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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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竹林深處,一間竹屋隱在晨霧裏。

“這是傷藥。”

亓令渡眼神警惕的看向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玄衣男子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你怕有毒?”

未等亓令渡回答,他便撚起一粒丹藥,隨手丟進自己嘴裏,嚼了嚼咽下去,有些好笑,“只是治傷的,沒毒。”

亓令渡這才將信將疑的把藥接過來。

眼看她把藥吃了進去,玄衣男子也放下心來,這才有功夫好奇,“這荒郊野外的,你一個姑娘家怎麽一個人倒在外面?還受這麽重的傷?”

亓令渡聞言皺了皺眉。

玄衣男子見她這副模樣,還以為是戳中了她的痛處,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你要是不想說也無妨,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

誰知亓令渡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帶著幾分不確定,“我不知道。”

玄衣男子疑惑,“你不知道?”

“我……”亓令渡擡手抵住額頭,指腹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眼神迷茫,“我不記得了。”

“哦!”玄衣男子恍然大悟,眼裏閃過幾分新奇,“你是不是像畫本子裏寫的那樣,失憶了?”

“可能吧。”

“那你還記得什麽?”玄衣男子追問,語氣急切,“知道自己是誰嗎?家在何處?”

亓令渡緩緩搖頭,“都不記得了。”

玄衣男子摸了摸下巴,“那這就有些麻煩了。”

他思忖片刻,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從桌案上拿過一個小巧的瓷瓶,推到亓令渡面前,“對了,這個也是傷藥,外塗的,你身上的傷口,用這個敷著好得快。”

亓令渡看著那只白瓷瓶,輕聲道:“謝謝,也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玄衣男子擺了擺手,臉上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我這個人向來如此,就是這般助人為樂。”

亓令渡:“……”

“……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瞧我這腦子!”玄衣男子一拍腦門,懊惱地笑了笑,“剛才居然忘記說了,我叫時正卿。”

……

寂筠妖王眼神傷感,“那年你母親流落凡間,修為不再,記憶丟失卻意外遇到了你的父親。”

時桑擔憂,“之後呢?”

殷修竹站在他身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寂筠妖王繼續道:“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他們兩個,一個修真世家的家主,一個妖王之女,本不該有機會接觸的,兩人卻意外在凡間相遇、相知、相愛……”

……

自時正卿將她救回,一晃便是五年。

這年春日,暖風拂過竹林,帶來了竹葉的清香,也帶來了新的生機。

破曉時分,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晨霧。

“生了!是個壯實的小郎君!”穩婆的聲音裹著笑意傳出來。

時正卿幾乎是立刻掠到門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穩婆開門時嚇了一跳,待看清是他,才笑著把繈褓遞過來,又叮囑了句“小心些”。他連忙凈了手,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小小的一團。

繈褓裏的嬰孩閉著眼睛,臉蛋紅撲撲的,小小的鼻子微微翕動。

時正卿僵在原地,指尖懸在孩子臉頰上方,竟不敢落下,生怕自己力道重了,傷著這軟乎乎的小生命。

亓令渡靠在他肩頭,看著他笨拙地逗弄孩子,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啞著嗓子打趣,“你倒是抱穩些,別把他摔了。”

時正卿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輕輕滾了滾,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他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身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阿渡,辛苦你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嬰孩的眉眼,語氣無比肯定,“你看,他的眼睛,多像你。”

亓令渡失笑,擡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眉眼,“孩子還這麽小,眼睛都沒睜開呢,哪裏看得出來像我?”

時正卿卻固執地搖頭,眼神裏滿是篤定,“你看這眼睛這麽大,多像啊。”

亓令渡沒再與他爭辯,只是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模樣,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時正卿看著妻子,心中一片柔軟,他從前便想著要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亓令渡帶去修真界,只是因著一些原因,當時不能回去。

此番他意外來到凡間游歷與對方相遇,已經在人間逗留了五年,要辦的事已經結束,也該回去了。

等回去後,他便幫他的妻子引靈入體,讓她也能踏上修行之路,時正卿有些好奇亓令渡到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成型,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竹葉簌簌作響。

亓令渡的心猛地一沈,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她掀開被子,便要下床出去看看,時正卿見狀,連忙扶住她,低聲道:“你剛生產完,身子虛,我去看看便好。”

可亓令渡卻搖了搖頭,眼神莫名的堅定,“我要去。”

時正卿無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懷中抱著熟睡的嬰孩,緩步走到門口。

竹屋的門被輕輕推開,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外站著的兩個人。

那是一對容貌一模一樣的少年,身著一黑一白的勁裝,身姿挺拔,腰間佩著長劍,目光落在亓令渡身上時。

“她就是亓令渡。”黑衣人朝著白衣人開口,聲音冷硬。

白衣少年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符牌,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終於找到她了。”

亓令渡下意識將孩子護在身後,時正卿亦是上前一步,將她母子二人擋在身後,“閣下是何人?擅闖私宅,意欲何為?”

白衣人掃了他一眼,只當他是個尋常凡人,眼底漫過一絲不屑,“你一介凡人,還是趁早躲遠點兒,今日我們的目標是她,不想死的,就滾開。”

話音未落,兩道淩厲的劍光便朝著亓令渡直射而來。

劍風裹挾著森寒戾氣,劈開了院前的青竹,竹葉紛飛間,時正卿拔劍相迎。

“錚——”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響起,震得竹枝簌簌發抖。他的佩劍名喚“寒川”,出鞘時帶起一抹清冽的光,卻並未裹挾半分靈力。

修真界的人在凡間修為會被壓制,不可殺濫殺凡人,否則必會引動天道反噬,他僅憑肉身劍術與本能反應,堪堪擋住雙劍合擊。

那對雙胞胎皆是一楞,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凡人”,竟有這般強悍的身手。但他們也只是楞了一瞬,隨即便冷笑出聲,只當他是世俗中的頂尖武者,並未放在心上。

為速戰速決,兩人均捏碎了腰間的符牌,大乘期修為瞬間爆發出來。

時正卿臉色一變,瞬間落入下風,他的劍招被對方死死牽制,肩頭不慎被黑衣人的劍鋒掃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頓時綻開,鮮血染紅了玄色衣袍。

怎麽會?他們竟是修真界的人!可他們怎麽能在人間動用靈力?

時正卿心頭劇震,還未想明白其中關節,便見那白衣少年陡然收劍,手腕翻轉間,一道淬著深黑毒光的短刃脫手飛出,目標竟不是亓令渡,而是她懷中毫無反抗之力的嬰孩!

“卑鄙!”時正卿不顧一切地橫劍去擋,卻被黑衣人死死纏住手腕,動彈不得。

寒川劍被震得脫手飛出,重重撞在竹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後背狠狠磕在青石階上,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

短刃破空而來,帶著凜冽的殺意,直逼那團柔軟的繈褓。

亓令渡的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撲了過去,堪堪用自己的小臂擋住那道毒刃。

深黑色毒素順著傷口迅速蔓延,帶來一陣麻痹感。

白衣少年一擊未中,身形卻如鬼魅般欺近,竟是再次出手,一掌狠狠打向剛剛躲過一劫的嬰兒。

那掌力雄渾卻毫無靈性。

“小心!”時正卿掙紮著爬起來,寒川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清光直刺黑衣人的後心。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嬰兒神色扭曲一瞬,隨後放聲大哭。

就在這時,亓令渡的腦海中,一股劇烈的頭痛驟然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紮著她的腦仁,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踉蹌著後退,懷中死死護著她的孩子。

天旋地轉,耳鳴如潮。

無數破碎的畫面,瘋狂地湧進她的腦海,沖撞著她的四肢百骸。

往日種種,那些被塵封的過往,那些被遺忘的恨意,在這多重刺激的碾壓之下,盡數沖破了封印!

亓令渡抱著時桑,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聲音裏夾雜著龍吟,震得整座竹林都在瑟瑟發抖。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一股強悍到極致的威壓驟然從她體內爆發出來,如同海嘯般席卷四方。

周遭的青竹寸寸斷裂,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與竹葉被掀飛上天,形成一道旋轉的風暴。

她緩緩擡起頭,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竟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

她的長發無風自動,周身的衣袍獵獵作響。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

她亓令渡,妖王之女,是差點被那群偽君子榨幹神力的獵物!

亓令渡低頭,看了看懷中哭得抽噎不止的嬰兒,又緩緩擡頭,看向那對滿臉驚駭的青年。

金色的眼眸中,殺意暴漲,宛如實質。

她緩緩站起身,左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身體裏的神力瘋狂湧動。

“你們,找死。”

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她眉心的逆鱗驟然爆發出刺眼的血色光芒。

燃魂禁術。以逆鱗為引,燃燒神魂,短暫掙脫天道的壓制,爆發出巔峰時期的神力。

白衣少年臉色大變,失聲驚呼,轉身便要逃,“系統!你不是說她的神力已經被抽幹,神魂也被封印了嗎?現在到底怎麽回事?”

“別問了,快走!”

亓令渡冷笑一聲,身形如一道銀色閃電,直沖那對雙胞胎而去。

白衣人猝不及防,被龍尾虛影掃中肩頭,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亓令渡的修為雖只是短暫恢覆,卻帶著神力獨有的威壓,每一擊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打得那對雙胞胎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白衣人招式越發急躁,口中不斷催促著身旁的同伴,可黑衣人的動作卻越發遲滯,符牌的光芒徹底熄滅的剎那,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亓令渡金眸一凜,風靈根全力催動。剎那間,狂風呼嘯,卷起漫天竹葉,化作萬千利刃,直刺兩人周身大穴。

一條巨大的銀龍虛影在她身後浮現,遮天蔽日,龍爪之上雷光閃爍,帶著萬鈞之力,硬生生將兩人的合擊撕碎。

慘叫聲接連響起,兩道身影漸漸消散。

隨著兩人的消失,亓令渡的身形猛地一晃,瞬間脫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飛速燃燒,她唇邊溢出鮮血,金色的眼眸也漸漸黯淡。

“阿渡!”時正卿沖過來,聲音都在顫抖。

亓令渡看著他,唇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意。

她將時桑塞進他懷中,聲音微弱,“帶著我們的孩子……別問……別查……好好活下去……”

她恢覆神力的那一刻,便已看穿他並非凡人,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指尖劃過時正卿的臉頰,留下一絲冰涼的觸感。

亓令渡的身形緩緩倒下,銀龍的虛影漸漸消散,金色的眼眸緩緩闔上,唇邊還殘留著一絲笑意。

一縷透明的神魂悄然離體,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妖族的方向飛去。

時正卿抱著懷中啼哭的時桑,跪倒在地,顫抖著將亓令渡攬入懷中。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她逐漸冰冷的臉上。

寂筠妖王看著面前的時桑,“這是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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