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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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林城已經是初夏的天氣,晚風來帶餘熱,吳畏松了松襯衫領口。

暮色四合。

他身姿挺拔的站在院子裏的樹下,剛剛掛了打給朋友的電話。左手捏著三張信紙,展開的泛黃紙張上有深深的折痕。

前幾日父母家準備找人清理院子,在墻邊棄用多年的信箱裏發現了這封信。

信封上沒有郵戳,是直接放在信箱裏的。

信件裏也沒有時間,沒有署名,他只能把範圍圈定在曾在林城一中,請老同學幫忙在校友間打探一個叫“六六”的女孩兒。

身後有鬼祟的腳步聲,他無奈搖了搖頭,正要訓斥手中的信突然被抽了出去。

“吳畏你好……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我喜歡你……切,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人用這麽老套的方式表白。”

來人長一張年輕的臉蛋,頭發卻削剪的短短的,忽略那一身吊帶熱褲的打扮,倒讓人以為是個長相清秀的小男生。

“趙多多,東西還我。”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伸出手。

女孩兒心裏發怵,故意把手背在身後,“我又不是沒看過別人寫給你的情書,你這麽緊張幹嗎?我看看不行嗎?”沒理的事情也叫她說的理直氣壯。

吳畏到她身後去搶,趙多多一下子把手舉高。

哪知自己太矮,被吳畏輕而易舉的抓到。她死拽著不松,本就脆弱的紙張一下子從折痕處撕成了兩半。

吳畏握著自己手裏的一半,目光沈沈的看著她。

趙多多心知自己闖禍,心虛又委屈,把剩下的一半往他懷裏一塞,吸著鼻子嘀咕著“有什麽了不起”沖進了屋子,跟聽見聲音出來看看的吳母撞了個正著。

“外婆,舅舅欺負我。”她一下子撲進吳母懷裏,手指頭沾了點口水抹在眼睛下幹嚎起來。

她養的金毛見了她立刻親熱的圍上去在她腳邊打轉。

吳母見心疼的不得了,問清了來龍去脈卻故意臉色一沈。

“外婆……不就是情書嗎?現在誰還寫情書啊?”她小聲抱怨。

“不算是情書。是個小姑娘很多年前寫給你舅舅的。信上說有人自殺了,她被所有人認為是兇手,被同學孤立指責,老師勸她離開學校,甚至連父母也冷落她。她不知道該怎麽向大家解釋,很絕望……有輕生的念頭。”

她拍了拍不知愁苦的小姑娘的手,嘆了一口氣。

吳畏是個重情義的人,不打聽到她的下落他不會罷休。

“那要是找不到呢?或者她已經自殺了怎麽辦?舅舅豈不是會很自責?”

趙多多呆了一會兒,緩緩的問。

“我就怕是這樣……”

江上起了風,窗戶被吹開,吳媽媽起身去關窗。窗外吳畏還站在院子裏,低著頭翻到了最後一張。。

“……聽說你準備留在國外發展了,這封信你大概也不會看到了吧,其實我也希望你不會看到這封信。但是現在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了,朋友們都離我遠遠的,我的家也變成了冷冰冰的屋子……寫在信裏我可以假裝把這些話跟你說過,這樣我大概會覺得好受一點。我曾經以為不是我的錯,我跟誤會我的所有人解釋,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指責我,所以大概我真的錯了……我沒能做一個好姑娘,辜負了媽媽對我的期望,讓她和爸爸丟臉。還害死了一個女生,她才二十二歲,她那麽漂亮,都是我的錯……吳畏,謝謝你,謝謝你那麽好讓我有一個人可以一直這麽喜歡……”

“我會好好生活的,謝謝你。再見,吳畏。”

江風漸大,紙張被吹得嘩嘩響。他折了折,放進信封裏。

進門就見趙多多膩在吳母懷裏撒嬌,他皺了皺眉。

吳母看見了他表情忙松開趙多多,裝作一臉嚴肅的教育她,“好好坐著,沒個樣子!”

趙多多端正的坐好,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眼巴巴的看著吳畏。“舅舅,我錯啦。”

吳畏點了她一下,在沙發上坐下後就沒有理她。

小姑娘受不了這委屈,立刻癟著嘴。吳母看不了她這樣,趕緊摟在懷裏,“好了好了,你舅舅不會跟你計較這個。帶著你的狗上樓去吧,”

趙多多答應了,喚了一聲“金毛”,那狗聽到自己名字顛顛的跟在她後面跑。

吳母等樓上關門聲響起才開口,“有消息了沒有?”

吳畏搖頭,“她沒留真名,沒有這麽快。”

“那姑娘要是還……應該也有二十五六了吧。”“活著”兩個字她沒有說出口。“信上說的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究竟是遇上多難的事兒了才會想不開。”

“我在找朋友查幾年前受害者是二十二歲女性的案件,暫時還沒有什麽消息。”

桌上有趙多多煮的奶茶,三個造型可愛的馬克杯,他端起喝了一口,甜膩膩的。想起在靈霧山的時候齊鹿也煮過,一大杯放在早餐裏,茶味濃郁,糖和奶只作調和,很適口。

吳母又嘆氣,“就算結果不好,你也別自責。”

吳畏點頭。

讓“六六”絕望的不是沒有人幫助她,所有人誤解她,而是父母在事發後的冷漠和指責。

她說“媽媽厭惡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沒有臉再活著”,於是吳畏知道了,她的“會好好生活”是以防他看到這封信會擔憂自責。

他上樓去了書房,找到膠帶把撕成對半的信都粘好。膠帶是趙多多寫手賬用的,花花綠綠的顏色貼在陳舊信紙的背面。

不好再折疊起來裝進信封,他把三張紙夾進書裏。

林城大學後門外有一條小吃街,每到下午五點半出攤,晚上十點收攤。

齊鹿在推著三輪車的水果小販子那裏買了兩斤水果,坐在燒烤攤上等著自己的烤串。地面還有沒有散盡的熱氣,蒸的額頭上冒了細細的含住,劉海貼在額頭上。

她伸手一抹,全都別在耳後。

斜後方坐了幾個男生在低聲的說笑,她格外敏感,總覺得在議論自己,假裝整理垂到地上的裙角往後瞟了一眼。

“齊姐!”中間的男生叫了一聲。

“……陸展?”燈光有些暗,齊鹿辨認了一會兒。

陸展從同學中過來,“看著有點不一樣,所以才不敢叫你。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陸展忍不住驚艷的打量她。

齊鹿剪了一把及腰的長發,在發型師的極力推薦下燙了發尾,剪了劉海。她習慣了把頭發一把束起,總覺得劉海擋視線。

她笑了笑,“來參加朋友的婚禮。”指了指他身後,“跟同學出來吃飯啊?”

幾個男生不明情況的起哄。陸展踢了踢他們的桌子腳,“不好意思啊齊姐,他們就喜歡這樣。”

齊鹿搖頭,“沒關系。曲卉卉沒跟你一起?”

陸展臉色一變,搖了搖頭。

齊鹿後悔問這個,一時間有些尷尬。老板烤好了吆喝一聲,齊鹿趕緊道,“打包。”

“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再來靈霧鎮玩兒。”

她拎著裝燒烤的袋子朝他揮了揮手,擠進人群裏。

回到住的快捷酒店裏,走廊偶爾有其他房間傳出的電視聲,刷卡進房間,同樣把電視打開,讓房間裏沒那麽安靜。吃完了烤串,桌上擺了一堆水果皮。

窗外正對著林城大學的圖書館,裏面燈火通明,靠著落地窗的一排長桌上,坐滿了覆習的學生。頂樓站了個人,黑暗裏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搖搖欲墜。

齊鹿驚叫一聲,指著那裏,然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發不出聲音,只能暗暗著急。

突然那影子往上一躍,像是被線牽著一樣越飛越高。

回過神,這才發現不過是夜空中的一只風箏。

一顆心落到實處還忍不住亂跳,她長長的呼吸幾口,關了窗。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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