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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星際時代:恒星時代·啟明5153年·C.E.8334

瑪斯特帝國·第七星系·邊界散星

*M7-L0622-7-A-S13-M14星球·補給基站

(47歲)

事實證明,記憶裏那個喝酒一口倒的南宮月真的不會跟自己喝酒。

南宮月這家夥廢了好大的力氣把自己從星球基站的柱子上,玻璃上,人工養殖的喬木植物上,甚至星球基站第一任總督的雕像上撥拉下來,然後把自己硬生生的“綁架”到L0622星球基站的廢棄星艦停放區裏。

最後南宮月找了臺20多年前早已廢棄淘汰的黯塵200,就把自己用力丟了上去,南宮月手臂一撐也十分迅捷的攀了上來,跟自己一起坐在黯塵200駕駛艙的玻璃罩上,絲毫不在乎上面已經落滿了的L0622星球是白色塵埃顆粒,然後仰起頭,跟躺在黯塵上的自己一塊透著星艦廢棄停放區的透明穹頂看著天空上的星幕。

因為星系恒星的光芒漸漸隱去,天幕從淡粉色漸漸轉化成深桃紅色,看著夾在星幕之間形式各異的母艦飛船和一兩顆時不時劃過的流星,剛剛一時間“打”得熱火朝天的兩人猛然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許久之後,微微調整呼吸的南宮月在自己半驚半怕的目光中,伸出一只手朝自己緩緩靠近,在自己內心“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的吶喊中,南宮月的手非常不給自己面子地在自己的身側穿過,就從自己背上星艦修理工具包的側兜裏抽出了自己買來用來補償大角的那瓶度數還很高的酒。

一瞬淡金色的杖屬性精神力光芒閃過,南宮月戴著星艦軍戒的右手一扭,酒瓶的瓶蓋就十分輕易地被起開了。

南宮月沒有把起開的金屬瓶蓋隨意丟棄在廢棄停放區裏,而是就像過去收到自己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裏一樣,收到了自己身上少將軍裝下裝的衣兜裏,只見他手臂再一伸,就把酒瓶輕輕的遞到了自己的面前,眉毛輕輕一挑,朝自己輕聲說:

“給,金曦。”

“……”

這是灌醉了好問話嗎?

自己目光有些覆雜地看著面前給自己遞酒的南宮月,喉結滾了滾,雖然遲疑,但還是把酒瓶接了過來,以前他也是那麽給自己開酒瓶的,他利用自己的杖屬精神力總能很輕易的找到酒瓶的瓶蓋的薄弱點。

不過那麽高階位的杖屬精神力用在開酒這方面自己過去總是吐槽他大材小用,但其實自己當時也沒好到哪裏去,用自己能夠實體化的精神力切菜、剁肉也熟練至極,畢竟“生活所迫”四個大字當時可是明晃晃的寫在兩個人的臉上。

與天樞考試相匹配的刻印教育和基礎教育雖已達到全帝國的100%的覆蓋,並給予全部帝國普星公民學生免學費的優待,但除獎學金外,生活上帝國並未有任何電子匯券的補助,換言之,如果因為沒錢生活自願退學的話,這跟帝國天樞考試政策的執行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畢竟能夠平等參與天樞考試的權力給你了,能不能把握可就不是帝國的事情了。

當時一窮二白的自己和同樣一窮二白的南宮月在帝國的“不論職業,未通過天樞考試的人員不準錄用”的政策下,只能去二人就學的M3-L-LL69星球魚龍混雜的地下黑市打黑工,因為不受帝國法律保護,在燈下黑的地方賺錢的同時,還要小心把自己也賠進去,跟黑市裏地痞流氓打架鬥毆這種事情少說也得十幾次。

當然這只是一些小小的插曲,那段彼此扶持的打工時光對那時同處於社會底層的二人而言,應該在心底裏都是十分懷念的,沒有任何依靠的兩個人在一間狹小幽暗的底層單人宿舍裏彼此支撐著去奮力生活,去暢想未來,畢竟那個時候無所束縛的兩個人都可以有夢去想,這是兩人一邊斤斤計較每一張電子匯券的用法,一邊笑著鬧著走過來的時光。

等18歲酒精攝入合法之後,南宮月偶爾會在兩個人想要慶祝某件事情的時候,從當時打工的酒吧裏買瓶等待處理的廉價酒,兩個人就會冒著如果被星球巡警發現了就要交一年黑工工資的罰單的危險,爬上M3-L-LL69星球最高的00-3號信號塔,攀在信號塔銀白色的金屬架上,去看天空中漫天的繁星,畢竟,那裏是M3-L-LL69星球上自己和月所能到達的離星際最近的地方。

因為M3-L-LL69星球的大氣裏沒有那麽多像M7-L0622-7-A-S13-M14星球上一樣的雜質,所以那裏的星星總是那樣的耀眼,南宮月就會像如今這般給自己打開酒瓶,然後一邊安靜地看星空,一邊聽自己大侃特侃。

本來他最初的時候也會嘗試著喝一口,但在瞬間暈厥差點從信號塔最高點掉下去之後,兩個人都認識到了南宮月是個一口倒的事實,久而久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像古人一樣“對月獨酌”了。

雖然自己一直千杯不醉,但那個時候自己還挺不厚道的,喝完酒就都裝作自己醉倒不行了在那裏假寐,因為自己喜歡南宮月在自己裝醉假寐之後,小心翼翼地靠過來,然後輕輕地拉起自己,背著懶洋洋裝睡的自己慢慢走回宿舍。

M3-L-LL69星球的晚風帶著股清新的微塵粒子的味道,總是讓自己鼻子微微癢著想要打噴嚏,但因為在南宮月的後背上,自己把鼻子緊緊收緊,就真的硬生生地忍住了,背著自己的南宮月總是走的很穩、很輕、很舒適……

自己站在信號塔的頂端,仰著頭朝著上面的星空,目光堅定且充滿激情的說:

“我想有一天我駕駛著黯塵,橫跨這整個星空!”

這個時候認真的看著信號塔下的戶戶人家,數著各色明明閃閃的燈火的南宮月就會收回自己向下看的目光,擡頭看正低頭看他的自己,他靛藍色的眼睛因為擡頭,所以裏面映著星空,也映著自己,他會輕輕一笑,朝自己認真且肯定的說:

“我想……”

“我想當你的機械師,金曦。”

…………

“金曦。”

舉著酒瓶的南宮月看著金曦,發現他正盯著自己舉著酒瓶的手直楞神,南宮月想了想還是出言叫金曦的名字,把看起來靈魂完全不在芯片裏的金曦叫了回來。

“嗯?”

因為一瓶酒,金曦心裏剎那間閃過的那些電光火石的思緒,最後還是消隱在了大腦芯片母核的空白地帶裏,金曦如常地接過酒瓶,也未遲疑,咧嘴一笑,就開始“噸噸噸”地喝了起來。

現在不喝白不喝,反正不會喝醉的自己又不會禿嚕出那些不該禿嚕出來的東西。

這還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給你親自開的酒,別不識趣了,金曦,就只能委屈大角改日再喝自己那可憐的副業星艦修理師的工資換來的酒了。

南宮月看到金曦直接笑著對著酒瓶口就直接喝了起來的樣子,不禁微微挑眉,在心裏暗道他果然還是這樣。南宮月因為金曦如今“稍顯淒慘”境況微微皺起來眉頭也悄悄地松開了,南宮月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手肘撐在自己裹著深藍色軍裝的膝蓋上,朝拿了酒就四仰八叉地躺在玻璃罩上、大口喝酒的金曦輕聲說道。

“你幹星艦修理師感覺的怎麽樣?”

“哈哈哈嗝……不錯啊嗝……啊……被我塗過漆的星艦可是……嗝嗝……能加不少錢的呢,我現在可美得很,工作兩三天就‘放次假’,工資也是足夠用的喲,少將。”

金曦用手背瀟灑地擦掉了嘴角因為喝的太急,不小心溢出來的酒液,瞇著翠眼睛看著滿是星艦的桃紅色天幕,打著酒嗝,語氣裏滿是自豪的笑意。

“所以你已經時間充足到一邊塗漆、一邊在墨丘利中校的M-009號【霧散】劍屬性星艦上畫開星艦的火柴小人了嗎。”

南宮月的聲音很輕,雖然是疑問句,但裏面的“肯定”意味已經到了“鐵板釘釘”的地步,金曦發誓自己絕對在南宮月稍顯輕飄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並未掩飾的玩味,有種“終於逮到自己小尾巴”的感覺。

等等!墨丘利中校?M-009號【霧散】劍屬性星艦?

因為南宮月的話語突然想到了什麽的金曦喝著酒的動作一頓,頓時一口酒沒有咽下去,直接就狠狠的嗆著了,趕忙舉著還未喝完的酒瓶坐起身來,用力地咳嗽著。

但金曦還是忍不住激動,用手指指著月,不可置信的對著正微瞇著眼緊盯著自己的南宮月說:

“等等,所以你……”

就通過我畫的小人找到我了???

南宮月因為金曦的驚恐訝異心情極好,故而伸出手輕輕拍著金曦的背部,幫金曦順氣,一邊拍著,一邊十分平靜的幫金曦解惑道。

“三日前開會,墨丘利中校被L0622星球的流星體擊中的星艦在貴星球的星艦修理局修理之後,用於啟動的能量模組還是有些問題,因為我們之前在一個艦隊一起當過列兵,比較相熟,所以他就讓我幫忙看了一下。”

“我用精神力一掃,發現部分塗料似乎厚了一層,隱藏在這些厚了一層的塗料下,有一處有趣的塗鴉,筆畫組合間隱隱好像還是一個開星艦的小人,看火柴小人的作畫的筆法,我覺得很像你的畫風。”

“然後我想,既然多年未見,十分想念,當然是要來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了。”

……多年未見,十分想念。

我看你是憋急了,想要趕緊擼著袖子來揍我!

被南宮月順著氣的金曦趕緊往黯塵200駕駛艙玻璃罩的邊緣悄悄的移動,但最後還是被南宮月看穿了自己的意圖,被慢慢跟過來的南宮月揪住了自己裝滿工具的小背包的帶子,讓自己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哈哈,少將,您別一直揪著我不放,您松松手,別累著了,我不跑,真的,您別這個表情,真不跑,您今晚想對我幹啥我都認了。”

金曦看著自己被南宮月緊緊抓在手裏的帶子,心想估計自己肯定一時半會兒也跑不了,索性“咕噔”一下又倒下了,幹笑著說道。

南宮月看金曦一副“舍命陪君子、今夜絕對無人生還”的模樣,暗想自己現在真的那麽可怕嗎,其實說到底,雖然自己被金曦狠狠坑了一下之後,現在確實打著如果見到金曦,就立刻開著星艦把金曦綁了,然後從太空丟出去的主意。

但真是看到了活的金曦了,真實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先問他現在過的怎麽樣了。

畢竟自己是萬萬沒想到金曦竟然將志願選擇在了帝國一個如此邊緣的小行星,甚至把自己名字也改了,改成了“金大明”這個一聽就很讓自己直挑眉頭的名字。

最讓自己不敢相信的是,他選擇的職業竟然是星艦機械師,是被他更改成劍屬性士官前自己原先填報的志願,自己都不明白錄取志願的人怎麽想的,把金曦解剖開一看精神力,不就知道他做這個職業肯定是不行了嗎?

不過怪不得自己就算用自己將級的權限也沒辦法在那一年天樞考試劍屬性精神屬志願名錄裏面找到金曦,原來從一開始,自己信息檢索的方向就完全是錯的了。

“那麽……金曦,我問你,你現在真的叫金大明?”

南宮月暫時把層層疊疊的思緒隱藏進自己心底,將手臂撐到金曦的頸側,俯下身來與正打著酒嗝的金曦認真對視,輕聲問道。

“啊,嗝……對啊,這名字筆畫少,省力,不過啊,少將您還是怎麽叫舒服,怎麽來就好。”

南宮月突然的動作讓金曦不由得一楞,暗道自己改名字還不是為了躲你,還有幹自己副業的某些事情方便嗎。

金曦看著漸漸俯下身來朝自己靠近的南宮月,那雙杏眼有著像M8-S-0609XIAO星球夜空一樣的湛藍色,金曦緩緩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猛灌了一口酒,把眼神飄在一邊。

“你為什麽要做星艦修理師?”

南宮月看著眼神瘋狂躲閃自己的金曦接著輕聲問道,但這句話的話音裏面似乎就有些磨自己後槽牙的意味了。

“因為我對星艦修理的熱愛!每一件機械工具都像是我的雙手的延伸,每一顆螺母、零件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樣,我願在我愛的崗位上嘔心瀝血地去工作……嗝!”

金曦有點疑惑南宮月竟然不先問自己為什麽修改他志願,但還是激情發表了一通充滿“對星艦修理熱情表白”的演講,想打個滑頭把自己做星艦修理師的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但金曦很快就發現自己好像十分成功的把南宮月給刺激到了。

直接南宮月驟低下身體,他的臉直接懟到自己的臉前,從他肩膀上垂落的頭發幾乎要觸到自己的鼻尖,讓自己微微有些癢,只想打噴嚏,但占據自己全部視野的南宮月的表情仿佛馬上就要殺人了,只見他緩緩地啟唇開口,一字一句的說。

“那麽我問你,星艦修理師,01-Z螺母的匹配元件是什麽?γ極光射線A款釘鎬只適用於哪三款巡航型星艦的維修?當星艦的外表皮被太空雜粒擊穿到保溫層,星艦的維護需要經過哪幾道工序?嗯?金曦,回答我。“

南宮月!怎麽你當了杖屬性少將之後這種機械師問題還隨口就來!金曦自己幾乎要一邊給自己點蠟,一邊給他的機械師素質鼓掌了。

“嗝!不知道!這也太難了!!!南宮月!你又這樣!出題還出上癮了,我可比不過你,星艦修理還是你在行!”

金曦硬梗著脖子,十分嘴硬地說,暗道這種天書一樣的問題自己怎麽可能答得上來,鬼知道這些都出在那裏,《星艦修理專精》那幾本不說人話的理論書自己可是下載都沒下載過,更別說看了。

“分別出自《星艦修理入門Ⅰ》第023,1198,073頁。”

南宮月好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般,直接給出了答案的出處,語氣中帶著一絲“果然”,直接讓金曦自己的老臉驀得一下就紅了起來。

“欸,算了,再給你一個機會,附加題,黯塵200的保養分為哪幾步?”

南宮月看著自己身下臉頰突然紅起來的金曦,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想了想,便十分友好地又給金曦出了一道自己肯定金曦能答出來的附加題,畢竟這可是當年機械科老師讓對星艦保養完全胡來的金曦手寫抄了100遍的問題答案。

“內核更換,系統清掃,炮筒修理和外甲上油!”

正暗自苦澀的金曦極尖的耳朵終於聽到自己會的部分了,連忙大聲搶答道。

“真棒,全對,恭喜你合格了,星艦修理師。”

南宮月聽到正確答案,在金曦耳邊如是說道,然後終於在金曦松了一口氣的目光下,重新直起腰來,煞有其事地給金曦輕輕鼓起了肯定的掌。

臥槽!南宮月,你現在絕對是在玩我吧!你現在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老實認真,一點壞心也沒有的南宮月了嗎!不對,他可不老實,不然怎麽可能會冒著重新變成窮光蛋的風險,毫不猶豫地跟自己去爬星球信號塔!

何況他現在能在那一堆奸猾的帝國貴族旁立足下來,就說明他肯定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不過這一套操作也太老練了吧!

我的天!南宮月!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金曦現在被南宮月弄得臉頰和耳朵都通紅無比,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完全被南宮月牽著鼻子走了,在心裏一堆如電子爆竹一般“乒了乓啷”的吐槽之後,終於收斂了起了自己宛如十級地震震動的心神重新擡頭看向南宮月。

金曦發現已經直起身子的南宮月現在正擡著頭,神情放松的看著那片桃紅色的天空,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數天空中時不時劃過的流星。

“月,你的流光呢?”

金曦感覺自己的心神仿佛被牽動了,本來已經下定決心,絕不主動開口的金曦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向南宮月主動發問道。

“34.056.78.”

南宮月的輕聲回應讓金曦微微一楞,但金曦轉瞬想起這是兩個人當年一起編撰的一套兩人星艦模擬對戰時配合使用的定位編碼。

金曦按照南宮月給予的定位,往那個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與其他直接停放在星球氣層內部的艦隊星艦完全不同的景象,那是一顆淡金色的發亮的白色星星,星星旁還有幾顆閃著微光的小星,想必是流光的佑杖劍。

流光停泊得很遠,但很好的與整個桃紅色的天幕融在了一起,時不時,有一兩顆散落的流星劃過那一塊桃紅色的天幕。

很美。

“很美。”

金曦聽見自己說。

“當然。”

金曦聽見南宮月輕輕地回應,聲音裏溢著溫柔。

桃紅色天幕上的“少女的眼淚”在一顆又一顆地滾落,是醞釀出的璀璨,是剎那間的芳華,雖是隕落,卻是在盛開,宛若火樹銀花。

“金曦,為什麽?”

許久之後,入神地看著星空的南宮月輕輕的問道,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金曦,為什麽?

當年為什麽你做了這樣的選擇,私自修改了我的志願,同樣又給自己選擇了這樣荒唐的職業,杖屬性機械師?哈?

為什麽,我想了二十七年,也沒有想明白,明明一切皆有安排,一切都已註定,然而一切卻都在那一天煙消雲散。

自己提著新置辦機械工具盒子拿著自己的天樞考試登艦牌,按著分配的編碼登上運輸艦,發現這其實是填報錄取劍屬性士官志願的運載艦的一瞬間,那一瞬間襲上迷茫無措自己至今都無法忘記。

自己直接被打入帝國封閉星團中進行劍屬性士官訓練,想出也出不去的同時完全隔絕外界消息,自己帶著猶疑困惑和不斷地糾結,作為一個“杖”在一群“劍”裏面摸爬滾打劍屬性訓練的項目,借助自己初露特質的杖屬性精神的概念覆現能力,通過大量的精神磨耗強裝劍屬性才艱難拿到了劍屬性士官畢業證,雖然評級為B,但自己還是作為“主鋒劍黯塵艦列劍屬性士官”勉強順利畢業了。

自己看著畢業證上印制的“主鋒劍黯塵艦列劍屬性士官”字樣,嘴角還是微微抽搐,時長三年的封閉訓練後,自己的第一個休假假期裏,自己就直接打票沖回M3-L-LL69星球去搜尋金曦的信息,結果發現自己當年就讀的天樞學校所在的舊星已經搬遷,不再作為教育星而作為新的種植星歸入新的星鏈,基本所有的原住民都移遷別星。

舊星不再,校址移平,腳面所踏著的星土上種滿了一望無際的附生黃蘋果矮樹種,甚至就連自己打工過的黑市也沒有了,更別提和金曦朝夕相處十年的那間小宿舍。

那張一起睡了十年的小小床鋪和上面朝自己笑著鬧著的人仿佛只是自己臆想的幻影,“金曦”這個名字似乎只是自己天樞考試求學生涯中的某一種一廂情願。

雖無血緣關系的我的親兄弟,龔婆婆逝去後我唯一的家人。

在那片星鏈中東竄西跑了七天,用完了所有的假期,掏空了所有士官服役期間攢下的補貼匯券,甚至沒有了坐返回星艦回軍部報道的錢,還是一個運輸農產品貨物的大嫂看自己是一個穿士官軍服的年輕人,幫助自己,用農產品運輸車送了自己一路。

“小夥子,你就跟我的那個妮子一樣,玩得興起了,便總是忘了留點錢買返程的票,不過沒事兒,嬸嬸順路,可以捎你一路。”

大嫂從貨物箱裏面掏出個黃蘋果,塞到餓了兩頓的自己手裏,說自家種的,別客氣先墊墊饑,以後再遇見M3-L星鏈出產的黃蘋果,買一袋回去準好吃。

站在裝滿黃蘋果貨箱的運輸艦裏,二十三歲的自己看著手中拿著的這個黃蘋果,蜜黃色的果實飽滿圓潤,散發著縷縷清香,讓自己猛然回想起十歲時搭乘水瓜運輸車來到M3-L-LL69星的往事。

幽暗的運輸倉裏沒有艦窗可以看見星辰,但滿載的碩果寫滿了星球土地的殷實,雖然民用載艦因為缺少穩定器顛簸無比,但自己卻覺得自己站著的腳面下無比安實。

等運輸艦落艦,自己從運輸艦的蘋果堆裏面擠出來,幫大嫂檢測扭上三顆缺斷的關鍵螺絲後,重新整理衣裝,回軍部按時報道。

既然想去做點什麽,就去做吧。

因為杖屬性的自己卻以劍屬性士官的身份畢業的“離譜”經歷,在加上天樞信息系統百億分之一的出錯幾率的加成,軍部上級垂下視線,負責處理此事的瑪爾斯上將問自己,是否願意當熒惑上將的輔杖副官三個月。

這成為了自己進入帝國核心圈層的敲門磚,讓自己在帝星【極晝】一次會議廳堂站崗的時候,與那時自己不知就是瑪斯特帝國國王的斯蒂芬·索倫攀談許久,在不斷的偶然中獲得了王的垂青。

現在總有帝國老臣借故自己向王美言帝國天樞考試選拔國策,覺得自己是帝國天樞考試在帝國的萬億浮塵裏篩出了一粒燁燁生輝的金子,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與所有帝國普星公民無異,只是層層的偶然讓帝國看到自己這粒浮塵的一寸毫光罷了。

而這撬動命運偶然的支點在二十七年後終於再次被自己尋捕到,正在自己的旁邊散發著屬於“真相”的馥郁,讓自己迫切地想要弄清所有。

…………

“金曦,到底為什麽?”

然而回答南宮月的只是一陣象征熟睡的輕鼾聲,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南宮月不禁心情微妙地轉過頭來,果然看到了金曦如記憶中一般抱著早已喝空了的酒瓶,咧著領口,四肢不在一個頻道似地往四周伸展著。

金曦的工具包已經被他的右腳給踹飛了,幾乎快要從黯塵200駕駛艙的玻璃罩上掉下來了,那雙清翠色眼睛也已經完全閉了起來,眉毛輕輕展著,微微輕咂著嘴,仿佛在做什麽好夢,估計就又跟小時候一般,睡得熟到自己怎麽叫都叫不醒。

罷了,明天會議還有最後一天,還有時間再讓自己問個明白,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在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前,一定不會讓他再溜走。

一切一切都要好好的弄個明白!

……二十七年,南宮月看了一眼剛剛從天幕上滑過的流星,微微嘆了口氣,把金曦已經喝空了的酒瓶撿起來,插進金曦小背包的側兜裏,然後背在自己肩上。

南宮月像過去一般熟練地輕輕拉起金曦的手臂,微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抄起金曦的腿,圈在自己的腰上,悄悄用力往上提了一下,金曦便像樹懶一樣懶懶地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稍帶著一點酒意的呼吸在自己的頸側氤氳著,弄得自己微微有些癢,他到底現在是比自己高了,如果不是自己擡著他腿的話,估計都要拖到地上,真是奇怪了,以前應該是自己要更高一點吧。

背著金曦的南宮月十分輕巧平穩地從星艦上跳了上來,重新經過金曦剛剛死死扒著的星球基站總督的雕像、人工養殖的喬木植物、玻璃、柱子,最後再次來到了金曦塗鴉著掠日彗星的房門前。

南宮月突然想起自己沒有金曦的門卡權限,但側頭看了看背後搭在自己肩膀上正在熟睡的金曦,南宮月嘆了口氣,心想還是不要在金曦身上找了,於是在自己的精神力海裏輕聲說。

“天樞將軍。”

南宮月左耳上被頭發遮擋的藍玻璃狀的耳釘頻率十分不穩定地一閃一閃,仿佛在跳脫著回應些什麽。

“哇哦,這不就是你那個日思夜想的“小情人”原版嘛,都讓你思念到精神失常去掛號看病了,小南宮,你口味很刁鉆嘛!”

過分不正經的大叔音在南宮月的精神力海裏回響起,滿滿的都是充足的活力。

“開門。”

“都已經急不可耐了嗎?這可不行啊。”

“……開門。”

“行吧,行吧,小南宮不是我沒提醒過你,談戀愛不能一上來就那麽急躁,要慢一點、再溫柔一點……”

南宮月默默無言,放棄與自己腦子裏素來沒邊的天樞上將AI接著僵持了,松開挽著金曦腿部的一條手臂,手指在本來應該刷門卡的地方一劃,淡金色的精神力轉瞬侵入基站的內部。

A級別的精神系統防禦在南宮月面前顯然不夠看,畢竟基站也沒有把底層員工宿舍同樣建成鐵桶堡壘的想法,紅色的門卡檢測小點轉瞬變成了綠色,“滴”的一聲,員工宿舍大門十分乖巧地向內打開了,大有“請君入內”的意思。

南宮月素來禮貌,十分給基站留面子的用精神力轉瞬在基站系統中清理了自己侵入過的痕跡,重新攬起金曦已經耷拉到地上的腿,輕嘆一聲,如果不是擔心金曦掉下去,果然還是一開始就自己來開門比較方便……

暫時性無視自己精神力海中一位中年大叔諸如“餵餵,小南宮你怎麽自己開了門,讓我好沒面子啊!”“我們杖就應該駕馭八架馬車,齊頭並進!”“孩子大了不懂事,叛逆了怎麽辦”這類的發言,背著金曦走進去。

借著隨著自己走進房間裏自然亮起來的黃白色的小夜燈的燈光,看著金曦宛若被星際風暴之眼洗劫過的宿舍內景,南宮月發現自己內心一點也不驚訝,甚至還覺得“果然如此”。

底層員工宿舍只是配套了普通的床鋪,沒有A類及A類以上職員專門用於疏導精神力的睡眠艙,南宮月先將金曦輕放在了一個壓了一疊畫滿“形形色色環形山”仿佛從各種紙制品上撕下來的各色畫紙的椅子上,強壓下把金曦整間屋子全部收拾出來的沖動。

南宮月艱難克制住自己顫抖的手,只是把金曦床鋪上散落的星際象棋、星球模型、身上各個部分所穿衣服、還有估計是特意收集來的星球特有的白色砂巖塊等一系列該出現在床上和不該出現在床上的東西整理有條之後,然後心不累、氣不喘地把在椅子上睡得快要掉下去的金曦抄起腿抱到床上去。

隨後拿了條估計是金曦常蓋的、印滿卡通星艦的薄被給金曦蓋上,站著微微看了依舊熟睡的金曦一會,南宮月整理了身上微微皺亂的軍裝,便準備給金曦關了小夜燈,輕輕小心關門離去。

就在南宮月關了金曦房間小夜燈的一剎那,南宮月非常訝異的發現整間房間又重新“亮”了起來,綠色熒光色的細線從墻角開始勾勒,畫點成線,匯集成網,連起無數帶著星球名稱角標的圓點,在機械的房間頂部組成了一片綠色的夜幕。

還有兩個一塊開著星艦的超小火柴小人藏在了這幅星系地圖中,小人臉上的表情被瀟灑的筆法畫得實在是有些呲牙咧嘴,但依舊能明顯地看出是在暢快得笑著的。

這是一幅星際星系的星系圖,在南宮月杖屬精神力的掃描下,一切都被盡收眼底。

南宮月深藍色的眼睛裏映著滿屋綠色的“星光”,暗暗心想,原來他每天都是看著這樣的星空入睡的。

白發翠眼的少年站在M8-S-0609XIAO星球的夜幕下擡起頭朝整片星空鄭重宣誓,少年間滿是俠氣的誓言如在昨日,仍在我心。

“我想有一天我駕駛著星艦,橫跨這整個星空!”

這讓南宮月無端想起了某人的眼睛。

想起了那座銀白色的信號塔上亮起的兩顆璀璨的綠色星星。

自己本以為那顆綠色的星星完全消失了。

但此刻,

自己改變了一些想法。

…………

在南宮月給亂動踢被子的金曦重新掖好被腳離去之後,員工宿舍再一次陷入了的寂靜,許久,裝睡的人終於睜開了自己的翠眼睛。

“完蛋!”

金曦輕拍了自己現在稍稍不是很清醒的腦袋一下,看著被南宮月收拾得整潔如新的床鋪,金曦不由得重新甩了甩頭,甩掉那些有的沒的思緒。

隨後金曦跳下床,摸索著在書桌上找到了那架黯塵400星艦的小模型,從光炮管裏拿出了一粒小藥丸。

金曦看著頭頂自己用星艦熒光塗漆筆一筆筆畫出的星際地圖,微微一挑眉頭,將藥丸玩一般地拋到空中,十分精確的用嘴“啊嗚”一口就接住了,然後毫不猶豫地就幹咽了下去。

又一道流星在底層員工宿舍只有巴掌大小的圓形窗洞外劃過,勾勒出一道淡粉色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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