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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深天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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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深天闊

顧南風側躺在宿舍的床上,水晶球在手裏摸索著,祁天末的衣服他洗幹凈了放在自己的枕邊,仔細聞才能聞到一點點檸檬混著玫瑰的香氣。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祁天末了,甚至他不敢去打聽關於祁天末的消息,害怕在學校忽然遇見他,但習慣是可怕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不去想他。

在路上拍到好看的照片,遇見有趣的事情,甚至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都會下意識點開祁天末的對話框,呆呆的看一會兒在繼續其他的事情。

秦昊這幾天終於是發現了一些端倪,他問祁天末和顧南風是不是掰了,祁天末也不回答,但是從祁天末的情緒裏他能知道,就是掰了,而且祁天末才是被踹的那個。

祁天末不讓他去找顧南風,他憋不住那股火兒,他就算想破腦袋也不相信祁天末是被踹的那個。

“祁天末到底哪點配不上你?”秦昊問著坐他對面的顧南風。

“是我配不上他。”

顧南風摸索著手裏的杯子,眼神粘著一點似有非有的自哀。

秦昊看著他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他實在想不明白,祁天末那樣都沒松口,他到底有什麽比祁天末還難的地方。

站起身擡手打了顧南風一拳:“你TM就是個懦夫!”

說完轉身離去,絲毫不顧周圍人聚在他身上的目光,顧南風用舌頭抵了抵被打的地方。

我是懦夫,我沒有勇氣讓他再喜歡我了...

好歹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哥們兒,祁天末到底是不是難過、傷心又或是什麽,秦昊基本不用問就能感受到,他強硬的拉著祁天末出去散心。

不知是誰說的,用藏語許願會很靈驗,祁天末擡頭看著面前的大山,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

“”

“”

“祈願神君保佑,護阿南康健無憂,喜樂無慮。”

秦昊在旁邊有些驚奇的看著他:“你還會說藏語呢?”

祁天末睜開眼睛放下手說道:“只會這一句。”

“什麽意思啊?”秦昊湊過來問道。

祁天末勾了勾嘴角沒回答。

一切的手續流程都沒用祁天末操心,其實他挺能理解祁遠山的,雖然他不認為頂天立地和喜歡這件事有所沖突。

“你把十三帶走吧。”祁天末邊收拾邊跟歪在沙發上的秦昊說道。

秦昊趕忙搖了搖頭:“我不養,而且它壓根不讓我養啊,你忘了第一次見面它就害我挨了好幾針。”

“那你幫我送去寄養吧。”

祁天末不想帶走它,也不想帶走任何東西,顛沛流離只他一個就夠了。

顧南風陪顧青華回柳樹芽的這幾天,祁天末搭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祁天依被托付給了秦昊的母親,小孩兒第一次哭鬧是因為哥哥要離開她很長時間。

盛夏時節接連陰雨,顧南風租的這間房子很小,連陽光都少的可憐,十三和自己待著著實委屈。

“喵——”

十三跳下床過來蹭了蹭他的腿,顧南風蹲下身子撫摸著它:“你是不是也想他了。”

雨天的悲傷纏繞了他一個月,他開始想盡一切辦法偶遇祁天末,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他一眼,可祁天末就像蒸發了一樣,後來他知道祁天末做了交換生也就不在期盼偶遇了。

時間或許能沖淡一切,顧南風讓自己忙的沒有喘氣的時間,他希望時間快一點走,他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有個人影浮現。

祁天末看著書桌上的相框,天天開心的字樣映在他的眼眸,顧南風一直沒在聯系過他,他也沒打擾過顧南風。

秦昊偶爾會給他打幾個電話,因為時差每次打來都是半夜,有幾次氣的他一到睡覺時間就把手機關機,為這秦昊還說他沒有良心。

花錢的地方多還有未還的,顧南風打了幾份工,酒吧駐唱是其中一個,老板看他長得年輕帥氣嗓音也好每次都留他做底牌,甚至還有倒賣入場券的。

“小風”老板把他攬到一邊說:“今天晚上來的可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要是把他伺候好了,我給你三倍工資。”

顧南風計算過,五十萬用掉的那一部分還差幾千就湊齊了,今天可能也是他最後一次駐唱了,這個活兒太費嗓子,他並不喜歡。

酒吧的燈光絢爛,顧南風還是能看清那個連續幾天都坐在最前排的人,帶著個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端著酒杯,跟著他來的還有兩個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保鏢。

其實他不算多了解這個酒吧,只是看見招聘廣告工資尚可就來了,要說哪兒不對就是總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讓他發毛。

從臺上下來他準備問老板結完工資離開,被人攔住了,他擡頭一看是西裝男右邊的人,很客氣很有禮貌的邀請他喝兩杯,他婉拒之後,被甩了一沓錢在他胸口,挺厚的。

顧南風坐在那張桌子的對面,西裝男有意無意的問他問題,說來說去就是我看上你了,顧南風覺得他有病,正面沖突不能起,他不確定這人的手段。

西裝男的酒勁兒很大,他喝了一杯就感覺眩暈,連看人都有點重影,也不知道是累著了還是酒的問題,他感覺眼皮沈的厲害。

找了個借口去衛生間,顧南風還是能感覺到有人在後面跟著他,抵在門上掏出手機想解鎖發現使不上力氣,他滑坐在地板上。

眼皮越來越沈,手機搭在膝蓋上緊急撥號,報警,他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祁天末坐在風景優美的餐廳裏啃著難吃的三明治,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亮了屏,他看了一眼,顧南風三個字赫然顯示著。

他放下手裏的三明治拿起手機楞了幾秒,輕輕的滑動放在耳邊。

“霧川酒吧,快來...救我。”

顧南風的聲音支離破碎,祁天末第一次覺得自己冷靜不了,擡腳就往外沖,沖出餐廳門口才發覺他倆相隔幾千公裏。

“秦昊,你快去霧川酒吧,現在就去!”

秦昊還是第一次聽見祁天末這樣的聲音。

“你怎麽了?我去霧川酒吧幹嘛?”他很疑惑,當然還帶著一點兒沒睡醒。

“去找顧南風,他有危險。”

祁天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急促。

秦昊聽到這兒已經想去了,因為顧南風是朋友,又不想去,因為顧南風踹了祁天末,要不是祁天末不讓說,他絕對會揪著顧南風的衣領一件件的給他說明白祁天末都為他做了什麽。

“我不去,他都把你踹了,他有沒有危險管你屁事兒。”而且顧南風去駐唱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秦昊。”

祁天末頓了頓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去吧,算我...求你...”

“你大爺!”秦昊罵完就把電話掛了。

祁天末知道,他去了,剩下的就是等著。

秦昊比警察趕到的還快,顧南風意識不太清晰的被人扶著,秦昊跑過去把人拽了過來,質問那個扶著他的人:“你們是誰?要帶我朋友去哪兒?”

那人到一臉坦然的看著他:“你怎麽證明你是他朋友?”

“我說是就是,還要什麽證明!”秦昊想帶著顧南風走。

那人擡手攔住:“那不行,萬一你是壞人呢?”

“老子看你才是壞人!”秦昊擡腿沖他的胸口踹去。

那人剛想還手警察就趕到控制住了場面,顧南風睡了幾個小時才完全清醒,秦昊就待在一邊等他。

顧南風睜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急忙伸手去摸外套兜裏的錢,接觸到的那一刻莫名的覺得踏實。

“你醒了?”秦昊站起身俯視著他。

“秦昊?”顧南風撐著坐起來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麽在這兒?”

“你被人下藥了你知不知道。”秦昊又坐了回去說道。

“知道”顧南風說道:“只是已經晚了。”

秦昊倒了杯水給他,他擡手接過去道了謝又問道:“是警察找的你嗎?”

“是祁天末”秦昊說道:“等警察找我,黃瓜菜都涼了。”

秦昊看著顧南風疑惑的眼神:“不是你給他打的電話嗎?”他不覺得祁天末能通神能先知。

顧南風搖了搖頭:“我沒給他打電話,我只是報了警。”

“那我就不知道了”秦昊說:“反正是他告訴我讓我去找你,說你有危險。”

顧南風聽著垂眼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著秦昊問道:“他...還好嗎?”

“挺好的。”秦昊回著。

知道祁天末挺好的,顧南風心裏似乎被羽毛掃了一下。

“你到底為什麽把他踹了?”秦昊直白的問他。

顧南風喝了口水沒回。

“他做對不起你的事兒了?”秦昊又問。

顧南風搖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那你到底是為什麽?”

秦昊以為顧南風又會沈默,就聽見他說。

“我害怕。”

“你害怕什麽?”秦昊不解非常不解。

顧南風再次沈默著。

秦昊沈了口氣站起身:“行了,我不問了,這是祁天末的家,你在這兒睡吧,我走了。”

直到門被打開又關上,顧南風才回過神,他在祁天末的家裏,想來秦昊不知道把他送去哪兒就帶來這兒了。

顧南風掏出自己的手機翻著通話記錄,他確定自己當時是在報警,那為什麽祁天末會知道呢,翻了半天他又笑了。

祁天末是他的緊急聯系人。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顧南風坐在朦朧裏發呆,這裏一切都很熟悉,桌上還放著祁天依的模型玩具,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把用過的杯子刷完放好才離開。

祁天末得知顧南風沒事後才從緊繃的情緒裏出來,這一中午的課他一點兒沒聽進去,只覺得吵,心煩意亂。

隔了兩天顧南風又約秦昊吃飯,一是表示感謝二是歸還欠款,地點是他定的,菜也是他點的,秦昊臨時有事他又多等了一會兒。

“有事兒?”秦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顧南風從兜裏掏出那張卡,是秦昊給他的那張,他放在桌面上推到秦昊面前:“這個還給你,借了這麽久,謝謝。”

秦昊瞥了一眼那張卡說道:“這不是我的錢。”

顧南風笑著說道:“我像很傻的人嗎,你上哪兒能給我籌集這麽多錢?”

下一秒秦昊說了一句讓他心臟募地收緊的話。

“這是祁天末給我的,你想還就還給他吧。”

顧南風擡眼看著他,秦昊不像是騙他的樣子,一時間喉嚨被狠狠攥住,說不出話來,他低下頭,指尖摸索著杯身。

“他應該不在乎吧...”他喃喃著。

秦昊又莫名的升起了一團怒火,他把手裏的筷子拍在桌子上,聲音讓顧南風猛的擡頭看著他。

“你為什麽會覺得祁天末是富二代呢?”他問道。

顧南風看著秦昊,他想說他沒有。

秦昊繼續說道:“祁天末也就算個富足一點兒的普通家庭,他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他究竟是用了什麽辦法,我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訴我。”

顧南風的睫毛顫了顫。

秦昊拿起旁邊的果汁又放下。

“顧南風,祁天末他...”

他糾結良久才找出一句合適的話。

“你對他很重要。”重要兩個字說的特別用力。

秦昊算是顧南風和祁天末慢慢變好的唯一記錄者,看著顧南風變成活潑開朗的小太陽,看著祁天末不再是空殼,開始像個鮮活的生命,有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能感覺到顧南風現在也還念著祁天末,而在祁天末那裏顧南風也只是和他吵架了,他覺得很無力,一邊是哥們一邊是朋友,他找不到原因也想不出辦法讓他們回到從前那樣。

秦昊沒帶走那張卡,顧南風又把他踹在兜裏,緊緊握著,現時節的空氣燥熱,現在他好像明白了什麽是比海深比天闊。

花開了,他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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