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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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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時桑斂了斂衣擺,緩緩起身。

他擡步上前,目光落在淩蒼闕那張諱莫如深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探詢,“敢問長老,這是什麽意思?”

淩蒼闕神色覆雜,“請容許老夫先不回答小友這個問題,隨老夫走一趟一切便都會明白了。”

時桑聞言,不動聲色地側過頭,與身側的殷修竹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皆是一閃而過的了然,時桑旋即頷首,語氣平和,“那就麻煩長老帶路了。”

誰知淩蒼闕卻淡淡回了句,讓兩人都頗感意外的話,“都是我應該做的。”

時桑在後面悄悄碰了碰殷修竹的手臂,眉梢眼角都揚著藏不住的興奮。

早在在遇到雲朗時,他們便瞧出那少年身上的傷是偽裝出來的。

那小子費盡心思引他們去龍族,顯然是有所圖謀,可彼時他們正愁尋不到龍族的門路,索性將計就計進入了龍族的地盤。

兩人本無意與龍族傷了和氣,是以方才交手時,時桑故意借著纏鬥的契機,主動暴露了自己的真身,最後再假意落敗,演了一出恰到好處的戲碼。

龍族這些年雖看似不問世事、歸隱山林,可其中緣由,仔細留心妖族勢力的人不會不知道,龍族傳承極其困難,族內已經很久沒有出過純種的龍族了。

現在的龍族內部蛟龍、角龍占大頭,純種血脈早已成了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說是隱世,實際上也是對龍族內部的一種保護。

時桑雖是人妖混血,但不知怎的基因突變卻是一條純種龍族,所以他的血親是純種龍族的概率很大。

作為現今龍族內部的少數強大戰鬥力,僅剩的純種龍族不可能不在龍族。

此番他主動暴露真身,若是血親尚在,必然會引起對方的註意。

就算尋不到血親,以龍族如今的處境,也定會傾力幫他查清身世,想方設法將他這位純種龍族招攬入族,畢竟這件事對於龍族來說是很簡單的,買賣很劃算。

他們只需要等待對方主動來找他們就行了。

眼下的一切,正循著他們的預想,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走在前面的淩蒼闕邊走邊向兩人解釋,“小友莫要怪罪,雲朗那小子行事莽撞,性子急了些,並非有心要為難你們,他的出發點,都是為了龍族。

殷修竹瞬間聽出了對方話裏的意思,當即淡聲道:“長老放心,先前之事,我們並未放在心上。”

淩蒼闕深深地看了殷修竹一眼,那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最終緩緩頷首,“好,那就好。”

龍族內部遠比兩人預想的更為遼闊,沿途景致更是變幻莫測,前一刻還是茂林修竹、雲霧繚繞,下一刻便化作了大漠孤煙、黃沙漫天。

眼見兩人望著眼前的奇景面露訝異,淩蒼闕便開口解釋道:“我龍族族人血脈各異,習性也千差萬別,是以秘境之中的景致才會這樣。

時桑了然點頭,擡眼望向前方的路,忍不住問道:“不知還要走多久,才能到?”

“莫急。”淩蒼闕擡手朝前一指,“前面便是了。

越往戈壁深處走,空氣便越是灼熱,熱浪撲面而來,呼吸中都帶著一股焦灼的氣息,皮膚更是已經開始灼痛。

“到了。”

時桑低頭看向腳下,那竟是一片翻湧著的赤紅巖漿,熱浪滔天。

他不由得皺起眉,語氣裏滿是驚疑,“長老,這……不對吧?”

淩蒼闕卻忽然輕笑一聲,語氣篤定,“錯不了。”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重力驟然襲上肩頭,時桑與殷修竹只覺身子一輕,竟直直朝著下方的巖漿墜落而去。

!!!

時桑心頭猛地一跳,忍不住在心裏哀嚎:不是吧?怎麽一個兩個都這麽翻臉不認人?說動手就動手啊!

然而這一次,時桑卻是想錯了。

預想中的灼痛並未傳來,兩人的身體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地面上,方才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巖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殷修竹下意識地擡手,替時桑拍了拍衣擺上沾染的塵土,擡眼看向一旁的淩蒼闕時,眼神裏已然帶著幾分淡淡的威脅。

淩蒼闕被他看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幹笑道,“老夫不過是想著緩和緩和氣氛,開個小玩笑罷了。”

殷修竹沒再多言,只是擡手朝前一引,語氣疏淡,“長老,請吧。”

淩蒼闕訕訕一笑,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領著兩人繼續前行。

這一次的路途,明顯比方才順暢了許多,沒走多遠,一座氣勢恢宏的殿宇,不知何時映入眼前。

建築很大,也很氣派。

淩蒼闕引著兩人走進大門,妖奴侍奉在側,“暫且委屈兩位在此處等待片刻,老夫去去就來。”

兩人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眼看著淩蒼闕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後,時桑才湊近殷修竹,忽然道:“你說,我們該不會是被他騙了吧?他要是一去不覆返,把我們晾在這兒,那可怎麽辦?”

殷修竹搖頭,“應該不至於,他若當真心存歹意,方才便不會放我們安然落地了。”

兩人就這樣大大方方的在滿是妖奴的院子裏蛐蛐人家長老。

正說著,時桑卻忽然皺起眉,擡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臉色微微發白,“話雖如此,但我此刻不知怎的卻總有些焦躁,心跳的厲害。”

殷修竹見狀,連忙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沈穩而有力,重重地握了握,無聲的安慰他。

好在淩蒼闕並未讓他們等太久。

片刻之後,他便快步走了出來,對著時桑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友,這邊。”

兩人當即起身,正要一同邁步,殷修竹卻被守在殿門的妖奴攔了下來。

殷修竹挑了挑眉。

時桑皺起眉,上前一步,沈聲問道:“長老,這是什麽意思?”

淩蒼闕面露難色,語氣委婉,“裏面那位……還是請小友一人去見比較好。”

時桑聞言,認真道:“殷兄數次舍命救我,此番更是為了陪我,才不遠萬裏來到這裏,我斷沒有讓他獨自留在此處的道理。”

淩蒼闕看著他眼底的執拗,沈吟片刻,終究還是松了口:“這……好吧,你們一同進去便是。”

兩人跟在淩蒼闕身後,沒過多久對方推開了一扇門,側身讓開了去路,聲音放得極低:“兩位請進吧。”

身後的門,在他們踏入的瞬間,悄然合攏。

殿內的布置,與想象中的奢華截然不同,反倒透著一股清雅別致的韻味。石桌竹椅,青藤繞梁,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充滿生機勃勃的氣息。

但偌大的殿宇裏,卻靜得仿佛空無一人。

但兩人都清楚,這裏絕非無人。

果然,下一秒,一道清越的聲音,自石桌旁響起。

那是個銀發男子,身著一襲玄色長袍,正慵懶地倚在竹椅上。

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眉眼間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

他並未起身,只是擡手斟了兩杯清茶,朝著兩人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聲音溫潤如玉,“坐吧。”

時桑與殷修竹對視一眼,緩步走上前,在石桌旁坐下。

男子並未在意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只是目光落在時桑臉上,定定地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被對方直勾勾地註視著,時桑莫名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恭聲道:“晚輩時桑。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寂筠。”男子淡淡吐出兩個字。

聽見這兩字殷修竹沒忍住多看了對方幾眼,時桑卻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寂筠輕聲呢喃了他的名字,“……時桑,可否伸出手,讓我看看?”

時桑點了點頭,無所謂的伸出手腕遞向對方。

寂筠輕輕搭住他的手腕,一股純正的妖力自指尖進入時桑體內,四處游走,卻未引起時桑的不適。

不過片刻,寂筠便收回了手,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沒錯……是我那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

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時桑臉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丟下了一句足以讓時桑心神俱震的話,“我是你的祖父。”

“啊?”時桑徹底懵了,看著眼前這位相貌俊美、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男子,足足楞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滿是遲疑,“這話可不能亂說……您要怎麽證明您是我……呃祖父?”

寂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黑眸,已然化作了一雙流光溢彩的金色。

目光驟然對視的剎那,時桑只覺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牽引之力,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讓他渾身一震,連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繃緊,動彈不得。

他竟清晰地看見,對方那雙金色的瞳孔裏,像是有液態的黃金在緩緩流淌,流光溢彩,威儀天成。

這是妖族血脈裏,與生俱來的、無法偽造的同源感應。

無需任何多餘的證明,他知道,寂筠說的是真的。

寂筠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輕聲問道:“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時桑怔怔地點了點頭,腦子裏一片空白。

寂筠轉頭看向殷修竹,“我這孫兒,此前多有叨擾,還虧得小友數次舍命相護。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啊啊啊!剛剛在外面說的話,他怎麽知道的!時桑兀自低頭藏起自己有些發燒的臉。

殷修竹聞言,卻只是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寂筠妖王客氣了。我與時桑心意互通,雖未正式結契,但我早已將他視作此生唯一的道侶。護他周全,乃是天經地義,不奢求回報。”

寂筠妖王挑眉,轉頭恰好對上時桑的眼神,“心意互通?”

才知道自己剛認的祖父是妖王的時桑,還來不及震驚,便急忙握住殷修竹垂在一側的手,開始表態,“是這樣的,我們兩情相悅。”

寂筠妖王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有些好笑,“別緊張,我沒有要反對你們的意思。”

“啊……哦。”時桑後知後覺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收回手,坐回原位,耳根卻紅得發燙。

他定了定神,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祖父,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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