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朝心愛的人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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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朝心愛的人飛奔
即使過去十年, 思念也真切如初，只增不減。
她大聲喊出來，心裏忽然暢快了, 原來只需要說出來，只需要一個詞。
對面安靜了仿佛一個世紀。
陸西銘問, 真的嗎，林水昕？
她聲音還哽著。真的啊。
他的目光如此平靜，平靜到讓她忐忑, 她想說點什麽找補時，他先開了口。
“我也是。”
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無需更多言語，他向她張開了雙臂, 像一只大鳥展開羽翼，讓人無處可逃。
她眼淚都沒來得及抹，身體就不受控制地沖了過去,重重撲進了陸西銘的懷裏。
“林水昕。”
他輕聲念著, 笑了。
你有過被愛的感覺嗎？
當他把手指穿過你的頭發之間。當他在相冊裏藏一張你的照片。當他將你早已不用的幼稚書本當珍寶。當他記住你每一種不吃的食物。當他一遍又一遍念著你的名字, 調笑的，隱怒的, 無奈的, 柔情四溢的。你終於投降，怪愛情讓人貪心，被愛的人也想去愛。
她緊緊回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感受著彼此劇烈的心跳，頭暈目眩。
偏偏他說著讓人更暈的話：“現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去民政局領證？”
不對，不對不對。
林水昕緊急拉回一分理智, 仰頭去看他的臉：“你不要沖動。”
“我們還需要磨合磨合。”
“磨合？”陸西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跟我天生一對，磨合什麽？”
她認真搖頭，“經過這麽多年，我們都變了很多，還不完全了解對方，萬一婚後發現不合適怎麽辦？到時候想離婚還有冷靜期，很麻煩的。”
平時講話唯唯諾諾，這會兒倒科普得頭頭是道。
陸西銘氣笑：“還沒結婚就想著離，林水昕，你真行。”
“你眼光要長遠一點呀，不能只顧著現在。”
“長遠考慮，早結早好。”
“事實證明，晚婚穩定。”
林水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站直了，嚴肅地說：“這件事，我是不會讓步的。”
“......”
陸西銘看著她，眉梢微挑，不說話。
她看這表情就知道是他生氣的前奏，手指按了兩下，輕咳一聲，試圖緩解氣氛，“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說出來，我們探討一下。”
周五夜晚街頭喧鬧，更顯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微妙，路人不自覺側目，窺視著這對相對而站的好看男女。
男生很冷女生很乖，兩個人氣質截然不同卻又莫名和諧，像那種發到網上立馬會上熱門的身高差情侶。
就是一個垮著臉一個怯怯的。
於是更讓人好奇了。
周圍掃來的視線越來越頻繁，她憋不住開口：“所以，你是怎麽想的？”
陸西銘：“你要磨合是吧？”
她撞到他的目光，飛速別開：“......嗯，這樣能多給對方一些緩沖時間。”
“行。”陸西銘點頭，神色淡淡，“明天起我搬去你家，慢慢磨合。”
“我不同意！”
“為什麽。”
“不同意就是不”
他擡手就捏住了她的臉，拇指和掌心用力，她的嘴巴被捏成一個O的形狀。
“......”
“入須銘。”
林水昕含糊不清地嘀咕，整個人氣得要鼓起來，“尼不要太過.......”
話未盡，嘴唇忽然被他啄一下，她呆望著他，剛想出聲抗議，他又低頭啄一下，輕輕一聲響。
眼見著他唇角弧度一點點擴開，她徹徹底底被治成了啞巴。
無論內心是否承認，林水昕這段時間已經察覺到了，只要碰到和陸西銘有關的一切，高中時的自己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竄出來，掛在她後背，激起她全部的焦躁與扭捏。
如果說一個人的成長有刻度，那麽她現在一定把數字推到了不敢想的高度，原本她最希望看見這個成果的，是陸西銘。她想證明，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可總是事與願違。同事眼裏冷靜穩重的主策劃，一到他面前，自動呈現出真實到連自己都厭棄的那部分。
沒辦法在他面前保持完美。
林水昕回到公寓，將自己扔進沙發裏，中央空調的暖風包裹著她，不像租的房子，待久了手腳冰涼。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她掏出來，舉到眼前看。
陸西銘：「堵車了。」
接著一張車尾燈連成一線的照片。
他此前不會給她發這種生活化的內容。
她不知道說什麽，回了一個“嗯”。
他的消息很快過來。
「在幹什麽。」
「想我？」
想你個大頭鬼。
心思被猜中，她有點羞惱，快速打字扯開話題：「沒有。」
「陸總，我在想，我們這算不算非法同居？」
那邊半天沒回，她得意自己的反擊，起身準備去洗澡，手機忽然彈過來一條語音。
點開，他聲音帶著不經意的散懶，游魚般鉆進耳朵。
“只要你想，馬上變成合法。”
周六一早，陸西銘手下的人就興師動眾地找上門了，搬行李，送家具，還有全新的綠植和擺件，說是陸總親自挑的。
這個大平層有一套主臥，兩間次臥，林水昕將他的行李放進其中一間次臥，又幫著擺盆栽，前後忙完，已經十一點多了。
他臥室裏還有些衣服沒收拾好。打開衣櫃，裏面整齊地掛著陸西銘的襯衫西裝，淡淡的香氣，他似乎偏愛黑灰色調。若是她的衣服掛在旁邊，大概會讓衣櫃明亮許多......她默默想著，外面忽地有人喊她。
回神，手忙腳亂地合上櫃門。
另一邊的豪華轎車內，氛圍稍顯滯重。
喻母和喻思言一前一後坐著，笑著聊著天。
司機專註地看著前路，目光時不時往後視鏡裏瞥，又迅速收回。副駕駛的喻母註意到，微偏過頭，掃向後排，“西銘，怎麽悶著不說話，一起聊聊啊。”
剛說完陸西銘就出聲，“窗簾想換就換，按你的喜好來。”
他靠著車窗，手機貼在嘴邊，正按著語音鍵和對面說話。
消息咻的發送成功，他擡眼看過來：“聊什麽？”
喻母一楞，“思言三周後生日，你準備......”
話還沒說完，陸西銘又低頭開始發語音。
“行李讓他們弄，或者等我回來，不要自己瞎忙活。”
然後絮絮地說起類似於房間分配的事，一副人在心不在的樣子。
喻母皺了皺眉。
挨著陸西銘坐的喻思言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話：“你這是要搬家嗎？”
“嗯。”陸西銘淡聲回著，手機忽而震動起來。
林水昕打電話過來。
車廂裏很安靜，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電話聽筒裏的聲響。
一個女孩子，聲音壓得低，像是怕打擾到別人。
說話細細慢慢，帶著南方的口音，聽著心都會變軟。
“陸西銘？”
陸西銘聽到她叫自己，往後靠向座椅，語氣稍緩，“嗯？”
那邊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發語音呀。”
“我在收拾家裏，你這樣好打擾我的，不要說什麽睡主臥，我還不適應兩個人一起。”
喻思言斜眼瞧著陸西銘，只見他垂眼聽著，手在膝蓋上摩挲著指腹，視線瞥向一邊。“也行。”
他聲音放低：“但是你別不理人。”
車身猛地一剎。
陸西銘被帶得前傾，又跌回座位，他不耐地蹙起眉，喻思言先一步高聲開口：“開車不長眼睛嗎，我媽還在車上呢！”
司機嚇得連聲道歉。
電話那頭意識到有其他人在，安靜兩秒，匆匆掛斷了電話。
陸西銘拿下手機看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喻思言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指桑罵槐，“做事專註點吧，搞清楚今天是誰的主場。”
她抱臂靠回座椅，撞上陸西銘擡額，在後視鏡裏與她目光相觸。
那一瞬冷光乍現，陌生而危險。
喻思言呼吸一顫，餘下的話音止住，心臟像被什麽輕輕攥了一下。
剎那間仿佛回到多年前。
那天的走廊寂靜無人，教室後門虛掩著，風將白色窗簾吹鼓，再落下，起落之間，一道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
少年單手插兜，站在黑板前，握粉筆的手微微用力，漂亮的板報流暢劃出，她站在門外，看得出了神，連身後有人喊她都沒聽見。
“思言。”
粉筆啪的折斷。
他循聲側目，冷漠地看過來，不帶一分溫情。
只是一個眼神，她像瘋魔了一樣陷進去，到現在都不舍得放下。
......
幾年前，陸家把望舒裏的老房子賣了，搬進新的別墅，和喻家做起了鄰居，兩家關系也是越發親近了。
徐淑正往花瓶裏插洋桔梗，那純凈的白色讓她心情很好。“西銘真是孝順，每次來都給你帶花。”
耳邊是喻母的誇讚，她笑著走到桌邊。
“哪裏。”
餐桌上的氛圍卻並不太平。
陸成鋒難得回來，一回來就知道了陸西銘最近的所作所為，沈著臉放下筷子：“那個大項目不能交給林水昕，你立刻換人，我讓有經驗的負責人接手。”
陸西銘也撂了筷子，“換不了。公司是我的，她也是我找來的，您無權幹涉。”
陸成鋒差點氣出病。
分明封鎖了林水昕的全部消息，不可能有人敢透露風聲，那小子竟還是找到了她，不惜拋下在矽谷的總部趕回國。
當初就不該讓他去美國，放任他暗中蓄力，長出自己的羽翼，越來越不受陸家控制。
“無權幹涉？”陸成鋒笑出來，“如果不是我給你資金，你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說話做事之前，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您說的對，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待會兒我就把錢原封不動轉回去，只是以後劃清界限，啟陸資金鏈出問題，別來找我這個廢物兒子填坑。”
兩人劍拔弩張，徐淑適時出聲：“好了，好不容易吃個飯，不要搞得不愉快。”看向陸成鋒，“家裏還有客人呢。”
喻思言穿著小香風的外套，大波浪卷發盤起，一顰一笑間都散發著香氣。她端菜到桌上，手搭上陸西銘肩膀，“徐阿姨，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還是思言最懂事。”徐淑對這個準兒媳滿意得不得了，“今天家宴，無關緊要的事不要再提了，說一說重要的。小銘，你和喻思言的訂婚儀式，擇個日子辦了吧。”
陸西銘沒理，撩眼看喻思言：“手拿開。”
喻思言手指縮了縮，尬笑著放下，喻母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這才慢悠悠開口：“什麽訂婚儀式？”
徐淑：“你和思言年紀也不小了，今年之前把人生大事定下來。”
“我沒說過要娶她。”
“這事兒由不得你，當年喻家對我們有恩，兩家也承諾了聯姻。”
“誰欠的恩情誰還，”陸西銘倚著椅背，淡笑一下，“喻思言讓我爸去娶。”
陸成鋒砰的拍桌：“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反正您外面女人多得都能開後宮了，”陸西銘不怕將家醜搬上臺面，“多她一個也不會怎樣。”
“陸西銘你給我適可而止！”徐淑脾氣也上來了。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們。”他收了笑，語氣沈沈，“我不愛喻思言，娶了她也不會回家，不會碰她，時間一長，相看兩厭，只有離婚一個結果。”
“同時，我會把錢都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盡全力愛她疼她，把她托舉到最高的位置。”
“即使這樣，喻思言，你也不在意？”
他一句接一句，語速快得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喻思言渾身顫抖，憋著淚硬是不肯掉，在眾人以為她要崩潰的時候，她卻笑了。
“那又怎樣。”
語氣斬釘截鐵，“陸西銘，你娶不了林水昕。”
這個名字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林水昕，林慧的女兒。
當年陸國巖做生意途徑雲江，在一個酒局認識了她。那女人像曼陀羅花般妖艷明麗，他頭腦一熱，就把她娶回了家。誰知曼陀羅雖美，卻有毒，她會麻痹每一個試圖品嘗她的人，然後把他的血吸幹。
發現林慧出軌後，陸國巖當即決定和她離婚，結果卻是陰溝裏翻船。林慧早已收集好他官商勾結的證據，把他連同一條船上的人一並舉報，陸國巖鋃鐺入獄，事業盡毀，影響了彼時和他有商業往來的陸成鋒。
可謂是流年不利，之後的兩年，錢程的父親錢永逸公司出事，暗中卷款逃去美國，陸成鋒與其合作的三億地產項目驟然失血，陸家差點破產。
若不是喻家出手相助，他們家早就中道崩殂了。
林慧，是一切的導火索。
陸家沒動林慧是仁至義盡，又怎麽會容許這樣一個仇人的女兒，嫁進陸家的門。
“陸西銘，你也算半個公眾人物，執意和她在一起，她媽那檔子破事要是曝光，你以為你那時還能全身而退？”
喻思言勝券在握：“更何況，林水昕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徐淑平生最痛恨小三，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知三當三，“小銘，你連臉都不要了？！”
陸西銘面無表情：“臉面哪有林水昕重要。”
“你再說一遍？”
徐淑不可置信，從來不可一世的兒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自甘下賤的話。她的認知坍塌，胸口一陣氣短，手握著拳頭錘起扶手來，嗚嗚悲號，一聲比一聲慘烈。陸成鋒過去看她情況，被她一把推開，手腳亂揮，嚷嚷道。
“瘋了！都瘋了！”
沒什麽好說的了。
陸西銘站起身，退了幾步，步履平穩，從餐桌旁幽深的過道，走了出去。母親尖利的慘叫，從背後追逐過來，他逃到房子外面，腳下猶自不停地走著，越邁越大，直至跑起來。
外面黑夜，黑得永不見天日，他感到一陣眩暈，冷汗流了整個後背。跑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喘著氣，這時身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夥子，你還好不？”
原來是跑到熱鬧的街區了，老婆婆佝僂著背，推著一個小車路過他，車上擺滿了沾著新鮮露珠的花朵。
他在她安靜的註視裏慢慢平靜下來。
隨之產生了一股沖動。
“阿婆，這花我要了。”他掏出手機要付錢，老婆婆卻笑起來，“不用咯。”
她顫巍巍抓了一大把粉玫瑰塞到他手上，說，快去吧。
街頭影院正在播放情人節的預告片，好萊塢男星在銀屏上狂奔，摔倒，下一秒，巨幕的影子下一個青年人捧著粉玫瑰跑出來，呼出的白氣不斷飄向身後——快去吧。
在寒冷的冬夜，越過層層人海，朝心愛的人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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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聲喊出來，心裏忽然暢快了, 原來只需要說出來，只需要一個詞。
對面安靜了仿佛一個世紀。
陸西銘問, 真的嗎，林水昕？
她聲音還哽著。真的啊。
他的目光如此平靜，平靜到讓她忐忑, 她想說點什麽找補時，他先開了口。
“我也是。”
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無需更多言語，他向她張開了雙臂, 像一只大鳥展開羽翼，讓人無處可逃。
她眼淚都沒來得及抹，身體就不受控制地沖了過去,重重撲進了陸西銘的懷裏。
“林水昕。”
他輕聲念著, 笑了。
你有過被愛的感覺嗎？
當他把手指穿過你的頭發之間。當他在相冊裏藏一張你的照片。當他將你早已不用的幼稚書本當珍寶。當他記住你每一種不吃的食物。當他一遍又一遍念著你的名字, 調笑的，隱怒的, 無奈的, 柔情四溢的。你終於投降，怪愛情讓人貪心，被愛的人也想去愛。
她緊緊回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感受著彼此劇烈的心跳，頭暈目眩。
偏偏他說著讓人更暈的話：“現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去民政局領證？”
不對，不對不對。
林水昕緊急拉回一分理智, 仰頭去看他的臉：“你不要沖動。”
“我們還需要磨合磨合。”
“磨合？”陸西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跟我天生一對，磨合什麽？”
她認真搖頭，“經過這麽多年，我們都變了很多，還不完全了解對方，萬一婚後發現不合適怎麽辦？到時候想離婚還有冷靜期，很麻煩的。”
平時講話唯唯諾諾，這會兒倒科普得頭頭是道。
陸西銘氣笑：“還沒結婚就想著離，林水昕，你真行。”
“你眼光要長遠一點呀，不能只顧著現在。”
“長遠考慮，早結早好。”
“事實證明，晚婚穩定。”
林水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站直了，嚴肅地說：“這件事，我是不會讓步的。”
“......”
陸西銘看著她，眉梢微挑，不說話。
她看這表情就知道是他生氣的前奏，手指按了兩下，輕咳一聲，試圖緩解氣氛，“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說出來，我們探討一下。”
周五夜晚街頭喧鬧，更顯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微妙，路人不自覺側目，窺視著這對相對而站的好看男女。
男生很冷女生很乖，兩個人氣質截然不同卻又莫名和諧，像那種發到網上立馬會上熱門的身高差情侶。
就是一個垮著臉一個怯怯的。
於是更讓人好奇了。
周圍掃來的視線越來越頻繁，她憋不住開口：“所以，你是怎麽想的？”
陸西銘：“你要磨合是吧？”
她撞到他的目光，飛速別開：“......嗯，這樣能多給對方一些緩沖時間。”
“行。”陸西銘點頭，神色淡淡，“明天起我搬去你家，慢慢磨合。”
“我不同意！”
“為什麽。”
“不同意就是不”
他擡手就捏住了她的臉，拇指和掌心用力，她的嘴巴被捏成一個O的形狀。
“......”
“入須銘。”
林水昕含糊不清地嘀咕，整個人氣得要鼓起來，“尼不要太過.......”
話未盡，嘴唇忽然被他啄一下，她呆望著他，剛想出聲抗議，他又低頭啄一下，輕輕一聲響。
眼見著他唇角弧度一點點擴開，她徹徹底底被治成了啞巴。
無論內心是否承認，林水昕這段時間已經察覺到了，只要碰到和陸西銘有關的一切，高中時的自己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竄出來，掛在她後背，激起她全部的焦躁與扭捏。
如果說一個人的成長有刻度，那麽她現在一定把數字推到了不敢想的高度，原本她最希望看見這個成果的，是陸西銘。她想證明，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可總是事與願違。同事眼裏冷靜穩重的主策劃，一到他面前，自動呈現出真實到連自己都厭棄的那部分。
沒辦法在他面前保持完美。
林水昕回到公寓，將自己扔進沙發裏，中央空調的暖風包裹著她，不像租的房子，待久了手腳冰涼。
手機在口袋裏振動，她掏出來，舉到眼前看。
陸西銘：「堵車了。」
接著一張車尾燈連成一線的照片。
他此前不會給她發這種生活化的內容。
她不知道說什麽，回了一個“嗯”。
他的消息很快過來。
「在幹什麽。」
「想我？」
想你個大頭鬼。
心思被猜中，她有點羞惱，快速打字扯開話題：「沒有。」
「陸總，我在想，我們這算不算非法同居？」
那邊半天沒回，她得意自己的反擊，起身準備去洗澡，手機忽然彈過來一條語音。
點開，他聲音帶著不經意的散懶，游魚般鉆進耳朵。
“只要你想，馬上變成合法。”
周六一早，陸西銘手下的人就興師動眾地找上門了，搬行李，送家具，還有全新的綠植和擺件，說是陸總親自挑的。
這個大平層有一套主臥，兩間次臥，林水昕將他的行李放進其中一間次臥，又幫著擺盆栽，前後忙完，已經十一點多了。
他臥室裏還有些衣服沒收拾好。打開衣櫃，裏面整齊地掛著陸西銘的襯衫西裝，淡淡的香氣，他似乎偏愛黑灰色調。若是她的衣服掛在旁邊，大概會讓衣櫃明亮許多......她默默想著，外面忽地有人喊她。
回神，手忙腳亂地合上櫃門。
另一邊的豪華轎車內，氛圍稍顯滯重。
喻母和喻思言一前一後坐著，笑著聊著天。
司機專註地看著前路，目光時不時往後視鏡裏瞥，又迅速收回。副駕駛的喻母註意到，微偏過頭，掃向後排，“西銘，怎麽悶著不說話，一起聊聊啊。”
剛說完陸西銘就出聲，“窗簾想換就換，按你的喜好來。”
他靠著車窗，手機貼在嘴邊，正按著語音鍵和對面說話。
消息咻的發送成功，他擡眼看過來：“聊什麽？”
喻母一楞，“思言三周後生日，你準備......”
話還沒說完，陸西銘又低頭開始發語音。
“行李讓他們弄，或者等我回來，不要自己瞎忙活。”
然後絮絮地說起類似於房間分配的事，一副人在心不在的樣子。
喻母皺了皺眉。
挨著陸西銘坐的喻思言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話：“你這是要搬家嗎？”
“嗯。”陸西銘淡聲回著，手機忽而震動起來。
林水昕打電話過來。
車廂裏很安靜，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電話聽筒裏的聲響。
一個女孩子，聲音壓得低，像是怕打擾到別人。
說話細細慢慢，帶著南方的口音，聽著心都會變軟。
“陸西銘？”
陸西銘聽到她叫自己，往後靠向座椅，語氣稍緩，“嗯？”
那邊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發語音呀。”
“我在收拾家裏，你這樣好打擾我的，不要說什麽睡主臥，我還不適應兩個人一起。”
喻思言斜眼瞧著陸西銘，只見他垂眼聽著，手在膝蓋上摩挲著指腹，視線瞥向一邊。“也行。”
他聲音放低：“但是你別不理人。”
車身猛地一剎。
陸西銘被帶得前傾，又跌回座位，他不耐地蹙起眉，喻思言先一步高聲開口：“開車不長眼睛嗎，我媽還在車上呢！”
司機嚇得連聲道歉。
電話那頭意識到有其他人在，安靜兩秒，匆匆掛斷了電話。
陸西銘拿下手機看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喻思言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指桑罵槐，“做事專註點吧，搞清楚今天是誰的主場。”
她抱臂靠回座椅，撞上陸西銘擡額，在後視鏡裏與她目光相觸。
那一瞬冷光乍現，陌生而危險。
喻思言呼吸一顫，餘下的話音止住，心臟像被什麽輕輕攥了一下。
剎那間仿佛回到多年前。
那天的走廊寂靜無人，教室後門虛掩著，風將白色窗簾吹鼓，再落下，起落之間，一道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
少年單手插兜，站在黑板前，握粉筆的手微微用力，漂亮的板報流暢劃出，她站在門外，看得出了神，連身後有人喊她都沒聽見。
“思言。”
粉筆啪的折斷。
他循聲側目，冷漠地看過來，不帶一分溫情。
只是一個眼神，她像瘋魔了一樣陷進去，到現在都不舍得放下。
......
幾年前，陸家把望舒裏的老房子賣了，搬進新的別墅，和喻家做起了鄰居，兩家關系也是越發親近了。
徐淑正往花瓶裏插洋桔梗，那純凈的白色讓她心情很好。“西銘真是孝順，每次來都給你帶花。”
耳邊是喻母的誇讚，她笑著走到桌邊。
“哪裏。”
餐桌上的氛圍卻並不太平。
陸成鋒難得回來，一回來就知道了陸西銘最近的所作所為，沈著臉放下筷子：“那個大項目不能交給林水昕，你立刻換人，我讓有經驗的負責人接手。”
陸西銘也撂了筷子，“換不了。公司是我的，她也是我找來的，您無權幹涉。”
陸成鋒差點氣出病。
分明封鎖了林水昕的全部消息，不可能有人敢透露風聲，那小子竟還是找到了她，不惜拋下在矽谷的總部趕回國。
當初就不該讓他去美國，放任他暗中蓄力，長出自己的羽翼，越來越不受陸家控制。
“無權幹涉？”陸成鋒笑出來，“如果不是我給你資金，你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說話做事之前，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您說的對，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待會兒我就把錢原封不動轉回去，只是以後劃清界限，啟陸資金鏈出問題，別來找我這個廢物兒子填坑。”
兩人劍拔弩張，徐淑適時出聲：“好了，好不容易吃個飯，不要搞得不愉快。”看向陸成鋒，“家裏還有客人呢。”
喻思言穿著小香風的外套，大波浪卷發盤起，一顰一笑間都散發著香氣。她端菜到桌上，手搭上陸西銘肩膀，“徐阿姨，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還是思言最懂事。”徐淑對這個準兒媳滿意得不得了，“今天家宴，無關緊要的事不要再提了，說一說重要的。小銘，你和喻思言的訂婚儀式，擇個日子辦了吧。”
陸西銘沒理，撩眼看喻思言：“手拿開。”
喻思言手指縮了縮，尬笑著放下，喻母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這才慢悠悠開口：“什麽訂婚儀式？”
徐淑：“你和思言年紀也不小了，今年之前把人生大事定下來。”
“我沒說過要娶她。”
“這事兒由不得你，當年喻家對我們有恩，兩家也承諾了聯姻。”
“誰欠的恩情誰還，”陸西銘倚著椅背，淡笑一下，“喻思言讓我爸去娶。”
陸成鋒砰的拍桌：“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反正您外面女人多得都能開後宮了，”陸西銘不怕將家醜搬上臺面，“多她一個也不會怎樣。”
“陸西銘你給我適可而止！”徐淑脾氣也上來了。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們。”他收了笑，語氣沈沈，“我不愛喻思言，娶了她也不會回家，不會碰她，時間一長，相看兩厭，只有離婚一個結果。”
“同時，我會把錢都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盡全力愛她疼她，把她托舉到最高的位置。”
“即使這樣，喻思言，你也不在意？”
他一句接一句，語速快得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喻思言渾身顫抖，憋著淚硬是不肯掉，在眾人以為她要崩潰的時候，她卻笑了。
“那又怎樣。”
語氣斬釘截鐵，“陸西銘，你娶不了林水昕。”
這個名字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林水昕，林慧的女兒。
當年陸國巖做生意途徑雲江，在一個酒局認識了她。那女人像曼陀羅花般妖艷明麗，他頭腦一熱，就把她娶回了家。誰知曼陀羅雖美，卻有毒，她會麻痹每一個試圖品嘗她的人，然後把他的血吸幹。
發現林慧出軌後，陸國巖當即決定和她離婚，結果卻是陰溝裏翻船。林慧早已收集好他官商勾結的證據，把他連同一條船上的人一並舉報，陸國巖鋃鐺入獄，事業盡毀，影響了彼時和他有商業往來的陸成鋒。
可謂是流年不利，之後的兩年，錢程的父親錢永逸公司出事，暗中卷款逃去美國，陸成鋒與其合作的三億地產項目驟然失血，陸家差點破產。
若不是喻家出手相助，他們家早就中道崩殂了。
林慧，是一切的導火索。
陸家沒動林慧是仁至義盡，又怎麽會容許這樣一個仇人的女兒，嫁進陸家的門。
“陸西銘，你也算半個公眾人物，執意和她在一起，她媽那檔子破事要是曝光，你以為你那時還能全身而退？”
喻思言勝券在握：“更何況，林水昕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徐淑平生最痛恨小三，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知三當三，“小銘，你連臉都不要了？！”
陸西銘面無表情：“臉面哪有林水昕重要。”
“你再說一遍？”
徐淑不可置信，從來不可一世的兒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自甘下賤的話。她的認知坍塌，胸口一陣氣短，手握著拳頭錘起扶手來，嗚嗚悲號，一聲比一聲慘烈。陸成鋒過去看她情況，被她一把推開，手腳亂揮，嚷嚷道。
“瘋了！都瘋了！”
沒什麽好說的了。
陸西銘站起身，退了幾步，步履平穩，從餐桌旁幽深的過道，走了出去。母親尖利的慘叫，從背後追逐過來，他逃到房子外面，腳下猶自不停地走著，越邁越大，直至跑起來。
外面黑夜，黑得永不見天日，他感到一陣眩暈，冷汗流了整個後背。跑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喘著氣，這時身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夥子，你還好不？”
原來是跑到熱鬧的街區了，老婆婆佝僂著背，推著一個小車路過他，車上擺滿了沾著新鮮露珠的花朵。
他在她安靜的註視裏慢慢平靜下來。
隨之產生了一股沖動。
“阿婆，這花我要了。”他掏出手機要付錢，老婆婆卻笑起來，“不用咯。”
她顫巍巍抓了一大把粉玫瑰塞到他手上，說，快去吧。
街頭影院正在播放情人節的預告片，好萊塢男星在銀屏上狂奔，摔倒，下一秒，巨幕的影子下一個青年人捧著粉玫瑰跑出來，呼出的白氣不斷飄向身後——快去吧。
在寒冷的冬夜，越過層層人海，朝心愛的人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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