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光，她肚子坐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身子一扭身下的凳子帶著她原地轉了一圈。她手肘曲起，撐在吧臺臺面上，仰著脖子看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吊燈，咧著嘴無聲的笑起來。

她轉到吧臺裏東摸摸西摸摸，每一樣東西都拿起來看看，轉眼一個小時就過去。有莽撞的男生沒有看見門上掛著的牌子，一頭撞到玻璃門上，齊鹿聽見一聲響，轉頭去看人已經捂著額頭蹲在了門口。

“你沒事吧？”她看著都替他覺得痛。

男生倒抽著氣，揉著頭站起來，“齊鹿姐！你怎麽在這兒？”

齊鹿聽他叫自己名字，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是靈霧鎮那對鬧別扭的小情侶。

“是你啊，陸展？”她不太確定的叫他名字，指了指他額頭，“沒事吧？”

陸展沒想到她還記得自己，一臉驚喜，摸了摸後腦勺，“沒事，跑太快沒看見門是關上的。”說完他往裏張望，“齊鹿姐，你也是來這裏工作？”

“也？”齊鹿有點不明白。

陸展一邊打量著店內，一邊點頭，“我去旁聽吳畏老師的課，課件休息的時候聽他說這裏招兼職的，我怕晚了就被別人搶先了，所以沒聽完就急著跑來了。”

“他在課堂上說的？”齊鹿問。

“是啊。”他爽朗的笑了一下，四下看了一眼沒有見到其他人，店裏大多數的燈都是關著的，他又看了一眼被他撞了一頭的門，漸漸疑惑起來。

“姐，你在這兒是……”

她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老板。”

“……那你跟吳畏老師？”他試探著問。

齊鹿笑了一笑，沒有作答。陸展楞了一下，一副了然的神色。

吳瓊下午第二堂課是吳畏的課，和室友提前十五分鐘到階梯教師占座，就這樣也只有靠後面的位置。

“下次我們再早一點。”她收拾好書包。

室友望了一眼陸陸續續起身離開教師的人，大多數都是陌生的面孔，“很多不是我們系的，都是看了論壇的帖子來的。”

另一室友攤著書，看了一眼被圍住的講臺，抱怨了一句，“這些人真是討厭。沒問題的瞎問，害有問題的問不成。”

吳瓊聞言又抱著包坐下，“你有問題就去問，那些人一會兒就被吳老師趕走。”

室友見只有自己一個人，有些怵，問吳瓊，“你都聽懂了嗎？他說的那本參考書你們記住了沒？”

吳瓊看了看她，昧著良心沖她點了點頭，“書名我記下了回頭告訴你。講的東西差不多聽懂了……”見室友一臉喜色，她立刻道，“我也是似懂非懂的，給你講恐怕也講不清楚，你還是問問吳老師。”說完推她往講臺上去，見她回頭還鼓勵的沖她握了握拳。

開玩笑，問吳老師問題誰都害怕的好不好。

也就那些其他系來湊熱鬧的，才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吳老師是多和煦耐心的人。

吳畏擡手看了一眼手表，眉間微微擰成一個結，這是他不耐煩時的一貫表情。他右手握著鼠標，食指和拇指的指端上沾了白色的粉筆灰，兩個指頭撚了撚白色粉塵落下些許。

男生瞥見他的小動作，說話立刻結巴起來，腦子一打結理不清思路了。

吳畏擡了擡手，“這個問題我上一堂課講過，回去借同學的筆記看看，如果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把你的問題和思路整理了發郵件給我。”

男生推了推眼睛，囁嚅著然後點頭抱著書走了。他一退出去，有了個缺口的圈子又自動合攏。

“吳老師你剛才講的……”

吳畏把筆記本一合，“今天就先到這裏，本系的同學把問題發到我郵箱裏，我會在明天之前作出解答。”

他話一出口，沒人再敢往上湊，尤其外系的幾個，仿佛自己被點了名批評一樣。也有膽子大的也像沒事人一般，見他要走還跟上去……

“吳老師，那個招兼職的咖啡屋，是你什麽人開的？”有人語氣輕松的問。

吳瓊室友在後面聽見，暗自為那人捏了一把汗。吳老師最不喜有人在他課堂上問跟課堂無關的問題，今天提了一句“學校外面的咖啡屋招兼職”已經讓他們大跌眼鏡了。

果然見吳老師走到門口又停住，轉過頭輕飄飄的掃了外系那故作可愛的女生一眼。

她仿佛是出了一口氣一樣，抱著書跟室友往食堂去。“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還以為誰看不出來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何況吳老師是那樣的人嗎？找女朋友也不會找學生吧！”

吳瓊眼神閃了閃，“吳老師，應該是有女朋友了。”

“什麽？”室友宛如遭遇了晴天霹靂。

“很意外嗎？”

“你不懂，這就跟你喜歡一個男明星一樣，雖然知道他到了年齡不可能不交女朋友，但是公布出來還是挺讓人難過的。”

生物學院六樓的走廊上，陳凱安靠在欄桿上，眼見已經快六點，他等了已足足有一個小時。

再次敲了敲教師辦公室的門，“您好，我問一下，吳老師還有多久下課？”

被問到的老師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見怪不怪，“已經下課了，你再等一等，估計是又被學生纏住了。”

陳凱安朝對方道謝，退回走廊上。正對面的樓就是以前的文學院，他在林大的四年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那棟樓裏度過的，後來林大擴建，文學院搬遷到了東邊的新教學樓裏。

眼前突然閃過一幕破碎的血紅色的場景，他突兀的背過身，大口的喘息著，閉了閉眼才把剛才那一幕從腦子裏甩出去。

這是他畢業以後第一次回到這裏，原因是沒有任何關系靠山，他在孟氏的發展受阻。他的上司是大老板的私生女，空有野心和一張漂亮的臉蛋卻沒有腦子。他有意往大孟總那邊靠，卻苦於沒有人引薦，一場他本來不打算參加的家宴讓他找到了路子。

三叔一家人最近為了堂弟焦頭爛額，起因是他在學校闖了禍，要賠償昂貴的實驗儀器不說可能還要受處分。碰巧遠房表哥的同學在林大任教，趕緊拜托表哥幫忙找人打聽情況。

陳凱安聽那表哥撥通電話叫了一聲“吳畏”，覺得這名字似乎是在哪裏聽過。本沒放在心上，第二天在公司電梯裏卻突然想起來……

“叮——”，電梯聲響起，陳凱安立刻從欄桿上離開站直了，看著電梯口。

一個身姿修長的男人從電梯裏出來，左手扣著筆記本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右手拿著手機邊走邊打字。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他背光走過來，面目模糊，陳凱安卻覺得熟悉。

他漸漸走近，五官清晰起來。始終低著頭，突然像是在手機上看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他笑了笑，冰冷的神情一下子消解了。

他沒有察覺到還有人等在這裏，陳凱安倉皇的扭過頭。

作者有話要說： 在醫院跑了一天，拿到檢查結果醫生都已經下班了，現在依然鼻涕長流噴嚏連天，走哪兒都抱著一包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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