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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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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見

接連幾天結束了考試,高一的學生都興奮的收拾行李,大包小包的往門口擁去,高二的學生站在走廊目送浩浩蕩蕩的人群。

“唉,都走了。”一個男生嘆氣道。

“羨慕了?”秦昊道。

男生細想了一下,回道:“不羨慕,還有更慘的。”

高一慘,高二更慘,高三更更慘。

學校特準許高二休息半天,說是半天,其實就是沒有晚自習而已。

“哎呀,這大冷天的,要是能吃個夜宵,不得爽死。”許勝攤在椅子上咂咂嘴道。

秦昊劃著手機,瞥了一眼許勝道:“你忘了上次被全校通報?”

上次被通報,確實挺壯觀的,年級第一第二,以及兩個單科狀元,站在主席臺上一個接一個朗誦檢討,校長的臉都黑成煤塊兒了,也是前無古人,後...還真不一定無來者。

“那是個意外。”許勝大言不慚道。

“夜宵來了。”

祁天末推開了宿舍門,顧南風和他,一人拎著一個袋子。

許勝猛的站起身道:“祁哥,你有順風耳吧!”

“嗯?”祁天末不明所以。

“沒事沒事,讓我看看都是什麽好東西。”許勝拿過了祁天末手裏的袋子。

顧南風也把手裏的袋子放在了桌面上。

兩人去了馮奶奶家,她已經沒事了,兒子在家照顧著,不讓她在出門賣餛飩,馮奶奶說什麽也不願意,兒子拗不過她,就說陪她去,馮奶奶這才安穩的在家休息。

祁天末掏出枕頭下的手機,坐在凳子上劃著頁面,一條好友申請出現在頂端。

“學長好,我是林宥。”

祁天末想起了那張紙條,自己並沒有給他聯系方式,他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下午,有個高一三班的,好像叫林宥,來找過你,你不在,他說要還你錢,我就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他了。”秦昊扒拉了一口面條,對祁天末說道。

祁天末沒回應,秦昊已經習慣。

點擊了同意的按鈕,林宥那邊立馬發來了一個表情,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狗。

祁天末沒有回覆,退出了聊天框。

手機那邊的林宥沒有得到回覆,也不著急,反正有的是機會。

一個星期,說快也快。

“來幾個人,搬試卷。”葉嵐抱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說道。

一摞,兩摞,三摞...堆滿了講臺。

“這是準備拿試卷蓋房子啊?這麽多?”許勝把手裏的試卷放到了前排桌子上道。

秦昊推著他往外走:“還有呢。”

“往後傳,多的給我。”李珊珊分發著面前的試卷。

“學委,一共多少啊?”有人問道。

李珊珊掃了一眼亂七八糟的試卷無奈道:“很多。”

幫忙改卷的祁天末和顧南風,回來看見了桌子上擺整齊的試卷,厚厚的一沓,出自我的的好心人秦昊之手,他也沒辦法,不然全掉地上了。

“南哥,給你英語試卷。”

許勝從辦公室回來,捏著一張紙遞給顧南風,是英語老師特地給顧南風出的,別人沒有,也不需要。

“誰還沒有第一張數學試卷?”李珊珊數了半天還是多一張,問道。

許勝翻了翻面前雜亂的試卷,舉起了手:“我我我!”

李珊珊無語的刀了許勝一眼。

天不錯,風和日麗。

這幾天祁天末的手機一直有未讀消息,都是林宥發的,跟他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他會仔細看完,也會認真回覆。

“各位,明年見了。”

許勝出了門抱拳道別,許父早早在門口等著接他了,他們要去南方過年。

“我也得先走了。”秦昊道,秦父今天回來,他和秦母準備去車站接。

“我等公交,你先走吧。”顧南風對駐足在自己旁邊的祁天末說道。

祁天末單手插在兜裏,回道:“不急。”

一陣風吹過,顧南風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指尖勾著提手露在外面,祁天末把顧南風手裏的包拿了過去。

顧南風轉頭疑惑的看著他的側臉。

“冷就縮進去。”祁天末道。

顧南風聽話的把手全部藏在了袖子裏。

祁天末敞著拉鏈,裏面是一件白T,右手插在褲兜裏,左手拎著顧南風的包,自己的包則被秦昊拿走了。

車來了,顧南風道:“給我吧。”

“註意安全。”祁天末等顧南風上了車才把包遞上去。

“明年見。”顧南風跟祁天末告別道。

祁天末笑著點頭:“明年見。”

午高峰已過,街道上人煙稀少,祁天末雙手插在兜裏,慢慢悠悠往前走。

顧南風靠在窗戶上,外面是一閃而過的車輛,他想著,今年顧青華會不會回家呢?

“餵,祁天末,下午來我家吃晚飯。”

撂下一句話,秦昊就掛斷了電話,聽他的聲音,應該是接到秦叔叔了。

太陽落山之時,祁天末敲響了秦昊的家門,開門的是秦母。

“阿姨。”祁天末喊道。

“欸!快進來,冷不冷?”秦母拉著祁天末的手往裏走。

祁天末笑著搖了搖頭:“不冷。”

“還不冷呢,手這麽涼。”秦母嗔怪道。

“是天末嗎?”秦父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

“是我,秦叔叔!”祁天末喊道。

“快進來坐!馬上開飯!”秦父道。

屋裏比外面暖和的不止一點,祁天末把外套搭在衣架上,襯衫袖口被解開,折了三道,停在手肘的位置。

“來了?”秦昊踩著拖鞋從臥室出來。

“你幹嘛呢?”祁天末問道。

“睡了一覺。”秦昊打了個哈欠。

秦父把最後一大碗湯端上桌,招呼著大家:“洗手,開飯!”

秦父入伍時,當過幾年炊事員,做菜的手藝也是一絕,簡單的食材能做出不同的花樣,這不,剛到家,就把想要幫忙的秦母攔在了廚房外,說是要自己露一手。

“天末,這個湯驅寒。”秦父盛了一碗湯,遞給祁天末。

“謝謝叔叔。”祁天末接了過去。

“爸,你這手藝也太好了!比我學校的食堂好吃太多了!”秦昊夾起一塊糖醋裏脊,塞進嘴道。

秦父臉上帶著笑:“好吃,你就多吃點!”

“天末,嘗嘗這個。”秦母一個勁兒的往祁天末碗裏夾菜。

山村一片白,顧南風到家時已經完全黑透了,提前跟奶奶打過招呼,現在顧奶奶還在等他。

“奶奶!”顧南風對著屋內的亮光喊道。

門被打開,顧奶奶臉上帶著笑容:“乖乖回來了!”

顧南風三兩步跑過去,抱住了顧奶奶。

“冷不冷?”顧奶奶拍著顧南風的後背。

“不冷。”顧南風搖頭。

顧奶奶把顧南風的手捂在了兩手之間,哈著熱氣,顧南風任由奶奶的動作。

“還沒吃飯吧。”

顧奶奶拉著顧南風坐在的爐子旁,熱氣包圍著他,趕走了疲憊和寒冷。

“奶奶給你煮碗雞蛋面。”

熱乎乎的雞蛋面下肚,顧南風鉆進了早就暖好的被窩,裏面還躺著一個熱水袋,顧奶奶拿著一床新被子進來。

“把這個也蓋上,暖和。”顧奶奶邊說邊把被子蓋在顧南風身上。

“奶奶,不用,我不冷。”顧南風露著腦袋道。

顧奶奶掖了掖被角:“聽話,好好蓋著,明天帶石頭去集市。”

“好!”顧南風笑著答應。

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屋裏亮堂堂的,秦母找來幾個箱子,搭上一塊木板做延伸,鋪上厚厚的墊子,又鋪了幾層被子,確定不會硌到祁天末,才放心。

秦父在廚房收拾碗筷,祁天末秦昊盤腿坐在沙發上,吃洗好的飯後水果。

“學長,看我遇到的小貓!”

林宥附帶一張小貓的照片傳了過來。

祁天末點開圖片,發現是之前他遇到的那只江湖小貓,橘白色的,單手回道:“很可愛。”

林宥:學長,你今天是不是離校了?

祁天末:嗯。

林宥:還在雲禾市嗎?

祁天末:在。

林宥:一直在雲禾市嗎?

祁天末:對。

看著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祁天末劃出了聊天框,點開了顧南風的頭像。

他的頭像很簡單,一架飛在藍天下的紙飛機。

“到家了嗎?”

祁天末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鍵。

顧南風撈過枕邊響了一聲的手機,回道:“兩個小時前就到了。”

祁天末:在幹嘛呢?

顧南風:看月亮。

祁天末:看月亮?

顧南風拍了一張照片帶著幾個字:圓圓的月亮。

祁天末點開顧南風發來的圖片,應該是透過窗戶拍的,像個玉盤,起身走到陽臺,往夜空尋找,確實掛著一輪明月,拍了一張回傳過去。

祁天末:確實是圓圓的月亮。

指針轉到12點,秦母才催促著秦昊他們去睡覺,祁天末洗了個澡,換上了秦母準備好的睡衣。

“你這待遇,比我都好。”

秦昊打開浴室門準備洗澡,要不是祁天末在,他那個老母親,早該嘟囔他,不許熬夜了。

祁天末打開房門,看見了被秦母鋪好的床,雖是臨時搭建的,也是絕對結實,被子啥的都是全新的,也是專門給他準備的,拉開一個被角,躺下,祁天末左右動了動,真舒服。

祁天末側躺著發呆,門被打開了,秦昊裹著浴巾走了進來。

“你...”祁天末皺著眉。

“忘拿衣服了。”秦昊掏著衣櫃道。

祁天末就這麽看著秦昊,在他面前拿下了浴巾,又套上了睡衣。

“這道疤怎麽還有?”祁天末問著秦昊。

秦昊胡亂揉了一把頭發,躺在了他旁邊的床上:“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恢覆如初。”

還是十歲的一個暑假,祁天末和秦昊兩個人許久未見,甚是想念,一起在公園裏放風箏,風箏掛在了樹枝上,祁天末爬樹夠風箏,一腳踩空跌了下來,秦昊人小膽大伸手就接,雖減少了祁天末的落地緩沖,但被慣性帶的後退幾步坐在了地上,後腰剛好劃在鐵柵欄上,當時正興奮呢,也沒感覺疼,還是祁天末發現血在衣服上暈開,才帶著秦昊跑回了家。

疤痕已經淡化了很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祁天末還是在那一瞬間看見了。

“我爸說,祁叔叔也快回來了。”秦昊翻了個身看著祁天末道。

“是嗎。”祁天末的眼睛盯著天花板道。

“你還是邁不出那一步嗎?”秦昊問道。

“怎麽邁?”祁天末還是很平靜。

怎麽邁?連人都見不著。

秦昊也沒有辦法,只是學著祁天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祁天末眼神晃動著,他都快忘了,蘇昕的聲音是什麽樣子,祁遠山的笑容是什麽樣子,他對他們的情感,甚至比不上他來雲禾,遇見的任何一個人。

他討厭過年。

討厭任何一個被賦予團圓意義的節日。

他從來沒有團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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