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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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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

“針眼是藥,”沈聽言解釋說,“過敏的時候,打針比吃藥見效更快一點。”

宋知初挑眉,“所以你一次性打八針?不會藥量過大嗎?”

一個搖頭的答案,沈聽言撫上自己的後頸,卷卷毛顯得人純良無害,“嵐港,我不喜歡。”

宋知初對這個沿海的神秘城市還抱有期待感,他看了眼手表,習慣性地拉上沈聽言的手腕,開門拎起書包,“路上說?”

兩人打著一把透明雨傘,點點滴滴的痕跡在傘面上形成音符,宋知初踩著學校虛假的綠皮草面,聽見沈聽言說,“不喜歡嵐港。”

他又重覆了一次,宋知初理解,但更好奇深層次的原因,“為什麽?”

“逼仄、擁擠、繁忙,”沈聽言的回答就像是教科書裏的標準答案,“在嵐港我沒有家。”

小小的海島充斥著高科技化與技術創新力的身影,一碗在江城普普通通的二兩牛肉面或許在嵐港要賣到至少八十的價格,而且更難吃。

沈聽言的母親把他帶來嵐港的時候,住在有名的混亂的舊時代大廈內,裏面混雜著劣質香煙、摻水酒精、人汗廁臭以及反水的屎尿屁味道。長了毛的電扇卡殼地轉動,頭頂的吊燈露出燒掉外皮的線路,隔壁的性/愛聲音在夜晚被放大百倍。

母親抽著劣等煙,說著不利索的嵐港話,帶著幾個月大的他與七八個人哆嗦在一起。

每幾個月交不起房租,沈聽言就要流浪一次,在破布爛巾中被地痞流氓從公廁裏趕走,躲著警察住在某個不起眼的街道角落裏,一直到他七歲被母親牽著來到了一座老式賓館裏。

深夜,閃著五彩斑斕的電子燈迎來了它的第一個高階層客人,沈聽言被哭花妝的母親逼著下跪,破洞的褲子讓地板上的臟物得了逞,在皮包骨頭上留下碎碎細細的血痕——他的腦門青黑鼓包,正受到非人的撞擊。

“他是你的孩子啊——沈俊!怎麽說都是你的骨肉啊——”母親尖銳的聲音在安靜的賓館裏劃碎櫥窗玻璃,叫作沈俊的男人衣冠整齊得像是不與他們在一個世界裏般。

鋒利的刀口對準沈聽言的動脈,可他麻木且沒有知覺。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個叫作天堂的美好地方,那麽沈聽言一定會日日夜夜祈福禱告,這樣他至少也能下個地獄。

沈俊不作聲,他早已經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

刀口深入、深入、再深入,七歲的孩子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母親一把抓過他與沈俊幾近一樣的卷發,甩開。

沈聽言狠狠砸在床角,潰爛的皮膚多了一處不起眼的小傷。

有人穿著光鋥滑亮的皮鞋進門,價格估計比把沈聽言賣了還高出不少,他微微側頭轉向沈俊,手掩著嘴巴,遞過純白色報告書,“老爺子說……”

潮濕的熱浪海風吹進晃動的木架窗戶,報告書散落一地,沾染上沈聽言的血,曱甴物扇著翅膀爬過。

母親臟亂不齊的指甲在地上抓撓著,報告書上顯示——分化為Alpha的概率為95%。

這些沈聽言都沒告訴宋知初,他只是在雨天的江城,舉著一把透明雨傘,與人穿過操場走回教學樓的路上垂眸,開玩笑道:“嵐港的天氣沒有江城好,太熱了。”

回到教室正值課間,宋知初驚訝地發現江也臨居然回來了。

“班長!帥哥!”江也臨興奮道,他的小拇指還上著夾板,“我江大海又回來了——”

宋知初放下書包,點頭,“你休息好了?”

“當然!再不上課我就要落下好多進度了!啊——”說著江也臨就要擁抱他,卻突然跳遠一米距離,吸吸鼻子,“你跟哪個Alpha廝混去了?”

“什麽Alpha?”宋知初覺得好笑,“沈聽言不舒服,我帶他去醫務室了。”

“不舒服?”江也臨繞著圈走近,又突然跳遠兩米距離,“我靠沈帥哥!你去花叢了?怎麽還是宋知初的花叢!”

他說話向來歧義很大,宋知初念在他是個病患忍住了,“你說什麽呢?江也臨?嗯?”

“沒沒沒沒沒沒……”江也臨瘋狂搖頭,忍著不適感靠近宋知初,“就是感覺,嗯,你的信息素,嗯,是不是,嗯……”

宋知初臉紅,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今晚的語文作業是文言文閱讀三篇,數學作業是步步高第三十五頁……”

“好好好!我不問我不問!”江也臨做著拉鏈手勢回到座位,又可憐兮兮地轉身,“班班,跟你說個事兒唄。”

“有話就說,上網我可不陪你。”

“不是上網,”江也臨抽抽鼻子,“就是以後,我可能不跟你和沈帥哥吃飯了,周燃他說他要監督我飲食,給手換藥,還有腺體養傷。”

“喲!”宋知初挑眉,“你倆談上啦!”

“絕對不可能!”江也臨做了個大大的叉,“他只是奉醫生之命。”

“朕準了,”宋知初在便簽上圈了個大大的“準”字,貼在人身上,沖沈聽言示意,“小沈子有什麽看法嗎?”

沈聽言以筆作拂塵,哈腰低頭道,“小沈子不敢有意見。”

擁抱之後,宋知初和沈聽言的關系可謂是快速升溫,以至於達到了沈聽言替宋知初拿外套、幫宋知初背書包、甚至手拉手上廁所的橋段。

“宋哥!小道消息~”顧許許高興道,“據說下周我們出去玩,一中和四中聯合包了游樂場,可以痛快玩個三天啰!”

顧許許的消息向來靈通,他說的事兒沒有不應驗的,“這個游樂場還有室內恒溫泳池,以及傍山豪華大酒店,蕪湖——簡直不要太美好!”

“美好什麽?”李老師帶著笑容走進來,“顧許許你又先我一步。”

“同學們,好消息!下周周一到周三,我們去城南樂園玩,大家記得帶好換洗衣物,最好拿一條泳衣,以及——少帶點零食!別把肚子吃壞了!我們上一屆的同學就是……”

“知道了知道了!”

“okokok李老師——”

“不要太棒好吧!我愛一中!江一牛逼!”

……

江也臨坐在前面喪氣,舉著自己剛拆夾板的小拇指給張正看,“苦命啊——不能下水——”

宋知初眼角也掛著笑,他用筆戳戳沈聽言的肩膀,“怎麽樣?開心不?”

他的笑傳染給了沈聽言,“開心。”

“那你能多帶點餅幹嗎?就之前籃球賽你給我的那塊?”宋知初摸摸鼻尖,“挺好吃的,就是沒在外面見到過。”

“好。”

“還有,”宋知初悄聲問,“你一直住校,有泳衣嗎?”

他低著腦袋,可愛得緊,沈聽言沒忍住揉了一把,“放心吧宋同學,有的。”

“有就好,”宋知初點點腦袋,“我還琢磨著上哪兒去給你買呢。”

“你買?”沈聽言挑眉,“你買的話我可以沒有。”

“你有!”宋知初炸毛,“我才不給人買褲子!”

沈聽言笑起來,“好,我有。”

宋知初抓住人手腕,“誒,你怎麽還帶著籃球賽的手環,”最近看習慣了,宋知初還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不是早結束了嗎?”

手環是純色的,說實話,宋知初就沒有看到過二班隊員帶過這個,他打趣道,“沒想到你還挺有團結意識的哈,三班人?”

“我可不敢,”沈聽言摘下來,“帶久了忘記了。”

他骨節好看,手腕的突起在宋知初眼裏也比別人好看不少,手環摘下後倒顯得有些空蕩蕩的,總覺得要帶些什麽東西才行。

宋知初一拍腦袋,轉身去翻書包,把自己的抑制手環拿了出來,給人扣了上去。

他的抑制手環是宋明艷參與的國際組會研究的成果,還沒有正式發售出去——一條銀制的,假兩條的,還帶著梔子花吊墜的手鏈扣在了沈聽言手上。

沒等人反應過來,宋知初就湊近,以一種仰視的姿態睜著大大的狐貍眼睛,睫毛掃過眼下的陰影,問:“沈聽言同學,我可以追你嗎?”

他知道他有喜歡的人,喜歡至死,但劉清清說得對,青春就是敢愛敢恨的,萬一呢,萬一沈聽言發現自己比他更合適呢?萬一呢,萬一沈聽言也會對他說出“我喜歡你至死”的話呢?

白熾燈刺眼,此刻宋知初卻不敢眨眼,怕錯過沈聽言太多微小的表情。人群嘈雜,同學們都在討論著下周應該帶什麽衣物、吃食好。

唯獨宋知初,只有宋知初,睜著他那雙又大又漂亮的眼睛,提著小心翼翼的心臟尖,問沈聽言同學——

我可以追你嗎?

呼吸驟停,心臟加快。這是沈聽言十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感受,他站在原地,血液倒流、回環、再倒流。

他的眼睛給教室背景打上虛化濾鏡,唯獨宋知初,也只有宋知初是清晰的;他的耳朵屏蔽了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唯獨宋知初,也只有宋知初是明亮的。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也不應該是宋知初開口。

沈聽言想著就要把宋知初給的手鏈摘下,卻被人捏著指尖制止住,宋知初仍舊睜著無辜又水靈的眼睛看向他,紅紅的嘴巴帶著最合適、最舒服的微笑。

“怎麽聊起這個?”沈聽言僵硬著說,“要追也不應該是我追你嗎?”

宋知初抓著手鏈不放,“開什麽玩笑?你追我?”

他心裏暗暗吐槽一句沈聽言有喜歡的人還要追我?心也太大了吧?

“手鏈你就帶著吧,就當我送你的見面禮,”宋知初肯定自己般地點點頭,“至於我追不追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說完,他就紅著臉轉頭去寫題了,沈聽言還站在椅子後,他擡手在光下去細細看這條手鏈。

花瓣上還有刻著小小的花體英文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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