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勝一年

關燈
年勝一年

沈征舉著自己的手機拍了個視頻發給祁天末,還把碰見顧南風這件事也告訴了他,他和顧南風並不熟,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祁天末和顧南風熟。

祁天末跟他說了恭喜,也明說自己沒時間去捧場,給人訂了幾個花籃還發了個紅包,紅包沒收,沈征還說以後他到店終身免費。

顧南風扶著行李箱在售票口等顧青華,指尖不自覺的摸索著拉桿,想的事兒太多,顧青華喊他他都沒反應。

“想什麽呢?兒子。”顧青華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沒事兒爸,走吧。”顧南風道。

柳樹芽還是一片白茫茫,村口的柳樹依舊高大,顧青華在後面拉著行李箱,顧南風緊走幾步過去拍了拍柳樹的枝幹。

院門落著鎖,顧青華摸了摸兜掏出一串鑰匙,用紅繩系著,之前顧奶奶系的,顧南風從他手裏拿了過去。

“我來吧,爸。”

哢噠一聲,院門推開,地上的雪很是幹凈,連腳印都沒有,顧奶奶的三輪車也被白雪覆蓋著,再推開屋門還是那片熟悉的景象。

顧青華找了幾塊碳把屋裏的爐子點了起來,顧南風拿著掃把正細細的掃著地面上不存在的灰塵,擡眼看到了一旁奶奶的照片,對著咧了個笑容。

村裏還有一處宅子,顧青華本想帶他回那一處的,他不想去顧青華也沒強迫他,院子裏的雪已經被掃到兩邊,中間留出一條蜿蜒小路。

來來回回一頓收拾反而熱出一身汗,顧南風把羽絨服脫下扔到一邊,顧青華在廚房裏炒著什麽,香味漫著整個院子。

“爸,燉條魚吧,我想吃。”顧南風湊過去說道,他看見顧青華買了魚。

“行”顧青華點頭答應:“清蒸還是紅燒?”

“不用那麽麻煩”顧南風幫著洗一邊的菜:“只放醋就行。”

天空又開始淅淅瀝瀝的飄著雪花,顧南風站在院子裏仰頭看著,雪花落在他臉上,涼涼的,他眨眨眼感受著周圍的氣息。

“小風!快進屋!吃飯!”顧青華喊著。

“來了!”顧南風應了聲跑進屋。

兩人正吃著呢院門就被人推開,土豆邊跑邊喊:“小風哥哥!!!”

顧南風扭頭看著小臉紅撲撲的土豆:“你怎麽來了?”他也沒告訴別人今天回來啊。

“哼!”土豆小嘴一撅一副哄不好的樣子:“你回來了你都不告訴我!”

“這不是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嘛。”顧南風擡手搓了搓他的臉蛋。

“我今晚要跟你住!”土豆不容反駁道。

“行——”顧南風拉過一個板凳放在自己旁邊:“坐下吃飯吧。”

寒冬天短,黑的早,土豆裹著被子趴在床上看著顧南風,顧南風從行李箱裏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天末哥哥送你的玩具。”

“什麽呀?”土豆伸手拿了過去。

“你拆開看看。”顧南風擡擡下巴道。

土豆兩手捧著開始拆:“小汽車!”

又發現了塞在一邊的東西拿起來晃了晃:“這是什麽?”

“他給你的紅包。”顧南風看著他說道。

“壓歲錢嗎?”土豆問道。

“嗯,壓歲錢。”顧南風肯定道。

興奮過後的小孩兒睡的也快,顧南風還沒來得及躺下土豆就趴在床邊睡著了,他把人翻了個面位置放正,又把被子給裹好自己才躺下。

顧南風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升起的明月,他睡不著甚至沒有困意,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胡亂點著,點開了祁天末的對話框盯著看了一會兒。

沈征的話、顧青華的話、他知道的祁天末為他做過的事、以及那些所謂的‘巧合’一點點占據了他的腦袋。

他突然覺得,他好像欠祁天末太多了...

祁天末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幅畫,手指隔著玻璃板勾畫著字的輪廓,祁天依跑了進來沒留神腳下被絆了一跤摔在了地板上。

他聽見聲音猛的轉頭就看見了臉朝地趴在哪兒的小孩兒,右手還高舉著拼好的飛機模型,祁天依沒等他過去扶就自己爬了起來。

祁天末伸出的手又搭回椅背上,看著祁天依猛的朝地板跺了一腳,也沒說疼鼓著小嘴朝他走來,手裏還舉著飛機模型。

“哥哥你看!”祁天依向他展示。

祁天末也自動忽略了剛剛的畫面,把飛機拿過去左右看,然後誇獎道:“依依真聰明,既然自己拼好了,真棒!”

祁天依被他誇的笑了起來。

祁天末假裝給她整理衣服碰了碰剛剛與地板親密接觸的地方,祁天依沒什麽反應,想來也沒摔著。

祁天依歪頭看著桌上的畫:“哥哥,這是什麽?好漂亮啊!”

“天、天、開、心。”祁天依伸著手指一字一句讀著。

“哥哥這是天天開心對不對!”她扭頭指著問祁天末。

“沒錯,就是天天開心。”祁天末也把視線落在那個相框上。

距離除夕夜不剩幾天,顧南風帶著土豆去集市買了些必需品,顧青華在另一處宅子裏打掃衛生。

“土豆,要糖葫蘆嗎?”顧南風低頭問土豆。

“要!”土豆點著頭。

顧南風買了好幾串,都是山楂的,在賣春聯的攤位面前駐足了半天,不需要也就沒買,於姨的攤子還在老地方,看見他就笑著迎過來。

“小風,來,於姨給你挑一件時髦的衣裳。”於姨拽著他的胳膊。

“不用不用於姨,你找幾身土豆這個大小的吧,給他買幾身。”顧南風連連拒絕。

瞪著三輪車載著土豆回來,把準備好的東西裝到籃子裏挎上山,後山這塊地他以前也常來,煙霧伴著紙灰往他身上撲,年年如此。

顧南風看著直直飛向空中的紙灰。

“媽,兒子很好,別掛牽。”

返回家又帶著新的東西和顧青華去看了奶奶,這邊的泥土還很新沒有雜草,爺爺的墓在旁邊,顧南風對他沒有印象,只知道他年輕時上了戰場,奶奶一直都在等他。

這個年很冷清,比起以往的還讓顧南風很不習慣,還是一樣的鑼鼓喧天,爆竹齊鳴,還是很多人聚在院子裏吃年夜飯包餃子。

顧南風爬上大柳樹坐在那根粗壯的枝幹上,掏出兜裏的手機撥通了祁天末的電話。

“餵?”還是那個讓他心安的聲音。

“祁哥。”顧南風道。

“嗯”祁天末應著:“吃餃子了嗎?”

“吃了。”顧南風回道。

“放鞭炮了嗎?”祁天末隨口問道。

“沒有,不能放。”顧南風平淡道。

聽見這個回答,祁天末反應了一會兒,即使不了解一個地方的風俗習慣,他還是能想明白是為什麽。

顧南風繼而問道:“你呢,有沒有吃餃子?”

“正煮著呢。”

還是秦母讓秦昊給速遞過去的,不只有各種餡的餃子,還有鹵牛肉一些真空包裝的熟食,包了兩個大紅包。

顧南風聽著祁天末那邊特別安靜,和自己這邊截然不同:“市區不能放煙花嗎?”

“嗯,年年如此。”管控的比雲禾嚴的多。

“等有時間你來我這邊放吧。”顧南風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說這句話。

“好”祁天末應道:“到時候多放幾個。”

顧南風還想說什麽就聽見了顧青華喊自己的聲音:“先掛了啊,我爸找我。”

“好。”

祁天末看了看時間,離零點還有半個多小時,鍋裏的餃子已然熟透,把手機放在一邊,找了兩個盤子撈出餃子,秦母做的那些東西只需要回回鍋就能吃了。

剛把餃子端到餐桌,擱在廚房的手機又響了,祁天末看了看界面,是秦昊。

“餵祁大少,你幹嘛呢?”

祁天末摁開免提把手機放到餐桌:“吃飯呢。”

“小昊哥哥新年快樂!”祁天依聽見是秦昊沖著這邊喊道。

“欸依依啊,新年快樂,哥哥給你包了大紅包,等回去給你哈。”秦昊回應著。

“好——”祁天依應著。

“你還沒吃飯嗎?”祁天末問道。

“沒呢,鍋裏還燉著雞,也快了。”

秦昊朝廚房看了一眼又道。

“對了,那個誰,還真把那個店開起來了。”

“嗯,我聽說了。”祁天末道。

“我這幾天去看了看還挺紅火的,那個老板也不多請幾個服務員,都忙的腳不沾地了。”秦昊說道。

“才開業,沒那麽多錢。”

祁天末之前和沈征聊過這件事,說他本錢不夠可以借給他,沈征沒要說自己有辦法,本來夏天就能開業硬生生拖到了冬天。

“是天末嗎?”秦母在那面問著秦昊。

“對,你幹兒子。”秦昊已經把手機交到她手裏了。

“餵?天末啊。”秦母的聲音仍然帶著幾分寵溺。

“欸阿姨,新年好。”祁天末問好道。

“新年好新年好”秦母問道:“怎麽樣餃子合不合胃口?”

“嗯,阿姨,很好吃,我吃了一大盤呢。”祁天末已經把手機舉回了耳邊。

“那就好,喜歡吃阿姨再給你做。”

“好,阿姨。”祁天末應著。

“那個箱子裏還有水果哈,別放壞了。”

“嗯阿姨,我已經拿出來了。”

“給依依做的那個馬甲合不合身?”秦母問道。

“合身,她非常喜歡,已經穿著不願意脫了。”祁天末擡眼看了看客廳裏坐在地毯上的祁天依說道。

“媽,這個雞是不是好了啊?”秦昊在廚房問道。

秦母回著:“你把火關了吧,悶一會兒就能吃了。”

“天末,有時間來看看阿姨哈,帶著依依一塊兒來,熱鬧。”這又是對著手機說的。

“行,阿姨,等有時間我就帶著她去您哪兒蹭飯。”

秦母還是和以前一樣,逮著祁天末一通囑咐,什麽別著涼了,別吃太多涼的東西,餃子一定要煮熟才能吃,天冷路滑要註意安全,祁天末都一一應著,最後還是秦昊說餓了才結束通話。

“依依,你吃飽了嗎?”祁天末看著小孩兒碗裏沒動幾個的餃子問道。

“我吃飽了哥哥!”祁天依正盯著電視上的武術表演學習,一招一式還挺對味兒。

手機再次響是顧南風播過來的視頻,祁天末倚在靠背上摁下接通鍵,顧南風那邊的鏡頭是黑暗中綻放的煙花,聲音此起彼伏。

顧南風沒說話,他也沒出聲,兩邊隔著屏幕觀看這場相距百裏得煙花,大約過了幾分鐘,顧南風把鏡頭反轉過來對著自己。

“祁哥,新年快樂。”

零點到了,他數著呢。

“新年快樂,顧南風。”

同樣的話已經說了三年,年勝一年,好似兩支交織生長的藤蔓,隨著時間漫漫,愈來愈緊,枝繁葉茂。

“十三呢?”顧南風頓了一會兒問道。

祁天末站起身把鏡頭對著窩在貓窩裏毛球:“睡覺。”

“它還是個自律咪,這都不熬夜。”顧南風笑著說道。

“你看它的耳朵,其實它在裝睡。”祁天末又把鏡頭湊近揭穿道,他剛剛走過去就看見十三的耳朵動了動。

“十三。”顧南風隔空喊著。

十三的耳朵又動了動。

“你不理我,我回去不給你吃罐頭了。”顧南風試圖威脅。

傲嬌的十三這下連耳朵都不動了。

這通電話一直沒結束,從視頻轉到語音,不說話也沒有一方提出掛斷,祁天末睡不著,他很少能在萬家團圓之時睡著,顧南風不想睡,盯著那一秒秒遞增的通話分鐘數才覺心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