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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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蕭賜說完後揚長而去,陸墨雲停留在原地,轉身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

一個太監。

壓迫感未免太重了些。

枉費心機?

到最後一無所有的還不知道是誰。

秦子瑜躺在軟塌上,吃著新送來的貢梨,口舌生津。

他閉起眼睛養神,想著剛從陸墨雲處得到的信息。

原主生下來體內就有殘毒,不致命,但會慢慢摧殘五臟六腑,時間越長毒越深,直到身體忍無可忍跟病毒大幹一場,你死我亡。

古代最好的醫療基本上都在皇宮,這麽多年尋不到解藥,大概是真的無能為力。

手裏啃了半塊的梨滾落在桌子上,秦子瑜歪在一邊,迷迷糊糊間,恍惚聽到有人喊了他兩聲,但他實在睜不開眼。

“他一直這樣嗎?”

慶安在旁邊小聲道:“是,殿下經常說著話就睡過去了,又睡不安穩,每次醒來都很疲憊。”

蕭賜垂眸看著塌上的人,屋內地龍蒸的熱氣騰騰,慶安站在旁邊已然出汗,秦子瑜卻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完全感覺不到熱意。

他終於明白秦子瑜為何獨愛艷麗的顏色,那樣襯的臉色好些,不像現在,他靜靜的躺在塌上,隨時可能停止呼吸。

“殿下剛才還說,若是有督公的消息,一定叫醒他。”

蕭賜沈默著揮手,慶安行禮退下。

木質香調沖淡了梨香,秦子瑜動了動鼻子,呼吸沈了些許。

但他仍舊不安,手指無意識的撚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囈語。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清,蕭賜湊近,那聲音反而沒了。

正當他要起身的時候,胸前的衣襟突然被抓住。

蕭賜的身體緊繃著,衣服上的細鏈攪在一起,往下是一只細白的手,因不常見太陽,手背上的青筋非常明顯。

“別走……”

呼吸落在臉上,有些癢。

“別丟下我……”

蕭賜沒有動,靜靜的看著他,半晌後扯下外衣,衣服的一角在秦子瑜手上,剩下的蓋在他身上。

感覺到周圍壓力一輕,秦子瑜才真正睡了過去。

耳邊偶爾傳來翻書的聲音,紙張摩擦讓秦子瑜做了個久遠的美夢,醒來時意猶未盡,若是再加上講課聲,他會睡的更香。

受身體影響,秦子瑜總感覺精神不振,經常跟人說話就能睡著,但那是在安全的環境中,蕭賜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醒了,好在他迷糊間演技還不錯,把人蒙騙了過去。

藏藍色外衫隨著他起身滑落,秦子瑜摸著手下柔軟的料子,故作疑惑。

“大人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秦子瑜的聲音本就有幾分軟,因著常年臥病,從來沒有中氣十足過,半睡半醒時尤其模糊,讓蕭賜恍然想起那日在開陽殿,秦子瑜口中吐出的“至臻”二字。

“大人把衣服給我,獨自坐在外面不冷嗎?”

雖說整個東宮都有地龍,但正殿和偏殿,內室和外堂是有區別的,他平時不穿外袍只敢在屏風內,出門更是裏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成個粽子才算完。

蕭賜的視線穿過屏風,隱隱約約能看到對面的身影,轉而問道:“殿下記得臣的本名,還記得些什麽?”

“唔……”秦子瑜楞了一會兒,話題轉的太快需要想想。

“你那個時候還沒有我胸口高。”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又瘦又幹巴,小臉臟兮兮的,眼睛特別大,看人的時候透著股狠勁兒。”

“明明餓的不行,卻又小心翼翼的怕弄臟我的手,後來還是我強行拉住你,你才跟我走。”

蕭賜那個時候才八歲,明明是個孩子,卻像個小大人,不哭不鬧不爭不搶,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湊過去,被蕭賜的眼神嚇住,罵罵咧咧的走開。

只有他過去時,蕭賜沒有兇狠的瞪他。

秦子瑜嘆息:“我那時候也不懂,覺得宮裏有吃食,比在外面做流民餓著肚子強,還有新衣服穿。”

蕭賜垂頭輕笑,若真是為他好,把他安排到王府或者公侯府裏做個小廝,他手腳勤快些,總不至於餓肚子,難道只有進宮才能保住性命嗎?

他至今記得秦子瑜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虛偽至極,惡心至極。

“是嗎,這麽說來在臣入宮後,殿下幾次三番的‘提點’,全都是為了激勵臣,想讓臣更快的適應,在宮中生存下去。”

這下秦子瑜不知道該怎麽接了,蕭賜諷刺意味十足,原主雖然沒有親自動手,卻任由身邊的人對蕭賜拳打腳踢,因著他的所作所為,蕭賜成了可以人人欺負的對象,除了身體上的折磨,精神上的羞辱也不少。

偌大的皇宮,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氣氣,暗地裏的陰私多如牛毛,男女通吃的老太監,仗著主人看重,逼迫別人成為對食,不僅跟宮女動手動腳,玩弄小男孩的手段也不少,他們身上沒有那個東西,就借助各種道具,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不知道蕭賜有沒有經歷過。

上次問幹爹幹哥哥的事,秦子瑜也是想從他那裏套話,如今蕭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他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往沒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會假裝不知道。

秦子瑜不尷不尬的笑著,隔著屏風看不清楚,蕭賜心底沒來由的湧上一股火,越看越覺得紮眼。

“那些事,的確是孤對不住你。”

秦子瑜沒有逃避,他需要正視原主給蕭賜帶來的傷害,拔除了刺傷口才能恢覆,否則只會越來越深,化膿流血不斷反覆。

蕭賜眼皮狂跳,他憤怒了這麽多年,記恨了這麽多年,在胸口堵了這麽多年,明明就要成功了,馬上他就可以親自殺掉把他帶進地獄的人,那人卻承認了過錯,像個牛皮糖一樣黏著他,明明聽到了夙興夜寐的道歉,卻不覺得痛快。

定是秦子瑜謊話連篇,才會讓人覺得不真實。

他放下手裏的書卷,從椅子上起身,走過屏風看到秦子瑜正揪著他外衫上的鏈子玩。

“……”

秦子瑜訕訕的收回手:“沒玩壞,好好的呢。”

“我記得我睡著的時候在吃東西,應該沒吃完,東西呢?”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特別忙,秦子瑜在桌子上找了半天,快把果盤盯出洞來,也沒找到剩下的半塊梨。

慶安怎麽回事,該勤快的時候不勤快,不該勤快的時候瞎勤快!

在外殿盯著的慶安連打兩個噴嚏。

蕭賜在軟榻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殿下想道歉,總該表現出誠意。”

“誠意?”秦子瑜不明白,他感覺自己非常有誠意:“我應該做些什麽?”

蕭賜半彎下腰,兩人的距離一點點拉進。

“比如”

“殿下的真心話。”

秦子瑜更不明白了:“我所說的話句句真心。”

“是嗎?”蕭賜冷笑著,捏住秦子瑜的下巴,左右轉動,欣賞了片刻:“殿下的脖子,不用鏈子拴起來可惜了。”

這樣白皙的脖子,就該拿狗鏈子拴起來,鎖在屋子裏,只對著他搖尾乞憐。

秦子瑜:“……”

“原來大人喜歡玩刺激的。”

“早說啊!”

他吐了口氣,把脖子往前一送,沖著蕭賜眨眼睛:“黑色的鏈子還是銀色的鏈子,稍微綁松點可以嗎,我怕疼。”

蕭賜猛地松開手,眼神中的嫌棄溢於言表。

秦子瑜揉著下巴,沒有鏡子,但他確定以及肯定,下巴被捏紅了,用這麽大勁做什麽,他又不會跑!

“孤知道,孤從前確實做了許多錯事,你不相信也正常,其實連孤自己也不想相信,可是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沒有道理,不知從何而起,當孤意識到的時候,那些既定事實已經無法更改。”

“我想盡力彌補,只願大人歡心。”

蕭賜後退一步,冷冷的看著他。

“殿下此番真情實感,不怕傳到皇上耳朵裏?”

秦子瑜搖頭:“只要能得到大人原諒,孤什麽都不怕。”

不過是斷袖的名聲而已,反正皇上已經放棄了他,不如放棄的更徹底些,歷朝歷代都有養男寵的,大名鼎鼎的漢高祖劉邦,他自己,還有他兒子孫子都是。

不稀奇。

蕭賜問:“殿下將來若是再進一步,坐擁天下財富,這天下的美人都是你的。”

秦子瑜搖頭:“不,孤的心很小,只容得下大人一人。”

“再者說,孤的身體也不容許再有他人,一個就已經吃不消了。”

“大人不信?”

他觀察著蕭賜的表情,伸手去解衣帶。

“你做什麽!”蕭賜盡管吃驚,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秦子瑜解開外衫,速度不緊不慢,像剝洋蔥似的,一層層剝開。

蕭賜正要轉身,餘光突然被吸引住,秦子瑜並未褪下衣服,只露出心臟處的一小塊皮膚,白到發光,上面清清楚楚的用朱砂印著一個字。

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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