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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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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夜色濃得化不開,淩晨的寫字樓徹底陷入沈寂,整棟樓只剩頂層總裁辦區域還亮著暖光,柔和的燈光漫過落地窗,給冰冷的辦公空間裹上一層微弱的暖意。窗外連車流聲都徹底消失,城市陷入深眠,只有室內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得像是敲在心頭,與兩人平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深夜裏唯一的聲響。

周燼坐在獨立辦公區的工位上,指尖還停留在鼠標上,目光落在行政部剛送來的合作方資料上,神情原本平靜無波。直到他指尖翻動頁面,一張合作方團隊的合照猝不及防映入眼簾,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照片裏的人穿著統一的深色外套,圍站在一間密閉的會議室裏,桌子上整齊擺放著文件夾,燈光是冷白色的,和他記憶深處被封鎖的場景,一點點重合,分毫不差。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願再想起的噩夢,是被他硬生生壓在靈魂最深處、連觸碰都覺得鉆心疼痛的創傷。年少時那段暗無天日的經歷,被他用層層枷鎖牢牢鎖住,這麽多年,他小心翼翼避開所有相似的場景,強迫自己遺忘,以為只要不去觸碰,就不會再被痛苦吞噬。

可此刻,這張照片、這個相似的畫面,就像一把無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被壓抑的恐懼、無助、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從記憶深處湧出來,瞬間將他淹沒。

周燼的身體猛地一顫,毫無預兆地開始發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戰栗,肩膀微微晃動,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可不過幾秒,顫抖便蔓延至全身,越來越劇烈,根本無法控制。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脊背緊緊繃著,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工位裏縮,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躲避那些撲面而來的黑暗記憶。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桌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甚至微微顫抖,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疼,可他完全感受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深入骨髓的恐懼占據。牙齒狠狠咬著下唇,很快便嘗到了血腥味,嘴唇被咬破,刺痛感卻絲毫沒能讓他清醒,反而讓他陷入更深的混沌與恐慌。

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碎的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喉嚨,根本喘不上氣,窒息感瘋狂襲來。他瞪大了眼睛,目光空洞地盯著桌面,眼前沒有任何實物,全是記憶裏猙獰的畫面、刺耳的聲音,還有那段時間無邊的黑暗與冰冷。

他想掙紮,想逃離,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劇烈的顫抖席卷全身,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裏的衣衫,順著脊背往下滑,讓他如墜冰窟。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起,滿是痛苦與無助。

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他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事物,整個人被拉回那段黑暗的時光,回到那個密閉的房間,回到那些被傷害、被孤立、被無盡恐懼包裹的日子。他像一只受了致命傷、無處可逃的小獸,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渾身發抖,只能被動承受著創傷發作帶來的所有痛苦,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更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恐懼,只能任由顫抖越來越劇烈,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連帶著座椅都發出輕微的晃動聲,在寂靜的辦公區裏格外清晰。

隔壁總裁辦公室裏,趙書珩剛處理完一份緊急文件,擡手揉了揉眉心,無意間擡眼,透過未關嚴的門縫,看到了周燼的狀態。

只是一眼,趙書珩的心就猛地一沈,所有的疲憊與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擔憂與慌亂。他從未見過周燼這般模樣,那個向來淡漠疏離、哪怕被同事孤立都依舊平靜的人,此刻竟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滿眼都是痛苦與恐懼,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崩潰邊緣。

趙書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腳步放得極輕,卻又無比急促,朝著周燼的辦公區走去。他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生怕刺激到此刻脆弱不堪的周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始終緊緊鎖在周燼身上,滿心都是心疼。

他走到周燼身側,看著他渾身顫抖、呼吸急促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緊,疼得發緊。他看得出來,周燼是被觸碰到了心底的創傷,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裏,這種時候,任何過激的舉動、任何大聲的言語,都會加重他的痛苦。

趙書珩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蹲下身,與蜷縮的周燼保持平視,聲音放得無比輕柔、無比溫和,帶著極致的耐心,一字一句,清晰又沈穩地傳入周燼耳中:“慢慢呼吸,我在。”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急切的觸碰,只有這一句簡單卻充滿力量的安撫,如同黑暗裏的一道光,穿透周燼周身的恐懼,落在他的心底。

此刻的周燼,意識早已混沌,沈浸在無邊的恐懼裏無法自拔,渾身的顫抖絲毫沒有減弱,呼吸依舊急促,幾乎要暈厥過去。可趙書珩的聲音,像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穿透了層層黑暗,精準地傳到他的耳中,讓他瀕臨崩潰的神經,微微頓了一下。

他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動,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緩緩看向身側的人。

是趙書珩。

那個總是在他無助的時候出現,給他安穩、給他溫暖的人。

這個認知,讓周燼瘋狂顫抖的身體,稍稍緩和了一絲,可恐懼依舊盤踞在心底,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細碎又無助的嗚咽聲,像在求救,又像在宣洩著極致的痛苦。

“別怕,看著我,慢慢呼吸。”趙書珩的聲音依舊溫柔,語氣堅定而有力量,他沒有貿然觸碰周燼,只是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耐心地引導,“跟著我,吸氣——慢慢吸,對,再呼氣,慢慢吐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放緩呼吸,做出清晰的示範,目光溫柔又堅定,牢牢鎖住周燼的眼睛,試圖將他從痛苦的回憶裏拉回現實。

周燼的視線緊緊黏在趙書珩的臉上,看著他溫和的眉眼,聽著他沈穩的聲音,原本混沌的意識,一點點找回些許清明。他努力想要聽從趙書珩的引導,想要平覆自己的呼吸,可身體的顫抖太過劇烈,恐懼太過洶湧,試了好幾次,都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不急,慢慢來,我陪著你,我一直都在。”趙書珩沒有絲毫催促,語氣愈發柔和,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安撫的話語,“慢慢呼吸,什麽都不要想,只跟著我的節奏來,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沒事的。”

一句又一句的“我在”,如同最安穩的定心丸,一點點砸在周燼的心底。

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是獨自承受創傷發作的痛苦,從來沒有人在他這樣無助、這樣崩潰的時候,陪在他身邊,耐心地安撫他、引導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性格怪異、冷漠疏離,卻沒人知道,他心底藏著無法觸碰的傷疤,沒人知道,他在無數個深夜裏,獨自承受著這樣的恐懼與顫抖。

而趙書珩,是第一個。

第一個在他陷入黑暗、渾身發抖時,沒有嫌棄、沒有遠離,而是溫柔地守在他身邊,告訴他“我在”的人。

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瞬間被這份溫柔敲碎,周燼的眼眶瞬間泛紅,積攢已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慘白的臉頰,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滾燙得驚人。他不是想哭,只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與陪伴,讓他壓抑多年的委屈、痛苦、無助,瞬間決堤。

他依舊在發抖,可呼吸卻在趙書珩一遍又一遍的耐心引導下,漸漸有了章法。

他跟著趙書珩的節奏,艱難地吸氣,再緩緩呼氣,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平穩一分。劇烈的顫抖,也隨著逐漸平穩的呼吸,慢慢減輕,從全身的痙攣,變成肩膀輕微的晃動,再到指尖不再蜷縮,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趙書珩始終守在他身邊,沒有離開,沒有多言,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溫柔的引導,目光裏滿是心疼與在意,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會讓周燼再次陷入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周燼的呼吸終於徹底平穩下來,渾身的顫抖也漸漸停止,只是依舊蜷縮在座椅上,臉色依舊蒼白,額頭的冷汗還在,眼神裏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脆弱,整個人疲憊不堪,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眼前的趙書珩,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與疲憊,滿是愧疚地開口:“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控制住……打擾到你工作了。”

他覺得自己狼狽至極,在趙書珩面前,露出了最脆弱、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還耽誤了趙書珩的時間,打亂了他的工作,心底充滿了自責與不安。

趙書珩看著他滿眼愧疚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緩緩伸出手,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輕輕拍了拍周燼的肩膀,指尖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溫暖而安穩,沒有絲毫冒犯,只有純粹的安撫。

“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趙書珩的聲音依舊溫柔,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與嫌棄,“誰都有過不去的過往,有藏在心底的傷疤,你不用責怪自己,也不用覺得抱歉。”

“我……”周燼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趙書珩溫和的眼神打斷。

“我說了,我在。”趙書珩看著他,眼神認真而堅定,“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我都會在,不會離開,更不會覺得你麻煩。”

這句話,直直戳中周燼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的眼眶再次泛紅,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動,因為這份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接納。

他從小情感缺失,不懂如何與人親近,更從未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這樣溫柔地包容。他習慣了獨自承受,習慣了偽裝堅強,習慣了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底,以為這輩子都只能這樣孤獨地走下去,可趙書珩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的世界,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全感。

趙書珩沒有再提他創傷發作的事,也沒有追問他過去經歷了什麽,他知道,那些過往是周燼不願提及的傷痛,他不會去觸碰,不會去逼迫,只會默默陪在他身邊,等他自己願意放下防備,等他自己慢慢走出黑暗。

他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拿了一條幹凈的毛毯,又倒了一杯溫水,重新回到周燼身邊。

趙書珩輕輕將毛毯披在周燼的肩上,毛毯柔軟厚實,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瞬間包裹住周燼微涼的身體,驅散了他身上的冷汗與寒意,帶來滿滿的溫暖。他把溫水遞到周燼手中,語氣輕柔:“喝點溫水,緩緩身子,別著涼了。”

周燼握緊手中的水杯,溫熱的溫度從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寒意。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目光始終落在趙書珩身上,眼神裏的茫然與脆弱,漸漸被安心與依賴取代。

“感覺好點了嗎?”趙書珩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目光滿是關切,“要是還不舒服,我們就休息一會兒,工作不急,什麽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周燼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平靜了許多:“好多了,謝謝你,書珩。”

這一次,他沒有再叫趙總,而是直白地喚出他的名字,語氣裏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趙書珩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寵溺:“跟我不用這麽客氣,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辦公區裏依舊安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緩緩流淌,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周燼裹著帶有趙書珩氣息的毛毯,握著溫熱的水杯,看著眼前溫柔註視著他的人,心底那片常年荒蕪、被黑暗籠罩的地方,終於照進了一束光,溫暖、明亮,且永不熄滅。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樣子很糟糕,很失控,可趙書珩沒有絲毫嫌棄,沒有絲毫遠離,反而用最溫柔的方式,把他從黑暗的深淵裏拉了出來,給了他喘息的空間,給了他安穩的依靠。

剛才創傷發作時,他以為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樣,獨自熬過這場痛苦,獨自在恐懼裏掙紮,可趙書珩的出現,讓他明白,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以後,不管再遇到什麽樣的場景,不管再被觸碰到心底的傷疤,只要有趙書珩在,只要聽到他說“我在”,他就有勇氣去面對,有力量去平覆自己的情緒。

趙書珩就坐在他身側的空位上,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陪著他,讓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周燼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裏不再是黑暗的記憶,而是趙書珩溫柔的聲音、堅定的眼神,還有那句刻進心底的“慢慢呼吸,我在”。渾身的疲憊與痛苦,在這份陪伴與溫暖裏,漸漸消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人的氣息,能感受到那份不遠處的安穩,心底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麽多年,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不用那麽堅強,也可以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也可以有人在他崩潰無助的時候,守在他身邊,給他溫柔的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周燼的臉色終於恢覆了些許血色,眼神也徹底清明,褪去了所有的脆弱與茫然,只剩下對趙書珩滿滿的依賴與感激。

他睜開眼,看向身側的趙書珩,語氣平靜卻真誠:“真的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用謝,”趙書珩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以後不管什麽時候,不管你遇到什麽事,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那些過去的事,你不用強迫自己忘記,也不用覺得是負擔。”趙書珩輕聲說道,語氣認真,“它只是你人生裏的一段經歷,不是你的全部,你很好,值得所有的溫柔與善待,以後有我,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這些痛苦。”

周燼看著趙書珩深邃的眼眸,看著裏面清晰映出的自己,心底泛起陣陣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道,趙書珩是真心對他,是真心想要守護他,這份心意,他收到了,也牢牢記在了心底。

曾經的他,是一座孤島,被黑暗與創傷包圍,無人靠近,無人知曉;而現在,趙書珩帶著光與溫暖,來到了他的身邊,陪他面對所有的痛苦與恐懼,為他驅散所有的黑暗,讓他這座孤島,終於有了可以停靠的港灣,有了不離不棄的陪伴。

深夜的燈光依舊柔和,兩人安靜地坐在辦公區裏,沒有過多的言語,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情。

周燼裹著毛毯,靠在座椅上,感受著身側人的陪伴,感受著心底滿滿的溫暖,剛才創傷發作帶來的所有痛苦與恐懼,都已經煙消雲散。

他很清楚,是趙書珩的溫柔與堅定,把他從深淵裏拉了出來,是那句“慢慢呼吸,我在”,給了他重生般的力量。

往後的日子,他不再是獨自面對世間所有的苦難,不再是獨自承受創傷帶來的痛苦,因為他的身邊,有了趙書珩。

有一個人,會在他崩潰無助、渾身發抖的時候,溫柔地引導他,堅定地陪著他,告訴他,不用怕,我在。

這份溫柔,這份陪伴,這份不離不棄,足以撫平他心底所有的傷疤,足以照亮他往後所有的歲月。

周燼轉頭,看向身側的趙書珩,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發自內心的笑意,清冷的眉眼間,終於有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溫柔與暖意。

趙書珩看著他嘴角的笑意,眼底的溫柔愈發濃郁,也輕輕笑了。

夜色依舊深沈,可頂層辦公區裏,卻滿是溫暖與溫情。

那些藏在心底的創傷,那些難以言說的痛苦,在這一刻,都被溫柔化解。

因為有一個人,會永遠守在他身邊,在他失控顫抖時,輕聲告訴他:慢慢呼吸,我在。

這份承諾,這份陪伴,會貫穿往後所有的日夜,成為周燼生命裏,最堅定的光,最溫暖的依靠。

從此以後,他不必再獨自面對黑暗,不必再獨自承受痛苦,因為他的身邊,有了趙書珩,有了永遠不會離開的陪伴,有了足以治愈一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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