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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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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趙書珩出差的第三天,整座城市下起了連綿的冷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裹著微涼的風,透過辦公區的窗縫鉆進來,驅散了秋日最後的暖意,也讓偌大的總裁辦公區,顯得比平日裏更清冷幾分。

作為總裁特助,周燼早已習慣了配合趙書珩的工作節奏,他在身邊時,是有條不紊地跟進每一項事務、隨時待命;他出差在外,便是獨自留守,梳理兩地的工作對接、處理公司日常事務、守好這邊的所有事宜,從不會有半分疏漏。

周燼本就是性子寡淡、情緒內斂的人,向來耐得住獨處,也習慣了安靜。可這幾天,辦公區裏少了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少了那道低沈溫和的聲音,少了不經意間落在他身上的溫柔目光,他心底竟莫名空了一塊,像是被這連綿的冷雨浸著,泛起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工作,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平穩,處理文件時的神情依舊專註,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獨來獨往,安靜沈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工作間隙,他總會下意識地擡眸,看向隔壁緊閉的總裁辦公室門;閑暇時,總會不自覺地留意手機消息,即便清楚趙書珩出差行程緊湊、事務繁雜,未必有時間及時回覆;就連伏案工作久了,擡手按壓酸脹脖頸時,指尖觸到脖頸間的護頸枕,都會瞬間想起那個悄無聲息把溫柔放在他身邊的人。

這份悄然滋生的牽掛,來得毫無征兆,卻又根深蒂固。

周燼從未對誰有過這樣的情緒,他生來情感缺失,對周遭的人和事向來疏離,從不會主動牽掛誰,更不會因一個人的離開,而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寡淡。

可趙書珩不一樣。

這個男人,從他步入公司的那一刻起,就用最細膩、最溫柔、最有分寸的方式,一點點走進他的世界,記下他所有的喜好,顧及他所有的不適,尊重他所有的邊界,把他未曾言說的需求一一滿足,把他未曾感受到的溫暖一一送到他面前。

是合他口味的下午茶,是妥帖安放的護頸枕,是堅守底線的尊重,是不動聲色的守護。

這些細碎又真誠的溫柔,早已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悄悄填滿了他情感荒蕪的心底,讓他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的存在,習慣了被這樣妥帖在意著,習慣了擡頭就能感受到那道溫柔的目光。

如今趙書珩出差在外,不過短短幾日,這份習慣被打破,心底的空缺便愈發明顯。

他依舊能把所有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依舊能獨自應對所有事務,可心底的那份落寞,如同窗外連綿的雨絲,細密綿長,揮之不去。

他不懂這是怎樣的情緒,也不知該如何排解,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埋在工作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等待著趙書珩歸來。

終於,在冷雨停歇、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的午後,趙書珩結束出差,返程回到了公司。

消息是行政部同事隨口提起的,辦公區裏的同事紛紛擡頭,朝著總裁辦公室的方向看去,有人起身想要問候,卻又礙於身份,最終只是默默繼續手頭的工作。

周燼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指尖敲擊鍵盤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沒有擡頭,沒有看向總裁辦公室的方向,依舊保持著伏案工作的姿勢,可心底的那份落寞,卻在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踏實,緩緩蔓延開來。

沒過多久,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趙書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幾日出差奔波,他身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卻依舊身姿挺拔,衣著規整得體,周身的氣場沈穩溫和,沒有絲毫風塵仆仆的潦草,目光掃過辦公區,最終,穩穩落在了角落工位上的周燼身上,眼底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沒有過多停留,趙書珩轉身走進辦公室,放下隨身的行李,簡單整理了一番,便讓助理通知周燼,去辦公室匯報這幾日的工作情況。

周燼收到消息,起身整理好手頭的工作文件,腳步平穩地朝著總裁辦公室走去。

幾日未見,眼前的男人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溫和、沈穩、自帶讓人安心的力量,只是眼底多了一絲旅途的疲憊,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的氣場。

周燼走進辦公室,輕輕關上房門,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站在一旁,語氣清淡平穩,有條不紊地匯報著這幾日的工作進展、待處理的事務、各項對接事宜,邏輯清晰,內容詳盡,沒有絲毫疏漏,依舊是那般專業沈穩的模樣。

趙書珩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抵著眉心,緩解著旅途的疲憊,目光始終落在周燼的身上,認真聽著他的匯報,沒有打斷,眼神裏的溫柔,卻愈發濃烈。

眼前的少年,依舊是清瘦的身形,依舊是清冷的神情,依舊是不善言辭的模樣,可他看得出來,這幾日,周燼看似平靜,心底卻並非毫無波瀾。

他獨自留守,扛下了所有工作,把一切打理得妥帖妥當,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如同一只獨自守著巢穴的小獸,安靜,卻又讓人忍不住心疼。

出差的這幾日,趙書珩從未放下對周燼的牽掛。

繁重的出差行程,一場接一場的會議,一輪接一輪的洽談,占據了他幾乎所有的時間,即便如此,他依舊會在間隙,想起遠在公司的周燼。

想起他久坐脖頸會酸脹,想起他飲食清淡不喜甜膩,想起他內斂敏感需要尊重,想起他獨自留守時,會不會覺得孤單,會不會有處理不了的事務,會不會在無人留意的角落,默默承受著所有的疲憊。

這份牽掛,沒有轟轟烈烈的表達,卻藏在每一個忙碌的間隙裏,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念想裏。

而他此次出差,在忙碌的間隙,特意抽了一點點時間,去了當地一處靜謐的郊外,帶回了一樣東西,一樣不算貴重、甚至平平無奇,卻獨獨為周燼準備的東西。

待周燼將所有工作匯報完畢,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他批示時,趙書珩才緩緩收回目光,拿起辦公桌旁,一個不起眼的淺灰色布藝袋子,朝著周燼遞了過去。

“出差在外,順路帶的。”

他語氣平淡溫和,沒有刻意渲染,沒有過多解釋,仿佛只是隨手遞過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周燼微微一楞,看著遞到面前的布藝袋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從未想過,趙書珩出差歸來,會給自己帶東西。

在他的認知裏,趙書珩出差皆是公務繁忙,日程緊湊,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準備伴手禮,更何況,他只是總裁特助,不過是做好了本職工作,根本不值得這般惦記。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頓了頓,猶豫了片刻,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布藝袋子。

袋子很輕,觸感粗糙,裏面裝著的東西,不大,硬硬的,輪廓圓潤,隔著布料,能感受到一絲微涼的觸感。

周燼低頭,看著手裏的布藝袋子,沒有立刻打開,擡眸看向趙書珩,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卻又不善開口詢問。

“打開看看。”趙書珩看著他,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語氣輕柔地說道。

周燼點點頭,沒有再猶豫,指尖輕輕解開布藝袋子的繩結,緩緩將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小石頭。

沒有精致的打磨,沒有華麗的雕刻,沒有名貴的材質,就是一塊純天然的、從郊外河灘邊撿來的小石頭。

石頭個頭不大,剛好能穩穩握在掌心,形狀圓潤,沒有尖銳的棱角,表面帶著天然的紋理,深淺交錯,像是大自然精心勾勒的紋路,在辦公室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溫潤的光澤,幹凈,質樸,卻又格外特別。

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附加值,就是一塊簡簡單單、隨處可見的小石頭。

周燼怔怔地站在原地,掌心穩穩托著這塊小石頭,指尖輕輕觸碰著石頭表面溫潤的紋理,感受著那一絲淡淡的涼意,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在這一刻,忽然有了光。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光亮。

像是沈寂已久的夜空,突然劃過流星;像是冰封許久的湖面,突然迎來暖陽;像是荒蕪空曠的原野,突然開出繁花。

他眼底的清冷與疏離,在瞬間被擊碎,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見的錯愕、驚喜,還有滿滿的、藏不住的光亮。

那光亮,從眼底深處蔓延開來,澄澈、明亮、炙熱,徹底驅散了他平日裏的淡漠與疏離,讓他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周燼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掌心的小石頭,目光專註,眼神明亮,眼底的光芒,久久沒有散去。

他見過無數貴重的物品,見過精致的珠寶、名貴的擺件、奢華的禮物,可那些東西,從未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波瀾,他向來對這些身外之物毫無興趣,更不會有絲毫在意。

可眼前這塊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簡陋的小石頭,卻瞬間戳中了他的心底,讓他眼底泛起了從未有過的光亮。

他清楚地知道,這塊石頭,不是什麽名貴物件,沒有任何價值,隨手可得。

可他更清楚,這塊石頭,是趙書珩在百忙的出差途中,特意為他撿回來的。

是跨越了幾百公裏的距離,從陌生的城市,一路帶到他的面前;是在無數繁雜事務的間隙,特意抽出時間,用心挑選的一塊石頭;是沒有任何功利心、沒有任何刻意討好,純粹只是想著他、惦記著他,才帶回來的心意。

這塊石頭裏,藏著趙書珩的牽掛,藏著趙書珩的惦記,藏著趙書珩即便身處異地、即便行程繁忙,也從未放下的在意。

它不像下午茶那樣,是貼合喜好的貼心;不像護頸枕那樣,是緩解不適的實用;不像那句“你是被尊重的”那樣,是直擊心底的溫暖。

它足夠普通,足夠樸素,卻足夠真誠,足夠獨一無二。

趙書珩沒有送他名貴的禮物,沒有送他精致的擺件,而是送了一塊純天然的小石頭。

這份心意,不摻雜任何世俗的功利,不帶有任何職場的客套,只是單純的、純粹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惦記與牽掛。

是我走到哪裏,都會想起你,都會想著為你帶一份專屬的心意,哪怕它平平無奇,卻是我能給你的,最真誠的念想。

周燼生來情感缺失,從未被人這般惦記過,從未有人,會在遠行之時,依舊記掛著他,會把這樣一份樸素又真誠的心意,送到他的面前。

他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被冷落,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身邊所有的關系,都是客套且疏離的。

他從未奢求過,會有人在遠行歸來時,為他帶上一份小禮物;從未奢求過,會有人把他放在心上,跨越山海,為他帶回一份毫無功利的心意。

可趙書珩,再一次打破了他所有的習慣,再一次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與驚喜。

這塊小小的石頭,握在掌心,微涼的觸感,卻仿佛帶著溫度,一點點熨帖著他荒蕪的心底,讓他眼底的光亮,愈發濃烈。

他擡眸,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趙書珩,眼底滿是明亮的光芒,沒有了往日的清冷,沒有了往日的疏離,沒有了往日的內斂,只剩下純粹的動容與欣喜。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想要表達自己的感謝,想要說出自己心底的動容,可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唯有眼底的光亮,真切地流露著他所有的情緒,流露著他此刻的震撼與心動。

趙書珩看著他眼底驟然亮起的光芒,看著他怔怔的模樣,看著他平日裏清冷的臉龐,終於有了鮮活的情緒,嘴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他沒有過多解釋這塊石頭的由來,沒有說自己特意抽時間去河灘挑選,沒有說自己一路小心翼翼保管,生怕磕碰,只是語氣平淡,卻滿含真誠地說道:“那邊河灘邊的石頭,紋理好看,性子溫潤,覺得很適合你,就帶回來了。”

適合他。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周燼的心。

他沒有說過多煽情的話語,沒有刻意渲染這份心意,只是用最平淡的語氣,告訴周燼,我覺得這個適合你,所以我帶回來了。

這份懂得,這份惦記,這份恰到好處的心意,足以抵過世間所有貴重的禮物。

周燼低頭,再次看向掌心的小石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天然的紋理,眼底的光芒,依舊明亮炙熱,沒有絲毫消散。

這塊石頭,沒有價值,卻又擁有無價的心意。

它承載著趙書珩跨越距離的牽掛,承載著不動聲色的惦記,承載著最純粹、最真誠的溫柔。

在周燼的眼裏,它比世間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他向來是個情緒內斂、不擅表達的人,可此刻,握著這塊小小的石頭,感受著裏面藏著的心意,他心底的動容與溫暖,再也無法隱藏,盡數化作眼底的光亮,肆意流露。

那是他第一次,眼底有如此清晰、如此濃烈的光亮,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嘴角微彎,不再是藏在心底的悄悄發熱,而是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讓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光芒。

是這塊普通的小石頭,讓他知道,自己被人深深惦記著,被人放在心上,跨越山海,也不忘為他帶回一份心意。

是趙書珩,讓他這個情感缺失、對世間萬物都毫無波瀾的人,眼底有了光,有了欣喜,有了牽掛,有了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

辦公室裏很安靜,沒有絲毫聲響,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

趙書珩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握著石頭,眼底滿是光亮,沒有打擾,沒有催促,只是用溫柔的目光,靜靜守護著這份細碎的美好與心動。

他知道,這塊石頭,送到了周燼的心坎裏。

他不需要昂貴的禮物,不需要刻意的討好,他需要的,從來都是一份真誠的惦記,一份純粹的在意,一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心意。

而這塊小石頭,恰好滿足了他所有的期許,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恰好讓他冰封的世界,徹底亮起了光。

不知過了多久,周燼才緩緩平覆心底的波瀾,眼底的光亮依舊,卻多了幾分平靜的動容。

他緊緊握著掌心的小石頭,像是握住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擡眸看向趙書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真摯,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飽含了他所有的感激與心動。

趙書珩微微點頭,眼底笑意溫柔:“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

對他而言,只要周燼喜歡,這份跨越距離的惦記,這份特意挑選的心意,就全都值得。

周燼沒有再多說什麽,小心翼翼地將小石頭握在掌心,緊緊攥著,生怕它掉落,生怕這份珍貴的心意,從他手中溜走。

他再次向趙書珩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總裁辦公室,腳步依舊平穩,可周身的氣場,卻早已不同於往日。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周燼將小石頭輕輕放在桌角,妥帖地放好,放在自己擡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陽光灑在小石頭上,溫潤的紋理泛著淡淡的光澤,格外好看。

周燼坐在工位上,時不時擡眸,看向桌角的那塊小石頭,每一次看去,眼底的光亮,都會再次泛起,心底的溫暖,都會再次蔓延。

辦公區裏依舊忙碌,同事們依舊步履匆匆,沒有人知道,在他的桌角,放著一塊普通的小石頭;沒有人知道,這塊石頭,讓這個向來清冷淡漠的少年,眼底有了永不熄滅的光。

這塊石頭,沒有精致的外表,沒有名貴的價值,卻承載著最真誠的牽掛與在意,成為了周燼情感世界裏,最珍貴的寶藏。

它時刻提醒著他,他不是孤身一人,有一個人,會跨越山海,會在忙碌奔波中,依舊惦記著他,會把最純粹的心意,送到他的面前。

是這份心意,讓他眼底有了光,讓他心底有了暖,讓他這個情感缺失的人,終於感受到了世間最純粹、最動人的溫柔。

往後的日子裏,這塊小石頭,會一直安放在他的桌角,陪著他,守著他,如同趙書珩的心意一般,從未離開。

而周燼眼底的那束光,也會因為這塊石頭,因為這份惦記,永遠明亮,永遠炙熱,再也不會消散。

原來,最動人的心意,從不是昂貴的禮物,而是我走到哪裏,都想著你;原來,最溫暖的救贖,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而是一塊普通的小石頭,就能讓眼底,盛滿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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