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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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醉不歸
“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逼視著她, 聲色俱厲。
“我......”林水昕一時語結，思緒也在這一刻停擺。有一段時間她只能楞楞地望著他，感受著他手上越發用力, 仿佛隨時會伸過來掐上她的脖子。她想收回眼淚，它卻不聽話, 越落越密。
他怎麽突然醒了呢？她清晰地感到一陣心悸，恐慌，卻無法回避那雙眼睛。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是那樣執著，那樣急切，好像拼命在向她探尋懇求什麽。可是她無法回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不是要斬斷一切可能離他遠一點嗎，那她剛才又是在做什麽？她完完全全錯亂了。
快走吧！這個想法冒出來, 她立即有了動作, 回掐住他虎口。他吃痛松力, 她一瞬間脫離了掌控，向外逃去。
陸西銘冷喝：“林水昕, 你敢跑！”
他看著她推開門, 掀開被子就下床。可他正在病中，手上的點滴掛在鐵架上，這麽猛的一下，整個人都吊著狠摔了下去, 狼狽地倒在病床邊。
這一幕，林水昕自然沒看見。
她逆著人流跑向電梯間，路人奇怪地看來一眼又收回視線。低著頭，不管不顧地向前, 在快到時卻撞上一個人。
接著她聽見肖嘉銳的聲音，“水昕？”
他是從哪冒出來的？林水昕腦袋嗡地一聲，下意識甩開他，轉身想走。
可往回走，就會碰見陸西銘。
她腳步驀地剎住，這時一聲輕響，身側的電梯門打開，一個打扮時髦的美女信步走出來。
她來不及躲閃，直直對上那人。
——喻思言。
如果說有些人註定會相遇，那麽，她和眼前這位便是了。
喻思言摘下墨鏡，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林水昕？”
眼前的女人栗發及腰，妝容精致，常年優渥的環境滋養了她的個性，令她更為明艷奪目，無所顧忌。“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林水昕右眼開始狂跳，聽見女人狐疑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肖嘉銳同樣疑惑地看著她。
林水昕在兩方註視下，退無可退，只得一咬牙破釜沈舟采取下下策：“我，來找我的男朋友。”她清晰地說完，緊張地看向肖嘉銳，他微微一頓，然後揚起眉。
“你有男朋友了？”喻思言打量起她身邊的男人，“他？”
林水昕鎮定點頭：“對。”
喻思言疑慮驟消。
“陸先生，您怎麽出來了？”忽然護士急切的聲音響起，正說話的三人一怔，轉頭，齊齊望向一個方向。
陸西銘靠在不遠處的墻邊，重重喘著氣，臉色在走廊的冷光下顯得尤其蒼白。他緊緊盯著這邊，對護士的關心置若罔聞。
四目相對。
林水昕望著他，心臟一瞬停跳。
半晌他擡手推開護士，一步一步走過來。
看似無意地問：“林小姐來找男朋友，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病房？”
走廊有幾秒的安靜。隨後，肖嘉銳笑出來，把她背著的右手拉到前面，十指交錯握住。“陸先生有所不知，水昕容易迷路，大學時就經常跑錯教室，我說過她好多次。”
他敲敲她腦瓜，“下次好好看路，不要亂跑了。”
林水昕難以形容心中的感激，只能點點頭。“嗯。”
沒有掙開肖嘉銳，坦然和眼前的男人對視。
陸西銘冷沈地睨了她一會。
而後目光下挪，落在他們交纏的雙手上，眉骨下壓，眼神晦暗。“迷路？”
“不然還能是什麽原因。”
“這你要問她。”
陸西銘瞥向他身旁的女人，“剛才在我房間幹了什麽。”
林水昕被他看得眼神一顫，偏過頭去，看著別處。
“怎麽，敢做不敢當？”陸西銘句句緊逼。
肖嘉銳感覺到她的顫抖，蹙了蹙眉，將她握得更緊：“你沒看出來她不想說嗎，你一直都對女生這樣沒禮貌？”
“哪樣？”
陸西銘語速很快。
“問一下就是不禮貌？”
“那你現在拉著她的手不放，我是不是也得數落你一句沒素質？”
肖嘉銳不答。
陸西銘大步上前，要將他們扯開。
“陸西銘。”林水昕側回頭，終於皺眉出聲，“你不要這個樣子。”
不只是今天，高中那會也一樣。
他散漫肆意慣了，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絲毫不懂收起尖銳的刺。本以為如今有所收斂，結果還是沒變。
她的態度很明顯，立場也同樣。
陸西銘臉上徹底冷下來，眉目陰沈得能滴水，風雨欲來。她不滿地看著他，他舌尖抵了抵牙齒，到底克制著，沒作聲。
肖嘉銳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耗時間，目光往下一瞥，說：“陸先生，你確定不處理一下？”
喻思言本來在混亂中，經肖嘉銳一提醒，下意識跟著看過去。
“陸西銘，你的手流血了！”她驚叫。
他手垂在身側，手背針口破開，皮肉翻起，鮮血順著皮膚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陸西銘慢慢瞥去一眼，表情沒什麽波動，像是完全沒感覺到疼痛。
喻思言比他本人難受：“你怎麽搞成這樣的啊？”
在旁邊圍觀了半天的護士終於有理由過來，她將棉簽按在陸西銘手上，語氣責怪：“陸先生剛才拔了針頭就跑出來，我攔都攔不住。”又對喻思言說，“美女，多看著點你男朋友啊。”
喻思言著急上前幫忙，順口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根本管不住他。”
經過細致的處理，血很快止住了。肖嘉銳適時開口：“既然誤會已經解釋清楚，我就先帶水昕走了，陸先生，你多保重身體。”說完微微使力，將仍在原地發呆的女人拉走。
一出電梯，大廳嘈雜的聲音瞬間充斥耳膜，林水昕回過神，出聲：“肖學長。”
肖嘉銳才止住腳步，松開她。
但是遲遲沒說話。
他這會兒的沈默加重了她的心虛，她抿了抿唇，“......你怎麽到醫院來了。”
“探望一個朋友。”
“這樣。”
“......”
過了片刻，肖嘉銳終於扭頭，說：“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我為什麽成了你的男朋友。”
該來的總要來，怎麽也躲不掉。林水昕低下頭，“我撒謊了，對不起。”
肖嘉銳看了她許久：“如果我沒猜錯，你和他並不只是普通同學。你想借我來擋他，對嗎？”
“......”
林水昕愧疚得不行，不敢擡頭直視他，“是的，但不用很久的，再假裝一周就好了。”一周後，一個月的期限結束，她和陸西銘就再也不會有關系了。
她咬了咬唇：“肖學長，謝謝你剛才沒戳穿我，你要是不想也沒關系”
“我想你可能有什麽誤解。”肖嘉銳打斷她，她怔怔擡起頭，望進他平靜的眼眸，“水昕，我並不介意配合你。”
他頓了頓。
“甚至，我希望這段關系能成為事實。”
......
“有沒有人想去喝點小酒！”
周五下班前，打工人們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徐詩晴不知又從哪兒挖出一家小眾清吧，挨個鼓動女同事們加入。
有人笑著問：“怎麽想起我們了，你那個crush呢？”
徐詩晴嘆了口氣，“別提了，掰了。”
“才暧昧多久，就掰了？”
“上頭快下頭也快，離近了才發現，他的美好都是我腦補出來的......他那些缺點我實在忍不了，就算了唄。”
也是，世界上哪有百分百完美戀人。同事搖搖頭，義氣地搭上她的肩，“沒事，我陪你去，今晚不醉不歸。”
“我也我也，加我一個。”姜妙舉手。
幾人一拍即合，姜妙探頭到鄰桌。
林水昕正在看電腦，搜索欄裏隱約是“酒精中毒註意事項”的字樣，姜妙一瞥到就笑了：“還以為學姐你在忙工作，原來也有聽我們講話啊。”
林水昕沒回話，似在發呆，姜妙問：“林學姐，你去不去？”
徐詩晴不抱希望：“別問啦，水昕從來不喝那種烈酒的。”
“好吧。”
姜妙剛要轉回去，一直沈默的林水昕卻關了網頁。“我也去。”
空氣靜了一瞬。
姜妙：“？？？”
徐詩晴誇張地張大嘴。“不是，我沒聽錯吧？”
林水昕擡起目光，聲音很輕：“嗯......我想嘗嘗，看酒到底有多好喝。”
*
“咳咳。”
會議室內再一次響起咳嗽聲，沈在安停下匯報，無奈看向對面。“陸總，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陸西銘搖頭。“沒事。”
他聲音沙啞，嘴唇也沒有血色，病還沒好全。
沈在安揉著額角：“你說你，非要提前出院，公司離了你幾天又不會垮。”在座其餘同事也默默點頭。
陸西銘喝了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帶過：“這個提案先這樣，下一part。”
會議持續了整個下午，室內的空氣都凝滯，門一開，眾人解放般魚貫而出。陸西銘手機震動，他走到落地窗前接電話，講話沈穩而有條理。
沈在安走人前，忍不住對唐琛說：“你別看他這樣，絕對是在強撐。”
唐琛望著那道立在窗前的背影，沒接話。
片刻，陸西銘掛掉電話，轉頭見唐琛站在原地，“還有事？”
唐琛翻著記錄，“陸總，您不在的這幾天，新湃傳媒那個女編輯親自來過一次，說要補錄一個新采訪，事後又打了個好幾個電話。您看怎麽回覆合適？”
聽到“新湃傳媒”陸西銘似乎神色微頓，隨即恢覆如常：“以後都直接回絕，不必浪費時間。”
“好。”唐琛點頭，這才是他熟悉的陸總，處理事情幹脆果決，效率至上。
可他居然邁不動腳步離開。
陸西銘註意到，側頭問：“怎麽？”
唐琛眼神晃了晃，一咬牙問了：“您提前出院，是因為林小姐麽？”
陸西銘沈默了一會，不答反問：“是你找的她？”
唐琛點頭，“是。我以為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見一面就能說開。”
沒想到弄巧成拙。
陸西銘不說話時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唐琛：“陸總，不管怎樣，你沒必要拿工作折磨自己，我們看著都......”
“你放心。”陸西銘打斷他，神色在陰影裏，顯得淡淡的，“喝成這樣是最後一次，我和她，已經徹底結束了。”
唐琛松了口氣：“那就好，陸總您已經做得夠多了，為她，真的不值得。”
陸西銘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窗外夕陽西下，車水馬龍，辦公室內幽深安靜，昏沈黯然。
十年了。
是時候該放下了吧。
晚上十點，陸西銘停好車走進電梯，腦子裏塞滿了下周的日程。紐瑞回國發展，從戰略調整，團隊搭建，到多方洽談，所有事堆在一起，他這段時間幾乎沒合過眼。沈在安已經懶得勸他，一邊篩選著源源不斷的合作夥伴，一邊開玩笑說要給他買個保險，以防他哪天猝死。
電梯叮的一聲，二十層到了。陸西銘揉著頭發走出電梯，幾步之後似乎意識到前面有人。
擡眼，手還在黑色的發梢裏。
她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毛衣，抱膝蹲在他家門口，下巴埋在衣領裏，垂眼靜靜看著地面。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幾日不見，她好像又瘦了一圈，臉頰陷下淺淺的陰影，顯得那雙眼睛更大，在樓道的暗光裏，閃過迷蒙而惶然的神采，卻又似乎隱隱含著期待。
幾秒之後，他放下手，視若無睹地從她身邊走過。
平靜地輸密碼，拉開門，然後走進去。
關門聲卻始終沒有響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
“陸西銘。”他聽見她的聲音，低低小小的，溢出的哭腔那麽可憐，“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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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逼視著她, 聲色俱厲。
“我......”林水昕一時語結，思緒也在這一刻停擺。有一段時間她只能楞楞地望著他，感受著他手上越發用力, 仿佛隨時會伸過來掐上她的脖子。她想收回眼淚，它卻不聽話, 越落越密。
他怎麽突然醒了呢？她清晰地感到一陣心悸，恐慌，卻無法回避那雙眼睛。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是那樣執著，那樣急切，好像拼命在向她探尋懇求什麽。可是她無法回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不是要斬斷一切可能離他遠一點嗎，那她剛才又是在做什麽？她完完全全錯亂了。
快走吧！這個想法冒出來, 她立即有了動作, 回掐住他虎口。他吃痛松力, 她一瞬間脫離了掌控，向外逃去。
陸西銘冷喝：“林水昕, 你敢跑！”
他看著她推開門, 掀開被子就下床。可他正在病中，手上的點滴掛在鐵架上，這麽猛的一下，整個人都吊著狠摔了下去, 狼狽地倒在病床邊。
這一幕，林水昕自然沒看見。
她逆著人流跑向電梯間，路人奇怪地看來一眼又收回視線。低著頭，不管不顧地向前, 在快到時卻撞上一個人。
接著她聽見肖嘉銳的聲音，“水昕？”
他是從哪冒出來的？林水昕腦袋嗡地一聲，下意識甩開他，轉身想走。
可往回走，就會碰見陸西銘。
她腳步驀地剎住，這時一聲輕響，身側的電梯門打開，一個打扮時髦的美女信步走出來。
她來不及躲閃，直直對上那人。
——喻思言。
如果說有些人註定會相遇，那麽，她和眼前這位便是了。
喻思言摘下墨鏡，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林水昕？”
眼前的女人栗發及腰，妝容精致，常年優渥的環境滋養了她的個性，令她更為明艷奪目，無所顧忌。“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林水昕右眼開始狂跳，聽見女人狐疑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肖嘉銳同樣疑惑地看著她。
林水昕在兩方註視下，退無可退，只得一咬牙破釜沈舟采取下下策：“我，來找我的男朋友。”她清晰地說完，緊張地看向肖嘉銳，他微微一頓，然後揚起眉。
“你有男朋友了？”喻思言打量起她身邊的男人，“他？”
林水昕鎮定點頭：“對。”
喻思言疑慮驟消。
“陸先生，您怎麽出來了？”忽然護士急切的聲音響起，正說話的三人一怔，轉頭，齊齊望向一個方向。
陸西銘靠在不遠處的墻邊，重重喘著氣，臉色在走廊的冷光下顯得尤其蒼白。他緊緊盯著這邊，對護士的關心置若罔聞。
四目相對。
林水昕望著他，心臟一瞬停跳。
半晌他擡手推開護士，一步一步走過來。
看似無意地問：“林小姐來找男朋友，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病房？”
走廊有幾秒的安靜。隨後，肖嘉銳笑出來，把她背著的右手拉到前面，十指交錯握住。“陸先生有所不知，水昕容易迷路，大學時就經常跑錯教室，我說過她好多次。”
他敲敲她腦瓜，“下次好好看路，不要亂跑了。”
林水昕難以形容心中的感激，只能點點頭。“嗯。”
沒有掙開肖嘉銳，坦然和眼前的男人對視。
陸西銘冷沈地睨了她一會。
而後目光下挪，落在他們交纏的雙手上，眉骨下壓，眼神晦暗。“迷路？”
“不然還能是什麽原因。”
“這你要問她。”
陸西銘瞥向他身旁的女人，“剛才在我房間幹了什麽。”
林水昕被他看得眼神一顫，偏過頭去，看著別處。
“怎麽，敢做不敢當？”陸西銘句句緊逼。
肖嘉銳感覺到她的顫抖，蹙了蹙眉，將她握得更緊：“你沒看出來她不想說嗎，你一直都對女生這樣沒禮貌？”
“哪樣？”
陸西銘語速很快。
“問一下就是不禮貌？”
“那你現在拉著她的手不放，我是不是也得數落你一句沒素質？”
肖嘉銳不答。
陸西銘大步上前，要將他們扯開。
“陸西銘。”林水昕側回頭，終於皺眉出聲，“你不要這個樣子。”
不只是今天，高中那會也一樣。
他散漫肆意慣了，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絲毫不懂收起尖銳的刺。本以為如今有所收斂，結果還是沒變。
她的態度很明顯，立場也同樣。
陸西銘臉上徹底冷下來，眉目陰沈得能滴水，風雨欲來。她不滿地看著他，他舌尖抵了抵牙齒，到底克制著，沒作聲。
肖嘉銳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耗時間，目光往下一瞥，說：“陸先生，你確定不處理一下？”
喻思言本來在混亂中，經肖嘉銳一提醒，下意識跟著看過去。
“陸西銘，你的手流血了！”她驚叫。
他手垂在身側，手背針口破開，皮肉翻起，鮮血順著皮膚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陸西銘慢慢瞥去一眼，表情沒什麽波動，像是完全沒感覺到疼痛。
喻思言比他本人難受：“你怎麽搞成這樣的啊？”
在旁邊圍觀了半天的護士終於有理由過來，她將棉簽按在陸西銘手上，語氣責怪：“陸先生剛才拔了針頭就跑出來，我攔都攔不住。”又對喻思言說，“美女，多看著點你男朋友啊。”
喻思言著急上前幫忙，順口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根本管不住他。”
經過細致的處理，血很快止住了。肖嘉銳適時開口：“既然誤會已經解釋清楚，我就先帶水昕走了，陸先生，你多保重身體。”說完微微使力，將仍在原地發呆的女人拉走。
一出電梯，大廳嘈雜的聲音瞬間充斥耳膜，林水昕回過神，出聲：“肖學長。”
肖嘉銳才止住腳步，松開她。
但是遲遲沒說話。
他這會兒的沈默加重了她的心虛，她抿了抿唇，“......你怎麽到醫院來了。”
“探望一個朋友。”
“這樣。”
“......”
過了片刻，肖嘉銳終於扭頭，說：“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我為什麽成了你的男朋友。”
該來的總要來，怎麽也躲不掉。林水昕低下頭，“我撒謊了，對不起。”
肖嘉銳看了她許久：“如果我沒猜錯，你和他並不只是普通同學。你想借我來擋他，對嗎？”
“......”
林水昕愧疚得不行，不敢擡頭直視他，“是的，但不用很久的，再假裝一周就好了。”一周後，一個月的期限結束，她和陸西銘就再也不會有關系了。
她咬了咬唇：“肖學長，謝謝你剛才沒戳穿我，你要是不想也沒關系”
“我想你可能有什麽誤解。”肖嘉銳打斷她，她怔怔擡起頭，望進他平靜的眼眸，“水昕，我並不介意配合你。”
他頓了頓。
“甚至，我希望這段關系能成為事實。”
......
“有沒有人想去喝點小酒！”
周五下班前，打工人們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徐詩晴不知又從哪兒挖出一家小眾清吧，挨個鼓動女同事們加入。
有人笑著問：“怎麽想起我們了，你那個crush呢？”
徐詩晴嘆了口氣，“別提了，掰了。”
“才暧昧多久，就掰了？”
“上頭快下頭也快，離近了才發現，他的美好都是我腦補出來的......他那些缺點我實在忍不了，就算了唄。”
也是，世界上哪有百分百完美戀人。同事搖搖頭，義氣地搭上她的肩，“沒事，我陪你去，今晚不醉不歸。”
“我也我也，加我一個。”姜妙舉手。
幾人一拍即合，姜妙探頭到鄰桌。
林水昕正在看電腦，搜索欄裏隱約是“酒精中毒註意事項”的字樣，姜妙一瞥到就笑了：“還以為學姐你在忙工作，原來也有聽我們講話啊。”
林水昕沒回話，似在發呆，姜妙問：“林學姐，你去不去？”
徐詩晴不抱希望：“別問啦，水昕從來不喝那種烈酒的。”
“好吧。”
姜妙剛要轉回去，一直沈默的林水昕卻關了網頁。“我也去。”
空氣靜了一瞬。
姜妙：“？？？”
徐詩晴誇張地張大嘴。“不是，我沒聽錯吧？”
林水昕擡起目光，聲音很輕：“嗯......我想嘗嘗，看酒到底有多好喝。”
*
“咳咳。”
會議室內再一次響起咳嗽聲，沈在安停下匯報，無奈看向對面。“陸總，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陸西銘搖頭。“沒事。”
他聲音沙啞，嘴唇也沒有血色，病還沒好全。
沈在安揉著額角：“你說你，非要提前出院，公司離了你幾天又不會垮。”在座其餘同事也默默點頭。
陸西銘喝了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帶過：“這個提案先這樣，下一part。”
會議持續了整個下午，室內的空氣都凝滯，門一開，眾人解放般魚貫而出。陸西銘手機震動，他走到落地窗前接電話，講話沈穩而有條理。
沈在安走人前，忍不住對唐琛說：“你別看他這樣，絕對是在強撐。”
唐琛望著那道立在窗前的背影，沒接話。
片刻，陸西銘掛掉電話，轉頭見唐琛站在原地，“還有事？”
唐琛翻著記錄，“陸總，您不在的這幾天，新湃傳媒那個女編輯親自來過一次，說要補錄一個新采訪，事後又打了個好幾個電話。您看怎麽回覆合適？”
聽到“新湃傳媒”陸西銘似乎神色微頓，隨即恢覆如常：“以後都直接回絕，不必浪費時間。”
“好。”唐琛點頭，這才是他熟悉的陸總，處理事情幹脆果決，效率至上。
可他居然邁不動腳步離開。
陸西銘註意到，側頭問：“怎麽？”
唐琛眼神晃了晃，一咬牙問了：“您提前出院，是因為林小姐麽？”
陸西銘沈默了一會，不答反問：“是你找的她？”
唐琛點頭，“是。我以為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見一面就能說開。”
沒想到弄巧成拙。
陸西銘不說話時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唐琛：“陸總，不管怎樣，你沒必要拿工作折磨自己，我們看著都......”
“你放心。”陸西銘打斷他，神色在陰影裏，顯得淡淡的，“喝成這樣是最後一次，我和她，已經徹底結束了。”
唐琛松了口氣：“那就好，陸總您已經做得夠多了，為她，真的不值得。”
陸西銘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窗外夕陽西下，車水馬龍，辦公室內幽深安靜，昏沈黯然。
十年了。
是時候該放下了吧。
晚上十點，陸西銘停好車走進電梯，腦子裏塞滿了下周的日程。紐瑞回國發展，從戰略調整，團隊搭建，到多方洽談，所有事堆在一起，他這段時間幾乎沒合過眼。沈在安已經懶得勸他，一邊篩選著源源不斷的合作夥伴，一邊開玩笑說要給他買個保險，以防他哪天猝死。
電梯叮的一聲，二十層到了。陸西銘揉著頭發走出電梯，幾步之後似乎意識到前面有人。
擡眼，手還在黑色的發梢裏。
她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毛衣，抱膝蹲在他家門口，下巴埋在衣領裏，垂眼靜靜看著地面。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幾日不見，她好像又瘦了一圈，臉頰陷下淺淺的陰影，顯得那雙眼睛更大，在樓道的暗光裏，閃過迷蒙而惶然的神采，卻又似乎隱隱含著期待。
幾秒之後，他放下手，視若無睹地從她身邊走過。
平靜地輸密碼，拉開門，然後走進去。
關門聲卻始終沒有響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
“陸西銘。”他聽見她的聲音，低低小小的，溢出的哭腔那麽可憐，“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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