽言！”宋知初作為標準的南方孩子，此時興奮得不行，“下雪了誒！我們出去看吧！”
坐在桌對面的人指節敲敲桌子：“先吃飯。”
宋知初將可頌面包三兩口吞下，手背一擦就幹脆地站起來：“你也吃完了吧！走走走，我們出去看雪！”他將掛在椅子上的外套甩開一披，就要出去。
說是雪花，其實就是落地雨水，在空中的時候能見白而已。宋知初擡手去接，紅紅的掌心還沒有觸碰到雪花就變成了雨滴，他剛想去和沈聽言抱怨，就瞧見人的卷發上堆積了不少。
“沈聽言，”他指使道，“你低點給我看看雪花。”
被叫住的人順從彎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與宋知初的下巴平行，宋知初湊近去瞧這些片狀物：“這是我出生之後在江城第二次看到雪誒，真的好漂亮。”
他的目光順著雪花到琥珀色的卷毛上，在順著卷毛到人脖頸上——淡淡的紅色引起人的註意，是原本腺體存在的位置。
宋知初下意識就要去查看情況，又覺得不妥，他腦袋被冷得短路似的蹲下，再擡頭與沈聽言對視：“你過敏了嗎？沈聽言。”
沈聽言半蹲著，雙手撐在膝頭。從他的角度看，能看見宋知初水靈靈的大眼睛，因為冷所以微微發紅的臉頰，以及水潤的嘴唇。
太具有誘惑性了。沈聽言移開眼睛，站起身來說：“沒有。”
“可你的後頸有點發紅了，不會是因為太冷了吧？”宋知初跟著他站起來，“要不我們回屋子裏。”
“不冷，”沈聽言回答，“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雪花，走走吧。”
冷天更有有利於感官的提升，宋知初和沈聽言順著江邊的小道走，手背上獨有的琥珀香也跟著他們走了一路。
“如果能下大就好了，”宋知初說，“我還沒在江城堆過雪人呢。”
“給你的祝福加一，”沈聽言看著路過的飲品店，“想喝什麽？奶茶？還是咖啡？”
宋知初想起沈聽言的空空錢包：“我請你……”
沈聽言打開手機二維碼：“一杯芋泥一杯港式，熱的，謝謝。”
總是讓他給自己東西，不太好吧……宋知初捏著手指，肩上的雪花因為動作散落在地面上：“沈聽言……”
一杯熱奶茶貼在宋知初的手背上，沈聽言說：“這點錢我還是出的起的，喝吧。”
連吸管都插在了杯中，宋知初接過暖暖手，吸入芋泥說：“謝謝啊。”
店外的小雪越來越大，甚至超出了宋知初對於江城雪的理解：“雪如果一直下的話，什麽時候才會停呢？”
狂風大作，樹葉被吹得紛紛掉落，大部分游樂設施已經停止，廣播裏的人聲也在道歉說由於天氣原因設備暫停的話。
宋知初突然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學校郊游經歷，吞下芋泥來了句：“學校每次郊游都能選到好天氣。”
看沈聽言不解，他補充道：“好的陰天，好的雨天，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好的雪天。”
他喝掉最後一口芋泥，站起來說：“感覺可以堆小雪人了，沈聽言，我們出去吧。”
剛掀開簾子，混著雪花的風就給了宋知初一個大大的擁抱，把人推到沈聽言的胸膛中。沈聽言扶住他，神色晦暗不明：“小心地滑。”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全是水痕，宋知初想起《小豬佩奇》第一集踩泥坑的場景來，他單腳跳進水坑中，濺了自己一褲腳，也將白鞋染成了土色。
雪花變成大片，他擡手好不容易用外套接住一片完整的，就迫不及待地要給沈聽言看：“快看快看快看……”
沈聽言在看同樣沾上泥點子的鞋尖，沒來得及擡頭，就聽見宋知初嘆氣：“化掉了化掉了……”
宋知初的頭發上飄浮著不少雪花片，它們堆在一起變成低低的小山，又隨著人的動作像蝴蝶般起舞離開。沈聽言抽出自己包裏的物理小冊，用光滑的藍色封面接住了不少雪花。
“宋知初，”沈聽言叫他，“你看，雪花。”
雪大得像柳絮，此時堆積在物理小冊上形成高高的山，宋知初隔著袖子去觸摸，把封面上的雪花都聚集在一起，問：“這算不算雪人？”
就是一個三角，沈聽言托舉著小冊，在路邊撿了一支枯木，掐成小段插在三角的兩側，問：“像不像雪人的眼睛？”
“像！”宋知初點頭，他的眼睛亮亮的，“這是我們堆的第一個小雪人，我還沒有跟別人堆過呢。”
柳絮落在他的鼻尖，化成水，弄得人濕漉漉的。兩人的頭發都打濕了不少，軟趴趴地貼在前額，宋知初的視線落在沈聽言的臉上：“沈聽言，你好像小狗啊。”
糟糕！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宋知初宋知初你在幹什麽！
沈聽言嘴角含笑，他正在給雪人加上嘴巴：“小狗？我是狗？”
這句話他好像不久前也問過。
“不是說你是狗，是說你可愛的意思，”宋知初又開始聚集雪花，“隨便說的，你別在意。”
“汪。”沈聽言狗叫了一聲，問：“像嗎？”
宋知初頓住，在意識到發生什麽之後發出笑來，嘴裏吐出的霧氣堪比超高含水量加濕器：“一點，像傻狗。”
沈聽言真的很聽話。宋知初想。
兩人在物理小冊上堆了三個三角雪人後，宋知初終於扛不住凍了，他上牙打著下牙，搓搓手說：“想回酒店了。”
地上的透明水痕早已被雪花代替，游樂場的觀光車估計也回到車場待著了，路上無人更無歇腳處，宋知初環抱著自己，哆嗦起來。
“知道冷了？”沈聽言挑眉，突然脫下外套，搭在宋知初頭上，“走吧。”
沈聽言內襯是校服短袖，宋知初想把衣服還給他被攔住：“還想發燒？”
“還想發燒？”宋知初重覆著前一句，“你不冷嗎？也想發燒？”
“走著就不冷了。”
“胡說！”宋知初掀起外套的一邊蓋在沈聽言頭上，“拿好別掉了。”
他們舉著同一件校服外套，一高一矮往回走，沈聽言露出的胳膊時不時會擦過宋知初的頸後，但宋知初已經被冷得沒有感覺了。
回到酒店，宋知初拍著沈聽言身上的雪：“回去的時候記得換身衣服洗個熱水澡。”
“你帶多的衣服了嗎？”
“有帶感冒靈嗎？”
“記得洗澡知道嗎？”
沈聽言對三個問題連點著頭，抽出紙巾給宋知初擦拭睫毛上的雪水：“都有，別擔心。”
宋知初眨眨眼：“真的有感冒靈嗎？”
沈聽言眨眨眼：“被你發現了，沒有。”
“你能騙的過我？”宋知初哼哼幾聲，“洗完澡記得找我來拿，好嗎？”
“能吃顆大白兔嗎？”
“嗯？”宋知初瞇著右眼任由沈聽言擦著，“好啊，你找我拿感冒靈的時候，我順手給你就行了。”
“想要你幫我存的，不要新的，”沈聽言將宋知初翻過去，“進門洗澡吧，別著涼了。”
晚上顧許許約著宋知初去游泳，他哭兮兮地說：“怎麽就下雪了嗚嗚嗚明天就要回去了我還沒有坐過游樂設施呢……”
宋知初安慰道：“明天上午還有半天呢，別傷心。”
顧許許：“我要睡懶覺宋哥……”
“那沒轍了，”宋知初聳肩，腦子突然靈光一閃，“要不我們晚上玩定位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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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初承認道：“確實是優點，但這樣說估計還要再加上一點，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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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濃稠？你一般是當精油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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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謬讚，”沈聽言習慣性撫摸自己的後頸，又壓了壓翹起的頭發，“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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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兩人走去餐廳吃早飯，在宋知初將可頌面包切成第三塊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們發出驚呼：“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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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是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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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很少下雪，就連冬天也難得見到一次。
“沈聽言！”宋知初作為標準的南方孩子，此時興奮得不行，“下雪了誒！我們出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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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雪花，其實就是落地雨水，在空中的時候能見白而已。宋知初擡手去接，紅紅的掌心還沒有觸碰到雪花就變成了雨滴，他剛想去和沈聽言抱怨，就瞧見人的卷發上堆積了不少。
“沈聽言，”他指使道，“你低點給我看看雪花。”
被叫住的人順從彎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與宋知初的下巴平行，宋知初湊近去瞧這些片狀物：“這是我出生之後在江城第二次看到雪誒，真的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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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初下意識就要去查看情況，又覺得不妥，他腦袋被冷得短路似的蹲下，再擡頭與沈聽言對視：“你過敏了嗎？沈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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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變成大片，他擡手好不容易用外套接住一片完整的，就迫不及待地要給沈聽言看：“快看快看快看……”
沈聽言在看同樣沾上泥點子的鞋尖，沒來得及擡頭，就聽見宋知初嘆氣：“化掉了化掉了……”
宋知初的頭發上飄浮著不少雪花片，它們堆在一起變成低低的小山，又隨著人的動作像蝴蝶般起舞離開。沈聽言抽出自己包裏的物理小冊，用光滑的藍色封面接住了不少雪花。
“宋知初，”沈聽言叫他，“你看，雪花。”
雪大得像柳絮，此時堆積在物理小冊上形成高高的山，宋知初隔著袖子去觸摸，把封面上的雪花都聚集在一起，問：“這算不算雪人？”
就是一個三角，沈聽言托舉著小冊，在路邊撿了一支枯木，掐成小段插在三角的兩側，問：“像不像雪人的眼睛？”
“像！”宋知初點頭，他的眼睛亮亮的，“這是我們堆的第一個小雪人，我還沒有跟別人堆過呢。”
柳絮落在他的鼻尖，化成水，弄得人濕漉漉的。兩人的頭發都打濕了不少，軟趴趴地貼在前額，宋知初的視線落在沈聽言的臉上：“沈聽言，你好像小狗啊。”
糟糕！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宋知初宋知初你在幹什麽！
沈聽言嘴角含笑，他正在給雪人加上嘴巴：“小狗？我是狗？”
這句話他好像不久前也問過。
“不是說你是狗，是說你可愛的意思，”宋知初又開始聚集雪花，“隨便說的，你別在意。”
“汪。”沈聽言狗叫了一聲，問：“像嗎？”
宋知初頓住，在意識到發生什麽之後發出笑來，嘴裏吐出的霧氣堪比超高含水量加濕器：“一點，像傻狗。”
沈聽言真的很聽話。宋知初想。
兩人在物理小冊上堆了三個三角雪人後，宋知初終於扛不住凍了，他上牙打著下牙，搓搓手說：“想回酒店了。”
地上的透明水痕早已被雪花代替，游樂場的觀光車估計也回到車場待著了，路上無人更無歇腳處，宋知初環抱著自己，哆嗦起來。
“知道冷了？”沈聽言挑眉，突然脫下外套，搭在宋知初頭上，“走吧。”
沈聽言內襯是校服短袖，宋知初想把衣服還給他被攔住：“還想發燒？”
“還想發燒？”宋知初重覆著前一句，“你不冷嗎？也想發燒？”
“走著就不冷了。”
“胡說！”宋知初掀起外套的一邊蓋在沈聽言頭上，“拿好別掉了。”
他們舉著同一件校服外套，一高一矮往回走，沈聽言露出的胳膊時不時會擦過宋知初的頸後，但宋知初已經被冷得沒有感覺了。
回到酒店，宋知初拍著沈聽言身上的雪：“回去的時候記得換身衣服洗個熱水澡。”
“你帶多的衣服了嗎？”
“有帶感冒靈嗎？”
“記得洗澡知道嗎？”
沈聽言對三個問題連點著頭，抽出紙巾給宋知初擦拭睫毛上的雪水：“都有，別擔心。”
宋知初眨眨眼：“真的有感冒靈嗎？”
沈聽言眨眨眼：“被你發現了，沒有。”
“你能騙的過我？”宋知初哼哼幾聲，“洗完澡記得找我來拿，好嗎？”
“能吃顆大白兔嗎？”
“嗯？”宋知初瞇著右眼任由沈聽言擦著，“好啊，你找我拿感冒靈的時候，我順手給你就行了。”
“想要你幫我存的，不要新的，”沈聽言將宋知初翻過去，“進門洗澡吧，別著涼了。”
晚上顧許許約著宋知初去游泳，他哭兮兮地說：“怎麽就下雪了嗚嗚嗚明天就要回去了我還沒有坐過游樂設施呢……”
宋知初安慰道：“明天上午還有半天呢，別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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