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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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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飛絮

兩人這一面聚的比較匆匆,第三天的早上祁天末就回了雲禾,顧南風在家陪了奶奶幾天又出門打暑假工攢學費了,顧青華期間回來一次留了一張卡,說是被拖欠的工資,然後又不見了蹤影。

兩個多月的假期顧南風像瘋了一樣的賺錢,書店的工資已經無法滿足他,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多找幾份工作,早晨天不亮就去早餐店幫忙,白天待在書店,晚上還找夜市上班。

祁天末勸他休息一下,他也只是說沒事扛得住,他只想多賺一些錢讓自己在華北的路好走一些,祁天末也只能每天變著花樣的給他做營養餐,強盯著他別真垮了。

“餵?你好。”顧南風把最後幾本書放回書架,才接通了響了幾次的手機。

“小風啊,是我,你於姨。”對面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於姨,怎麽了?”顧南風急忙問道。

“你奶奶她...”於姨想起顧奶奶的囑托,欲言又止。

“我奶奶她怎麽了?!”顧南風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開始微微顫抖,不停的追問:“你快說!我奶奶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唉!”於姨一咬牙一跺腳還是決定不瞞著了:“你奶奶住院了,她不讓我們告訴你,現在還在市醫院裏。”

“我知道了於姨。”

顧南風直接掛斷了電話往外沖,他怎麽就沒想到呢,一向巴不得自己時常打電話回去的奶奶,怎麽在上次打電話的時候是村長接的呢。

醫院的消毒水刺鼻,蒼白冷寂的ICU裏,顧奶奶帶著呼吸機躺在病床上,顧南風在和醫生交談,才得知那次住院之後的檢查結果,心臟早就存在問題,奶奶一直在瞞著自己,現在已經到了終末期心力衰竭。

顧南風隔著窗戶望向安靜躺在那兒的顧奶奶,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輕輕滑落,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楞神,明明是三伏天,他卻冷的厲害,直到護士來提醒他繳費才緩過神。

馬路上的車輛來來往往,顧南風找了最近的銀行把所有的錢都匯到一張銀行卡上,利息高的定期存款也沒放過,他知道這幾天的費用肯定都是村裏人湊的,他得還回去。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回蕩著醫生的話,需要做手術,需要很多很多錢,那些錢他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想著想著就闖了紅燈,車輛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他的腳邊。

“你TM沒長眼啊!沒看見是紅燈!不想活了!”司機搖下窗戶對著他罵了幾句。

顧南風也沒在意,後退幾步把路讓開,司機鄙夷的上下看了看,啐了一口吐沫揚長而去。

交了費用,把村裏人的錢強行還回去,他摸著口袋裏剩餘的一百二十六塊三毛二,麻煩於姨幫他照顧奶奶,自己急匆匆趕回家。

從醫院直接打了車去車站,他坐在候車廳裏突然想起了書店的門還沒有鎖,摁著號碼撥通了祁天末的電話。

“餵?”祁天末正在客廳翻看菜譜。

“祁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顧南風的聲音平平。

“你說?”祁天末已經蹙起了眉頭,他感覺到了顧南風的不對勁。

“我剛剛走的太著急了,書店還沒有鎖門,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幫我去把門鎖上?”顧南風站起身隨著人流去檢票。

“怎麽了?”祁天末問他。

“沒事祁哥,先掛了。”

顧南風說完就摁了掛斷鍵,找到了雲禾-銘陽的大巴車,這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班車了,他還不確定能不能趕上回村的車。

祁天末把手機塞進口袋直接下樓,書店的門大敞著,他走到電腦邊用鼠標滑動找著當天的監控錄像,從下午的開始看,直到看見顧南風急匆匆沖了出去才結束。

他無法得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單從顧南風的聲音和眼神判斷,顧奶奶一定是正在面臨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叉掉錄像拿起旁邊的鑰匙鎖了門返回樓上。

顧南風坐在大巴車上也不得一絲安寧,如果一個小時他還沒到銘陽縣就趕不上車了,恨不得自己長了翅膀直接飛回去,緊趕慢趕在回柳樹芽的車子啟動時攔了下來。

邁進房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顧青華留下的銀行卡,顧奶奶之前就要給他但他沒要,現在他只能猜顧奶奶會把這些重要的東西放在哪兒了,衣櫃、櫥子、櫃子,能找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

顧南風頹廢的倚在門框上,忽而想起自己的房間還沒找,他環視一周把目光鎖定在墻上掛的相框,走過去伸長胳膊夠了下來,打開後蓋果然在裏面,還有一個存折裏面夾著一張紙條,是自己的生日。

他把銀行卡拿出來,存折又放了回去,把相框重新掛回墻上,感覺歪了又調整角度,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今天已經回不了雲禾,只能明天一早回去。

祁天末倚在沙發上,祁天依在旁邊拼積木,他站起身走到陽臺再一次撥通了顧南風的電話,無人接聽,連播了幾次都無人接聽。

他點開顧南風的微信,單手打了幾個字。

“接電話。”

他知道顧南風是故意的。

顧南風側躺在床上看著手機界面,他不能接,要是接了他肯定又忍不住,把手機靜音,點開祁天末的照片看了良久。

“祁哥,我好想你...”

只是幾個小時沒見而已,顧南風把手機貼在胸口,強迫著自己入睡。

祁天末在陽臺站了很久,他一直等著顧南風能給他回電話,一直沒等到,直到祁天依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服:“哥哥,該睡覺了。”

“嗯,好。”祁天末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把祁天依抱回房間哄著睡覺。

月光灑進窗戶,顧南風半醒半睡中被噩夢驚醒,他起身坐在床邊穩了穩自己慌亂的心跳,扭頭看著外面明亮的院子,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早只是再也睡不著了。

熬到天亮搭上最早班的車返回雲禾,在大廳裏他遇見了秦昊。

“顧南風?”

秦昊手裏拿著報告單,轉頭看見正在繳費的顧南風走了過去。

顧南風尋著聲音扭頭:“秦昊?你怎麽在這兒?”

“我陪著我媽來體檢”秦昊晃了晃手裏的報告單,又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顧南風把繳費證明拿在手裏:“我奶奶在這兒住院,我來照顧她。”

“嚴重嗎?”秦昊看的出來顧南風神色凝重。

顧南風輕搖了搖頭:“沒事,我先走了。”

秦昊看著他孤零零的背影,轉過頭問了顧奶奶所在的病房,把等結果的這個艱巨任務交給了秦母,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

“餵,祁天末。”秦昊道。

“怎麽了?”祁天末正在送祁天依去托管班回來的路上。

“你猜我遇見誰了?”

“誰?”祁天末不是很感興趣道。

“顧南風”秦昊繼續說道:“我在醫院遇見顧南風了,他奶奶住院了,這事兒你知不知道啊?”

祁天末猛的頓住了腳步:“在哪兒?”

“市醫院。”秦昊還把病房號也告訴了他。

祁天末直接掛斷了電話。

秦昊對著已經掛斷的界面吐槽了一句:“真沒禮貌。”

祁天末沒有聯系顧南風,直接找到醫生了解情況,醫生說需要做心臟移植手術,費用在五十萬到八十萬左右,但顧奶奶的年事太高,已經不建議做了。

顧奶奶已轉入普通病房,他站在房門的玻璃前往裏看,顧南風坐在一邊削蘋果,顧奶奶半躺在床上,眼神未曾離過孫子的臉。

祁天末直接推門走了進去,聽見聲音的顧南風扭過頭,看見是他楞在了原地,手上削蘋果的動作都停在那裏。

“天末。”顧奶奶笑著朝他招手喊他過去。

祁天末緊走幾步略過顧南風迎了過去喊道:“奶奶。”

“欸,好孩子”顧奶奶指著旁邊的凳子:“快坐快坐。”

“嗯好。”祁天末拽過旁邊的凳子坐下。

顧南風這才轉過身子繼續悶頭削蘋果。

“天末,來,吃橘子。”顧奶奶從床頭的水果籃裏拿了個橘子遞給祁天末。

顧南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顧奶奶:“奶奶,你嘗嘗這個蘋果可甜了。”

祁天末看著他臉上帶的那份牽強的笑容,瞧見了他眼底的黑眼圈,聽著他有些沙啞的聲音,昨晚那一點點的氣憤煙消雲散。

“奶奶”他站起身說道:“我們出去逛逛。”

顧奶奶自是同意,顧南風天天寸步不離,說也不聽,他都怕自己的孫子憋壞了:“行,你們去吧,你啊帶著他多逛逛。”她指了指顧南風。

“好。”祁天末笑著點頭,扯過顧南風的手腕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顧南風就掙著自己的手腕:“放開我。”

祁天末背對著他松開手,眼神落在玻璃外遙遠的樓房上。

“顧南風。”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就那麽害怕麻煩我嗎?”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不知道哪個病房的家屬在這層下了電梯,浩浩蕩蕩的五六人從他們旁邊經過,周圍再次陷入寧靜。

祁天末轉身摁了電梯,在等的空隙說道:“咱倆倒班,一人一天。”

顧南風還沒說話電梯門就開了,祁天末擡腳走進去轉過身面對著他摁下關門鍵,他眼神落在顧南風沒有血色的臉上,顧南風看著他動了動喉嚨也沒說出一句話。

洶湧的波濤早已源源不斷的灌入閘口,就等著有人開閘放水、一瀉千裏,偏偏那個人不願意轉動閥門,即使已經知道是強弩之末。

電梯門悄然合上,顧南風的眸子裏沒有了祁天末的樣子,他垂下頭從鼻腔呼出一口氣,祁天末的話顯然不是和他商量,他就算拒絕也毫無意義。

祁天末站在醫院樓下的花壇前,顧奶奶的病情不能耽誤,移植手術也算尚存的一絲希望,想來顧南風根本不知道顧青華的聯系方式,不然這麽大的事兒怎麽會不見蹤影。

他掏出兜裏的手機,翻找到顧青華的號碼,告訴他這裏的情況,然後急匆匆的趕回家,他手裏的錢遠遠不夠,還需要想其他辦法。

祁天末倚靠在書架上,腦子裏浮現出一串號碼,那是從記事起父母就讓他牢記的,並告訴他假如有一天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撥通這個號碼,自會有人來幫他解決。

這麽多年,無論遇到什麽麻煩,他還從未動用過這張手牌,把記憶深處的數字一點點連成線,撥通在大約十秒後掛斷,再次撥通在十二秒後掛斷。

第三次對方會給他回過來,這是祁遠山教給他的暗號,電話如期而至,他滑動接聽放置耳邊。

“餵?天末。”對方顯然認識他。

“我需要錢。”祁天末也沒有廢話。

“多少?”對方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五十萬。”祁天末給了他一個數字。

“半個小時後到賬。”對方給了他一個時間。

“謝謝。”祁天末也不關心他以怎樣的方式給自己。

“保護好自己,再見。”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有了錢大部分事情還是好辦的,至少給了一個人可以選擇的權利,給了一件事情可以轉圜的餘地,給馬上絕望的環境中註入了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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