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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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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記憶

夏雨又散又多,一片雲一個響雷就能帶來一陣熱雨,雨滴順著屋檐掉在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味道。

顧奶奶被叫去鄰居家幫忙,此時家裏只剩祁天末和顧南風,臨走時還囑咐兩人別忘了吃飯,雨下的急,雷也多,每響一聲,祁天末都會閉上眼睛,顧南風發現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只是他還沒明白是為什麽。

無人知道的是,祁天末害怕打雷,還是很小的時候某天放學後,管家因臨時有事接他耽誤了一會兒,他獨自走在馬路上,一個雷擊倒了他身邊的樹木,僅僅差一點就砸在了他身上,從那就有了心理陰影。

長大後自己一個人面對雷聲,都強裝鎮定,表面看不出什麽,但每次雷電閃過,祁天末都會閉上眼睛,緊緊攥著手心,試圖屏蔽這一切。

“吃飯吧。”

顧南風喊他吃飯時,早已雨過天晴,兩人都不算餓簡單吃了一些,剛吃過沒多久,顧奶奶就回來了。

“奶奶!”顧南風沖著進門的人喊道。

“欸!”顧奶奶笑著問道:“你們兩個吃飯了沒有?”

“吃了。”顧南風在顧奶奶面前連說話的音調都是不一樣的。

“看看這是什麽。”顧奶奶從兜裏掏出來兩個紅皮雞蛋。

“欸?是雞蛋!”顧南風知道顧奶奶是去給人家的喜事幫忙,每次奶奶都會給他揣點東西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啊”顧奶奶把一個雞蛋塞給顧南風,另一個塞給祁天末“一人一個,吃了這個雞蛋,福澤圓滿!”

祁天末看著手心的雞蛋,還有些溫熱,原來愛可以表達的如此清晰,就像阿姨對秦昊,就像顧奶奶對顧南風,她們從不遵循大愛無言,至愛無聲。

“怎麽了,天末?”顧奶奶看出祁天末眼神中泛著失落“不喜歡嗎?”

“沒有,奶奶”祁天末搖頭“您也吃”把手裏的雞蛋遞了過去。

顧奶奶擡手推了回去:“奶奶啊,有你們兩個好孫子,就夠福澤圓滿了。”

在看顧南風,已經吃了一大半,他以前也嘗試過分給奶奶,結果就是拗不過啊。

在柳樹芽待了整一周,準備回雲禾的前一天,顧青華出現了,顧南風帶著祁天末下河摸魚,回來時正巧碰見半掩的房門後坐著那個他熟悉的人。

顧南風慌忙的躲到一邊,生怕屋裏的人發現自己的身影,祁天末不了解情況,只是陪著他躲到了一邊,屋內的對話傳到兩人的耳朵。

“媽,小風他還好嗎?”顧青華攥著顧奶奶的手問道。

“好,很好,長成大小夥子了,你也真是,這一年怎麽都不回來?”顧奶奶嗔怪著。

顧青華嘆了口氣:“年前我是打算回家過年的,在一個商場突然遇到了那個黑心老板,我那個恨啊,這麽多年了,終於又讓我找到他了,我問他要錢,他說什麽也不給,一想到這麽多年,家裏被鬧的雞犬不寧,我就沒法回來啊,媽。”

顧奶奶也跟著嘆了口氣:“你瘦了,青華,在外面也要照顧好自己啊。”

“我沒事,媽。”顧青華安撫道。

“這樣”顧奶奶拍了拍顧青華的手“小風啊他就在外面,我去喊,你先等著。”說著就站起身。

“媽”顧青華把顧奶奶按了回去“我不想見他。”

聽到這的顧南風,突然往外跑去,祁天末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你還能躲他一輩子?”顧奶奶聲音都大了起來。

剛把顧南風接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顧奶奶也覺得自己的兒子可能瘋了,以前又親又愛的兒子怎麽就一瞬間視如仇敵了呢,可這十幾年,顧青華不知多少次偷偷來看顧南風,隔幾個月都會匯一筆錢回來,有次被顧奶奶抓住了問他到底為什麽,他說他看見顧南風就會想起他的妻子,每每想起心臟都抽疼的厲害,他特別後悔那段時間控制不住自己傷害了顧南風,他不敢見他。

顧青華壓了壓哽咽的聲音:“能讓他開心一天就開心一天吧。”

祁天末追出來沒有找到顧南風,急迫的掏出手機撥電話,所幸對方接了:“你在哪兒?”

“後山。”顧南風回了兩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祁天末皺著眉看著已掛斷的界面,擡腳往後山跑去,找到顧南風時,他正抱著膝蓋呆坐在一塊墓碑前。

“你既然能找到我?”說不驚訝是假的,後山很大,雖說視野開闊,可這麽快就找到了他,是顧南風沒想到的。

祁天末的胸口起伏,強壓著不讓自己的呼吸紊亂:“你說,我聽著。”他知道顧南風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你說...”顧南風看著墓碑上的文字“我是不是真的是個掃把星...”

幼時塵封的記憶又被喚醒,剛入學的顧南風體型瘦小,剛經歷過母離父棄,變得格外怕與人接觸,一群小男孩把他推到在地,圍著他喊‘顧南風,掃把星,沒爹沒媽的掃把星。’

也是因為這件事,一向和藹的顧奶奶沖到學校找人理論,挨家挨戶拍門讓人道歉,都說童言無忌,可就是這些童言,像一根刺紮在了顧南風的心臟上,傷口被時間愈合,可刺還在裏面,時不時還會疼。

“它叫彗星,在天文學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祁天末像是在給人科普“揭示了太陽系早期物質組成,並為行星形成理論提供證據,人類害怕它的龐大與無法琢磨,就試圖給它帶上一頂‘大帽子’,是人類的錯誤。”

祁天末的回答總是令顧南風出乎意料。

“我五歲的時候,和我媽一起出的車禍,司機逃逸,我活了她走了”顧南風擡手撫著墓碑上的文字“也是在那之後,一切都變了,我爸爸也開始討厭我,不讓我靠近他,脾氣變得異常,每天喝酒,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很愛我的媽媽,他肯定也覺得是我害了媽媽...”

顧南風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淚。

“在那之後的很多年,我都沒有見過他,直到十歲的某一天,他終於來看我了,我高興極了,以為他終於願意看見我了,可...跟著他來的還有一堆行李,他說他要出去打工了,讓奶奶好好照顧自己和我...”

“在之後見到他就是三年後,他被人坑騙,連帶著村裏的許多人也血本無歸,為了還別人欠下的債,他又走了,我知道,他回來過,只是專挑我不在的時候...”

祁天末站在旁邊看著他,蹙著眉,心臟似乎被什麽揪了一下:“什麽叫也?你為什麽也這麽認為?”

“你當時只有五歲,你是能預知車禍的出現?還是能以自己的身體阻擋悲劇的發生?”

顧南風舌尖抵著上顎不知如何回答。

“顧南風,你的父親從來沒有討厭過你,雖然我不知道那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我能感覺到他愛你,他沒有不想見你,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你。”

祁天末盡量不讓自己的音調起伏。

“顧南風,你不要總把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歸宗與自己好不好?無論是這裏面的任何一件事情,哪一件是你顧南風造成的?肇事逃逸是司機的錯誤,扣押工人工資是黑心老板的問題,至於你的父親,他變成那樣也是他的自己的原因。”

“顧南風,你也是受害者,你難道要把自己壓死嗎?”

顧南風終於不在默默流淚,把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抽噎起來,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祁天末站在原地沈了一口氣,走到顧南風旁邊半蹲下去,把人圈在自己的懷裏試圖給人一點安慰,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沈溺在海水中的人,面前募地出現了一個救生圈,內心突然燃起了一絲搖曳火苗。

良久,顧南風才漸漸平靜,遲來的不好意思讓他不敢擡頭,祁天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我替你保密。”無論什麽,只要他覺得不能說出去的一律爛在肚子裏。

顧南風這才擡起頭,泛紅的眼角,濕潤的睫毛忽閃兩下,伸手去夠祁天末手裏的紙巾,見狀祁天末又往前遞了幾分。

“謝謝。”顧南風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祁天末看著他輕搖頭:“不用謝。”

兩人回家時,顧青華已經離開了,顧奶奶在院子忙著處理剛剛捉的魚,看見進門的兩人問道:“你們倆什麽時候回來的?”

“啊?”顧南風心虛道“我們剛回來啊。”

“那這個魚是怎麽回來的?”顧奶奶指了指地上的魚。

“這個啊”顧南風像是松了口氣“我讓土豆送回來的。”又毫不臉紅的說瞎話。

“進屋吧,一會兒就能開飯。”顧奶奶拎著處理好的魚去了竈臺。

顧南風把祁天末送到村口,看著他搭上了回程的大巴,祁天末隔著窗戶跟他說再見,顧南風點了點頭回了聲嗯,直到車輛帶起的塵土都歸於平靜,他才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土豆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跑到他面前,左右尋找著問道:“小風哥哥,天末哥哥呢?”

“他回家了啊。”顧南風蹲下身子抹去土豆臉上粘著的泥土“你怎麽又變成小花貓了?”

“他什麽時候回來?”土豆急迫的問道。

顧南風拽了拽他褶皺的衣服:“你會想他嗎?”

“當然會了!”土豆的眼神裏帶著純粹的肯定。

祁天末真的有魔力,土豆這個孩子除了和顧南風親近以外,還沒說過會想誰呢,這才認識幾天,既然生出了情感。

“那土豆要去上學,等你學完一本書,天末哥哥就會回來看你了。”雖然他知道利用孩子的真心是錯誤的,可土豆不願意去學校,不讀書又怎麽能行呢。

土豆看著他努了努小嘴,音調也弱了下來:“那...好吧。”

祁天末靠在玻璃上,外面時不時閃現幾座輪廓不清的山,山頂無不矗立著挺拔的青松,他掏出兜裏土豆送的小石頭,摸索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開心。

他問土豆為什麽要刻開心呢,土豆告訴他‘小風哥哥總問我今天開心嗎,我不知道開心是什麽,他說,我吃到糖的時候就是開心,所以我覺得開心就是甜甜的,天末哥哥給了我一個開心,我也要給天末哥哥一個開心!’

外面的大道從水泥地轉成柏油馬路,祁天末把小石頭又放回自己的褲子口袋,拿起旁邊的手機撥通了秦昊的電話:“餵?”

“怎麽著?祁大少回來了?”秦昊秒接通玩笑道。

“嗯,下午到車站。”祁天末語氣平淡。

“我去接你。”秦昊看了看界面時間“幾點到?”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祁天末拒絕又說了另一句話“幫我個忙。”

電話這頭的秦昊坐正了身子:“什麽忙?”

“晚上來我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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