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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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克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天會為這麽件小事犯愁。

她平常解手習慣讓兩個丫鬟候在凈房外,自個兒脫,自個兒尿,不假於人。提督府那邊,凈房連著主屋,內置恭桶,恭桶形似繡墩,用起來非常方便。

可各家有各家的規矩,宮裏是怎麽一套流程她真不清楚。

眼下沒時間想那麽多,尿意一來,就不想忍著,也忍不住。

看胤禩還想說,寧楚克截了話:“八哥你等會兒,我解個手。”

小太監也機靈,趕緊吩咐傳官房,同時領著寧楚克往側間走。開這個側間也是為了方便起夜,寧楚克進去發現官房已經置好了,這官房本質上就是便器,裏頭置恭桶,外頭有木框,木框上襯了軟墊,方便坐下解大手。

等他就位,小太監就準備解腰帶脫褲子,寧楚克伸手一攔:“出去候著,爺自個兒來。”

哪怕感覺有些反常,做奴才的還能違逆主子?那太監果真退了出去,等不大的側間裏僅餘她一人,寧楚克才擰著眉心為難起來。

脫吧,九阿哥就要被她看光了。

不脫吧,今兒不得尿褲襠裏?

寧楚克想了想,脫他褲衩是占人便宜,大小便失禁是毀人名聲,怎麽對比都是後者更嚴重,要是九阿哥明白他自己的處境,一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就是脫個褲子麽?

她都不嫌辣眼睛,她還是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呢!

寧楚克心一橫,利索的解了腰帶,等真正扒下褲子,她一低頭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早先為了弄明白情況她虛摸過一把,感覺九阿哥本錢很厚,這會兒瞧過,還真了不得。

她哥情竇初開那會兒在房裏偷藏過春宮圖冊,還裝模作樣包了個論語的封皮,趕上寧楚克過去找他比劃拳腳,從靠枕背後翻到過一回,她就瞄了一眼,然後順手把冊子投進碳盆裏燒了。

只那一眼,她記了許多年。

今兒這一眼,更是直擊靈魂。

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過了,她站好位置準備放水,大兄弟卻不像預想的那麽聽話,頭一下就沒能尿進恭桶,又調整了站位,還是尿了滿地,直到寧楚克鼓起勇氣把上,這才讓噩夢終止。

這回是對準了,又遇到新的問題,不過是上手一扶,大兄弟竟然精神起來!

寧楚克順手按了一把,它非但沒跪下去,反而站得更直。

……

只不過尿了泡尿,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寧楚克想了好些法子,都沒使它縮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提起褲衩,將腰帶系了回去。她穿好褲子兩腿中間還是頂起來的,放下衣擺也沒能徹底解決問題。

就這麽多會兒時間,寧楚克已經把胤禟積攢了十幾年的臉面全敗活光了。

她就這麽開門走了出去,從容不迫的洗了個手,拿帕子擦手的時候還沒忘記提醒小太監把側間清理清理,給的說法是今兒個不太舒服,尿灑了。

講道理,這種事該是很難啟齒的,寧楚克看起來太淡定,淡定得就像翻了兩頁書喝了一口茶,伺候她的小太監都是恍惚的,他深感自己見識短,所以才那麽沈不住氣。

小太監清理官房去了,送熱水來的宮女只不過多瞄了一眼,一眼就瞅見九阿哥雄厚的本錢。

那宮女春心萌動,得虧八阿哥還候在外間,否則她怕是穩不住了。

就不說這些太監宮女,胤禩也尷尬,就今天,他重新認識了九弟。

說好聽點是狂放不羈。

說難聽點是沒臉沒皮。

解個手也能沖動起來,沖動了不解決,就這麽出來見人。

寧楚克真沒想到她又讓胤禟背了天大的黑鍋。在她一貫的認知裏,爺們都是以本錢厚能力強為榮的,九阿哥強成這樣,有啥不好意思?

這段插曲讓胤禩將本來想說的話全憋了回去,他認為有必要好好想想,早先覺得拉攏了老九老十能幫自己度過這段尷尬時期,迅速積攢起同其他兄弟叫板的實力。如今看來,任何事都有正反面,得利的同時他也有被拖累的風險。

他猶豫了,遲疑了,他留下兩句關切的話就起身告辭。怕人多想,還借口要去延禧宮給惠妃請安,說改日再來看望胤禟。

胤禩離開之後,外頭伺候的奴才輕哼一聲,暗道虛偽。

他又想不明白,自家主子怪聰明,咋就沒看出八阿哥的用心?

分明是在利用人呢!

不過主子有主子的成算,用不著奴才置喙,這麽想他就閉上嘴。

寧楚克也不喜歡胤禩,還沒見面印象就不好,等真正見著觀感更差……不過她不是胤禟本尊,也沒想著要替他斷交,能敷衍先敷衍著,不想敷衍了找個借口開溜能有多難?

宮裏頭的事,鮮少能逃過康熙的眼,當天他就接到密報說胤禟不對勁,心裏像揣著事,總把人往外趕,解手都不要人伺候……康熙立刻想起早先胤誐說的,他說老九在清泉寺摔了個大馬趴不是謠傳,他當時就暈過去了,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之後就不對勁,尤其是他走起來,扭扭捏捏的奇怪得很。

康熙真沒猜到胤誐想說什麽,擡手讓他繼續。

只聽胤誐說:“兒子猜想九哥是摔傷了子孫根,不信您回想一下那些個太監去勢之後是個什麽樣子……”他說到這兒,迎面飛來三份奏折,康熙好懸沒給他氣死。

“這話你也敢亂說!你個混賬!”

“皇阿瑪您聽兒子說完……”

康熙一句話也不想聽,指著門口的方向:“出去!朕不想見你!”

本來康熙是不相信,直到聽了密報。

萬一真的摔傷了咋辦?

要是讓那混賬說中了呢?

就算不能脫了褲子檢查,也得讓太醫好好給他號一號脈!老九是個不成器的,慣會氣他,可好歹是親兒子!

你打死胤禟也想不到寧楚克有這麽能耐,更想不到他同老八的友誼即將走到盡頭……

他方才應付了好幾波人,從寧楚克她額娘覺羅氏到她阿瑪崇禮,再到她小弟舒爾哈齊以及她大哥福海,隔房那邊也來了人。庶出姐妹不見也不妨事,長輩過來總不好拒之門外,借這個機會,胤禟將這一家子摸了個清楚。

寧楚克她瑪法叫額圖渾,從前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趕上親娘沒了,丁憂三年。

他脾氣臭,能力也不強,出孝之後一直沒能重回官場,到現在還賦閑在家。

額圖渾只得三個兒子,老大崇善,老二崇禮,老三崇文……他原是文官,也希望兒子能科舉入仕,老大老三勉強完成了他的期許,這倆一個在翰林院清閑度日,一個在工部熬資歷,官階都不高,未來也難說。倒是老二,自幼好武,能騎善射,滿門文人裏就出了他這麽個敗類,哪怕他已經是正二品九門提督,深得皇帝信任,從他爹那兒還是討不來笑臉。

無論是額圖渾,或者他老妻佟佳氏,又或者大房三房對崇禮都是嫌棄居多,哪怕遇上事兒需他出面也是虎著臉吩咐,連句軟話也舍不得說。

恩怨還不止這麽一點,早年崇禮初入官場,就展現出相當的能耐,他一下就讓甘陜總督相中了,想把愛女嫁過來。

八大總督作為封疆大吏權勢不小,像直隸、兩江、湖廣、兩廣都是香餑餑沒錯,也不是沒有討人嫌的,比如雲貴總督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甘陜總督只比雲貴稍稍好些,那一帶地貧人窮民風彪悍暴亂多發,在那兒當官撈不到太多油水,還格外作踐人。

額圖渾發自內心沒相中對方,他一點兒也不想同甘陜總督做親家,誰不知道對方是個死不要臉的渾人,脾氣又硬又臭,人緣差得可以。

雖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別忘了,本朝婚配權掌在皇上手裏,額圖渾那會兒還沒丁憂,也不過是個清閑度日的小官,他連面聖的機會也沒有,甘陜總督就鉆了個空子,到禦前撒潑打滾求來這門親事。

崇禮娶了覺羅氏之後,兩親家非但沒冰釋前嫌,反而越鬧越僵,覺羅氏剛過門,又不得公婆喜歡,受了些委屈,得虧崇禮和他岳父是一樣的人,卯足了勁搶著立功,官階連跳,還得了禦賜的宅邸,把二房單獨分了出來,才紅紅火火過上了好日子。

崇禮升官的時候,他岳父也沒閑著,甘陜總督本來就不好當,前幾任全沒好下場,他岳父卻生生熬了三任,在他的治理下,那幾年甘陜人民沒給朝廷添亂……皇帝大為感動,也覺得讓對方在甘陜總督的位置上連三任有點太狠了,轉身給了補償,補償就是平調到漕運上,做了漕運總督。

鹽政和漕運那就是誰看了都眼熱的肥差,再肥也沒有,得虧他能力強並且人緣奇差無比,皇帝才能放心。

親家公就這麽熬出頭了,額圖渾差點沒氣死。平覆了心情之後,他準備大仁大義主動與對方言和,想著往後好好處,結果對方非但不領情,還反過來羞辱他,整個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臉。

大概是說:當初你看老子不上,如今輪到老子嫌棄你,你什麽玩意兒?

這是十年前的事,那會兒寧楚克將滿五歲,漕運總督很疼這個外孫女,每季都送不少東西來,都是借職務之便從南邊運來的珍品,吃的用的玩的都有。東西直接送來崇禮府上,趕上額圖渾那福晉眼皮子淺,非要兒媳婦孝敬她,覺羅氏娘家那頭聽說之後找上門來大鬧了一場,搞得佟佳氏丟盡了臉。

人家給外孫女的東西你也敢明騙暗搶,佟家當真好教養,養出這麽個老不羞,額圖渾也是開天辟地第一廢物,養不起老妻,才讓她向五歲大的孫女伸手。

丟人,真的丟人。

這之後,兩親家關系更差,比仇人還不如。

寧楚克的日子倒是滋潤,那小庫房堆得滿滿的,崇禮還時不時的添點進去,她比同輩哪個兄弟姐妹都有錢,覺羅氏早說了,東西是她郭羅瑪法給的,回頭全給添進嫁妝裏頭帶出閣去。

胤禟不動聲色打聽出這麽多,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心酸,提督府這位格格的日子過得比他堂堂皇子還好,要天上的星星她郭羅瑪法她阿瑪她大哥也能搭梯子去摘。想想自個兒,額娘是好,老十也是好兄弟,皇阿瑪和其他那些不提也罷。

胤禟一不當心又把自個兒氣到了,他趕緊回神,不再胡思亂想,琢磨著先糊弄兩天,再想辦法同寧楚克搭上線。

料想對方心裏也急,定會想法子打聽提督府的狀況,應該很快就能猜到他倆是交換了神識。甭管能不能立刻換回去,胤禟認為他都有必要見一見對方,交流心得,交換情報,提醒她要註意些什麽,並且警告她不許把事情洩露出去,不許穿幫,不許用九阿哥的身體做奇怪的事!!!

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個娘們這種事,他死也不想給人知道。

這時候,胤禟還沒想到別的,至少他就沒想過每月一次的癸水來了該怎麽辦?也沒想過寧楚克來年是要選秀的,覺羅氏請了嬤嬤臨時抱佛腳教她學規矩,哦對了……她每隔一陣還能接個帖子,賞花啊,吃茶啊,詩會啊,擺在胤禟面前的滿滿都是天老爺的惡意。

和他比起來,正在阿哥所的寧楚克本尊就要松快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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