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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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晉素來寬厚, 雖然作為皇子福晉她不缺脾氣,但發作的時間少, 相較於妯娌幾個, 算是好說話的。又因為常年遭受德妃刁難,她比寧楚克等人要能忍得多。

可泥人兒也有三分脾氣, 今兒個喜寶學這一出結結實實犯了烏喇那拉氏的忌諱。

她回府之後就生氣悶氣來, 氣的當然不是宮裏那只小耳報神,而是老十四胤禎。

從前吧, 四爺也會提到這個兄弟,每回提起都是恨鐵不成鋼。他看得出來, 十四不缺天分, 只要肯下苦工, 文武雙全跑不了,往後一定是國之棟梁。他偏偏就是不夠上進,偶爾會有亮眼的表現, 那是趕上皇阿瑪親臨上書房,平常大多是混日子。

假如不是他親兄弟, 胤禛可能裝作不知情,偏他倆就是同父同母,當哥的自然覺得有管教幼弟的責任。

他在十四面前是沒多少好臉色, 一方面他慣常是這樣,對誰也沒有春風和煦的時候;另一方面你好言好語他不聽,該訓就得訓,該罰就得罰……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就是這個道理。

一開始, 胤禛對管教兄弟這事兒是滿含熱情的,沒多久他發現,十四根本不領情。額娘有沒有看明白他的用心不清楚,左右額娘也不幫他,只會說十四還小都還沒大婚,等以後娶了福晉自然就懂事了,又覺得十四人聰明只要他開竅做什麽不行?現在拘著他幹啥呢?

左右十四就是長著反骨,他很吃老八那套,就愛聽好話。至於永和宮那頭,一貫是偏幫十四。

胤禛是個不容易被擊垮的人,他很執著,可再執著也扛不住這種看不到希望的連番打擊,後來他就放棄了。

那會兒他很不好受,烏喇那拉氏還幫著勸過,說親兄弟有時是會鬧矛盾,尤其十四生來得寵,額娘將他慣得天真了,他如今無妻無子無壓力無責任愛玩也在所難免。又因為歲數輕,爺們在他這歲數都想證明自己是了不起的大人可以自己拿主意了,就格外聽不進去勸告,你得順毛捋。

烏喇那拉氏這一套一套的說辭是為了讓胤禛好受些,不過說完她也給自己洗了腦,覺得兄弟哪有深仇大恨?也就是人年輕不懂事鬧的,等成熟了,關系自然會緩和。

她當時還說,這要是窮人家,是沒有天真的資本,可十四生來就是皇子,又是得寵的一批,他有碰壁的資本,撞疼了總會回頭。

……

只要想到那一段段的勸解,烏喇那拉氏就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就在近日,十四一耳光扇她臉上。

什麽人年輕不懂事,他對自家分明是有惡意,沒惡意能說出這麽欠妥的話來?

十四可不傻,皇阿瑪都說他生來聰穎,既如此還有什麽借口?

烏喇那拉氏氣到胸口疼,差點昏厥過去,她真想問問老十四自家哪兒對不起他?有深仇大恨也不過如此,偏他和爺還是親兄弟!沒見過關系如此惡劣的兄弟!

等天漸黑,胤禛回府,就聽說福晉今兒個進宮去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

胤禛跟著就去了福晉的院子,進屋裏發現烏喇那拉氏闔目倚在軟塌上,眉心皺著,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發覺是胤禛回來了還強打起精神起身相迎。

“你不舒服就躺著。”

烏喇那拉氏還是站起身來,先給胤禛倒了杯熱茶,又想幫他捏捏肩膀。別人不知道她能不知?自家爺忙起公務來不要命的,這會兒才從戶部回來這天恐怕也不輕巧。胤禛由她捏了兩下,接著擡手一擋:“好了,別忙活了,說說你今兒個做了什麽。”

“去九弟妹那頭坐了坐,閑聊了幾句。”

胤禛沒急著追問她心情不佳的因由,而是耐著性子聽福晉說了七斤的近況,又說到過段時間老九就該從宮裏搬出來了,閑聊了好一會兒,他才切入正題:“只是聊了聊天怎麽如此疲憊?還是身上不爽利?請太醫看過沒有?”

聽他這麽一問,烏喇那拉氏方才勉強整理好的情緒又有崩潰之勢。

胤禛挑眉:“難不成九弟妹給你氣受了?”

烏喇那拉氏連忙擺手:“九弟妹性子直爽,極好相處。”

“那是怎麽回事?”

“這……”烏喇那拉氏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心一橫說了實話,“我說了爺別生氣,是因為九弟養的那只鳥。”

胤禛萬萬沒想到,老八讓喜寶坑過那麽多回都沒氣出病來,烏喇那拉氏竟脆弱至斯!那宛若成了精的鳥還能造這麽大孽?

看出爺想岔了,烏喇那拉氏趕緊補充說明,等她將前因後果一挑明,黑臉的就從一人變成兩人。

老十四真是不學乖,他無藥可救了。

假如頭一回遇上這種事,他可能還會說兩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心涼得差不多,反而懶得評價老十四這個人,提也不想提他。

“行了,你就當沒這回事。”

烏喇那拉氏承認自己氣量小,老十四這惡意都擺上臺面了,還能當做不知情?

“我就是替爺不值,咋就遇上這種兄弟,這還是親兄弟!”

胤禛沒接話茬,他心裏要說毫無波動是假的,他委屈,可又能怎麽樣呢?

他和九弟不同,額娘靠不住,就沒有任性的資本,再加上眼下也不是挑事的時機。胤禛就只能告訴自己說,風水輪流轉,誰也不會一直風光,走著看唄,日子長著呢。

胤禛到底將烏喇那拉氏勸了下來,讓她惦記什麽都好,別去惦記老十四。

這幾年應說是兩口子最艱難的時候,同謹言慎行的老四相比,老九就奔放多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也從戶部出來,揉著僵硬的腰捏著肩膀回宮,回去就聽了個段子。福晉養的這只鳥又搞事了,它不僅去老十四那頭偷聽,回來有樣學樣還學到了四嫂跟前,偏偏老十四那番話譏諷的正是四哥!

胤禟也納了悶:“外頭冰天雪地的,它一身黑毛躲哪兒去偷聽?老十四有那麽傻,這都沒發現?”

喜寶原地起跳,一個轉身,拿屁股對著胤禟,不屑於回答。

胤禟伸手戳了戳。

沒反應。

又戳了戳。

喜寶殺氣騰騰回過頭來,黑豆小眼睥睨著愚蠢的男主人——

“鳥不和醜人說話!”

“人醜你就少作怪!”

寧楚克就坐在旁邊,聽到這話彈了彈喜寶的腦門:“我們爺的確不是賣臉的人,是靠才華吃飯的。你誇他也誇得明白一點兒,別這麽含蓄委婉。”

喜寶:……

它真正想說的是“鳥瘋了才誇他”,話到嘴邊最終還是選擇像美色低頭。

行,你說是誇那就算是誇吧,誰讓你長得好看。

這麽一攪和,胤禟也沒繼續執著於喜寶是怎麽蹲點的這個問題,他先前聽說老十四又作夭就會想起前頭幾個月的種種,忍不住有點心癢,讓傻鳥一嘲諷,皮也跟著癢起來。

就聽他“嘖”了一聲:“福晉你說,我這就去揍老十四一頓給四哥出口氣,他能不能放過我?戶部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胤禟真的搞不懂,身為皇子難道不應該巴望著兄弟墮落?咋還有逼人上進的?

爺這麽聰明,這麽有了潛力,真上進起來他就不慌?

甭管老四慌不慌,胤禟只知道,就目前這個強度他心裏很慌。

寧楚克好笑的看過來。她將胳膊肘撐在桌上,拿手腕托腮,偏著頭一臉促狹:“說什麽給四哥出氣,分明是看日子太安穩坐不住想搞點事情,我說得對不對?”

言罷,不等胤禟應答,她舌尖打了個轉,含著蜜提議說:“不如我陪爺練練,這大冷天都要把人凍僵了,咱比劃一場舒活筋骨。”

胤禟脫口而出一個不,“不”完之後感覺自己太慫,又一本正經補充道:“福晉為爺操勞這麽多,我哪能跟你動手?連自家婆娘都打那還是人嗎?”

寧楚克:……

你怕是想多了,你這樣也就是挨打的份。

胤禟還在說呢:“不怕告訴你,我早想給老十四套麻袋。前頭在木蘭圍場受傷那一回,也有人覺得爺不敢去管四哥,人家只不過在心裏想想,說的話都還中聽。唯獨老十四,一張嘴就跟噴糞似的,叫他看來我不是別有用心就是大傻子一個。”

提起這茬胤禟就不痛快,那要真是他設的套,做什麽去引老四上鉤?老四身上丁點油水也沒有,值得算計?

“當時假如不是帶著傷,我已經揍他了!”

這麽說寧楚克就不明白:“那你咋不跟我說?跟我說我打得他親娘都不認識!”

“……殺雞焉用牛刀。”

好吧,胤禟這麽說寧楚克也接受,她又問:“那後來你傷愈之後咋沒給他套麻袋呢?”

“還能為啥?不是忙閨女的事忘了嗎!”

那段時間老十四課業繁重,存在感很低很低,胤禟都沒咋的見著他的面,還指望能想起這討人嫌的家夥?恐怕除了老八,沒哪個兄弟會惦記他,他又不算什麽角色!也就是今兒個喜寶提起,胤禟才想起他當時留下的遺憾,對哦,老十四還欠他一頓揍!

正好,自打被四哥帶進戶部,胤禟感覺壓力巨大,他很需要放松。

胤禟一等二等終於等來了旬休,這天他不用去戶部衙門報道,他起了個大早,先去瞧了睡得噴噴香的閨女,接著就找上福晉那只欠揍的鳥。

“寶啊,咱們談談。”

喜寶還想吃點東西,一聽這話胃口就倒盡了,它覺得自己整個鳥都還在夢裏,一定是沒睡醒,否則哪會從男主人臉上看到這麽惡心的表情聽到這麽倒胃口的愛稱……真嚇死它了!

胤禟也發覺這招不好使,他立刻恢覆正常,就像剛才對著個鳥諂媚的不是他本人一樣。

“事情是這樣的,你沒發覺最近的生活太平淡,沒有樂子嗎?福晉整天就悶在屋裏都快憋壞了!”

喜寶是聰明,見過它的都說這鳥成精了,它和胤禟比起來畢竟還是太單純。胤禟擺出一副心疼寧楚克的樣子,喜寶就中套了,它踩在鳥架子上擡擡翅膀,讓胤禟接著說。

胤禟就說,生活沒有激情,咱們可以制造激情。

事不來找我沒關系,我可以主動找事。

“你要鳥幹啥?”

“……你吃飽了出去轉轉,想辦法和老十四偶遇一下。”胤禟費了老大勁才讓它明白老十四是誰,喜寶還是不樂意,大清早的幹啥想不開去見傻子?見了他又要幹啥呢?

還能幹啥,撩他啊!頂好撩起火來,讓他找上門來討說法,然後見機行事逮著機會就揍他丫的!

胤禟都想好了,他今兒個就要把前後幾筆賬一起算個清楚,先前不搭理他,他還真當自己能耐了。別人束手束腳胤禟是丁點也不怕的,他無所畏懼,先揍完再說,揍完去皇阿瑪跟前掰扯掰扯。

喜寶最終還是被忽悠了出去,它別的不行,拉仇恨的功力那是數一數二的,沒讓胤禟等多久,老十四就怒氣沖天的找上門來了。

“九哥你要是管不住這畜生,就別怪弟弟我心狠!你說你都是做阿瑪的人了,怎麽還不知道給閨女積點德?真以為改改裝扮換個名字就能活?你這當爹的不積德不怕報應到閨女身上?……”胤禟早先還擔心喜寶記不住他教的,這麽看來,它的確出色的完成了任務,也因為實在太出色,老十四給氣炸了肺,一張嘴口不擇言。

也怪他不知道胤禟的確是絕嗣了,所以說他打心底裏是瞧不上七斤的,並沒將這侄女當回事,哪怕叫人聽去又咋樣?他哪句話說錯了?那不就是個丫頭片子?

胤禟本來還想見機行事,這會兒也忍不了了,一圈就揮了過去,兩人就在院兒裏動起手來。

老十四再有十年可能會很厲害,眼下還是太年輕,不像胤禟臟得很。這一架打下來,胤禟挨了幾下,他倒是沒喊疼,老十四真疼夠了。

早先胤禟就為今天這一戰做了充分的準備,他特地了解了指哪兒下手最疼,努力真是沒白費,哪怕氣得不輕他也沒瞎搞,每一下都是看準了下手的。

等他感覺差不多,底下奴才終於把救兵搬來了,禦前伺候的太監喘著粗氣一路跑過來,他還帶來了皇帝的口諭,康熙讓倆兒子全滾到乾清宮去。

因為胤禟休息的關系,寧楚克難得可以躲懶一日,她今兒個沒有早起。又趕上胤禟早先就吩咐下去,甭管亂成啥樣都不許給吵著福晉,寧楚克睡得很香,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在乾清宮排排跪好了。

康熙問怎麽回事,兩人都不開口,康熙點了老十四的名,老十四道:“兒子同九哥說幾句話,他莫名其妙揮拳過來,兒子就還手了。”

“老九你說,是不是這樣?”

胤禟點頭:“是啊。”

康熙:……

呵呵。

你忒麽還真敢承認?

“你為什麽動手打人?”

“皇阿瑪您這就問到點子上了。戶部旬休,兒子難得松快一日,大清早老十四就找上門來,說什麽‘九哥你以為改個名字換個裝扮就能把侄女養活?做阿瑪的不積德你就不怕報應到閨女身上?’皇阿瑪您說,我該不該揍他?”胤禟說完還冷笑一聲,“今兒個就是我先動的手,不止今兒個,往後別讓我見著老十四,就沖這話,我見他一回打他一回!”

康熙臉都黑透了:“老十四你還有什麽話說?”

十四直覺不妙,趕緊解釋說:“兒子是氣壞了口不擇言。”

“接著說啊,誰氣你了?”

“……”他這會兒終於意識到這事有多難以啟齒,十四心裏很虛,小聲說,“還不是九哥養的那只鳥,兒子晨起出來轉轉,正好撞見它,和它吵了幾句,後來氣不過,就想讓九哥管管。”

堂堂皇子同畜生吵架,這種事康熙聽在耳中都嫌丟人。不過既然說到這兒了,他咬牙問說:“怎麽吵起來的?”

康熙這一問,老十四又尷尬了。

他要怎麽說?

告訴皇阿瑪那鳥跟了他一路,繞著他打轉,邊打轉邊念那些諷刺人的詩?

什麽“君子與義,小人與利”、“君子何嘗去小人,小人如草去還生”、“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天知道喜寶學了多久才學會,哪怕學會了等它尋到老十四背起來也是缺字少句的,不過沒關系,老十四都聽懂了,他覺得這破鳥就是老九指來譏諷他的!

人家當面扇他巴掌,他能忍?

龜孫子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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